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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7章 一并押入地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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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疑山的主峰之上是一片桦木林。
段无咎和晏冥便在这林中对峙。
段无咎一开始没有把这少年放在眼里,见他空着两手站在那里,还颇为关心地问了一句:
“小友没有兵刃吗?”
晏冥从地上捡了个树枝,比划一下,道:“这就是我的兵刃了。”
说着毫无章法地攻了过来,几乎浑身都是破绽。
段无咎一时觉得自己简直有点欺负人。
他站在那里没动,等那软绵绵的枝条袭来,本来气定神闲,等那劲风逼到眼前之时,突然心下一个“咯噔”,急急避开,就见他原本所站的位置,出现了一条足有几尺深的黑印子,有如地裂一般。
段无咎额头上的冷汗刷就出来了,难以想象自己被这一“鞭子”抽中会怎样。
他一时又是叹服又是后怕地喃喃道:“小友……力气真大。”
少年却使得不太顺手似的,看了看手中的枝条,眉头微蹙道:“算了,我不要兵刃了。”说罢把它扔到一边,自己曲指如爪,朝段无咎抓了过来。
那模样好似大猫挠人,软软爪垫一拍,依然浑身都是破绽。
段无咎却不敢怠慢,他闪身避开,腰间青锋长刃出鞘,雪亮剑光煞是晃眼。只见那剑光快如霹雳,直朝少年肩头一处破绽袭来。
少年虽然及时躲过,但躲得堪称笨拙,一歪身差点栽了一下。
段无咎趁此机会攻他下盘。
晏冥足尖点地,飞身上了一处枝头,皱眉看自己的腿,仿佛埋怨它不太好用似的。
段无咎好不容易抢回先手,自然不肯放过机会,也飞身跟了上去。他一手剑招耍得煞是漂亮,攻速奇快又步步紧逼,少年在树枝上连连后退,单薄的身影陷在翻飞的剑影之中,一时似是无法脱身。
段无咎打着打着却是暗暗心惊。
这少年没什么招数,应对也不算熟练,一开始只是左摇右晃地躲避,剑锋尚且挨不到他一片衣角,后来躲得烦了,便只是随手格挡。段无咎雷霆万钧的一剑刺出,被少年轻飘飘挡了一下,浑身的气劲仿佛被卸了个空,那一剑不但歪去了别处,且如泥牛入海,无法使力。
段无咎这时已明白对方的修为恐怕远在自己之上,他能将少年困在剑招之中,不过是占了对方没怎么和人动过手的便宜。
只是这便宜占得有限,少年自己虽然没有应敌招式,却逐渐模仿起他的剑招来!
段无咎逐渐发现他是在和自己打。
还是一个强出他好几倍的自己!
好在对方是以手为剑,长度不够,不然这数十招下来他身上不知多了多少个窟窿。
即便如此他也渐渐应接不暇,心知再这样下去只能是敌愈强己愈弱,有道是识时务者为俊杰,段无咎连忙叫道:“我认输、我认输!”
晏冥刚从打架中得了一丝乐趣,乍一停手,还有些意犹未尽似的,但既然对方已经认输,他也不好再多做纠缠,但他想起什么,拧眉道:“你说过你是来找姬怀陵的麻烦。”
段无咎忙解释道:“我只是想和他比试,不是要他性命。”
晏冥眉头松了一点,算是接受了这个说法。
“你为什么要和他比试?”
段无咎摸了摸鼻子:“这个嘛……”他干咳一声,转而问道,“你们苍梧宫的人,都这么厉害吗?”
晏冥想到了李四。
他摇了摇头:“不厉害。”
但他想了想,随即又道:“姬怀陵很厉害,你打不过他。”
段无咎苦笑道:“姬尊主的一介……侍从尚且如此,我又怎敢不自量力,与之一较高下。”
“我不是他的侍从。”晏冥认真反驳道,“我是他的师父。”
段无咎面露讶异,似是不信。
晏冥叹了口气:“我看着这么不像他的师父吗?”
段无咎看他一眼,心说不像。
但他看少年低垂着眼睫,一副失落的模样,忙道:“像,哪里不像。小友这样的修为,别说是姬尊主的师父,说是他的师祖我都信。”
晏冥便又认真反驳道:“不是师祖,是师父。”但他似乎很高兴段无咎信了,眼睛亮亮的,像个无害的小动物,一点也看不出刚才挠人的样子。
段无咎也高兴起来:“不错,不错,输给姬尊主的师父总比输给他的侍从要好听得多。”他看着晏冥笑道,“今日这架打得痛快,小友可愿与我共饮一盅?”
晏冥有些犹豫,脚尖在地面上划了两下:“他不许我乱跑。”
段无咎问道:“姬尊主?”
晏冥点头。
段无咎故作讶异道:“你一个做师父的,为什么要听徒弟管束?”
晏冥轻易被这句话说服了,看他一眼道:“你说得对。”
且说姬怀陵带了李四等人,寻遍九疑山下也不见妖王踪影,他隐隐觉得不对,立即折返回苍梧宫,发现自己屋里空空如也,连片叶子都看不见,一时竟似站不稳似的,在桌沿上撑了一下。
李四急道:“尊主……”
姬怀陵道:“找。”他声音沙哑如铁锈,隐有一丝血气,“掘地三尺也要给我把他找出来。”
李四差点要问是找妖王还是找晏冥,看他脸色不敢多问,领命去寻人了。
段无咎和晏冥倒也未曾走远,就在山下往西走不到三里地的一处酒铺里。
段无咎进了酒铺,简直像耗子进了油缸,抱着酒盅就不撒手,一杯接一杯地饮。
晏冥端起酒杯,十分怀疑地看着这杯澄黄色的液体,凑近闻了闻味道,鼻子一皱。
半晌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呸,难喝。”
段无咎斜他一眼:“暴殄天物。”
他几杯黄汤下肚,方才不可言的眼下似乎尽可言了,搂着晏冥的肩膀大着舌头道:“你不是问我为什么要跟他比试吗,唉,告诉你吧,我是要跟他抢男人!”
晏冥呆了一下:“什么?”
段无咎似乎不觉得自己说出了什么石破天惊之语,咕咚咕咚又喝了起来。
晏冥推了他一下:“你刚才说什……”
正这时,酒铺的门被人一脚踹了开来,姬怀陵裹挟着一身山雨欲来的气势进来了,身后跟着李四等人。
李四听到一句“我要跟他抢男人”,一时脸都绿了,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不知该以什么表情面对这般场景,遂憋成了一脸的便秘。
姬怀陵倒没注意段无咎说了什么,他进来之后看到晏冥好端端地坐在那里,没掉一片叶子,先是松了一口气,接着看见两人挨得极近,都快贴在一起了,脸色顿时又是一黑。
晏冥敏锐地察觉到小徒弟心情不佳,一把扯开了和他“哥俩好”的段无咎,主动解释道:“我没有乱跑,我只是来和他喝酒。”
他还不如不解释。
姬怀陵的目光落在他手里的酒杯上,眼神又下降了几个度,简直能把他那杯酒凝成冰。他重复了一遍晏冥刚才的话:“喝酒?”黑沉沉的目光扫过两人,缓缓道,“你和他?”
晏冥发现小徒弟的心情指数居然又下降了!
姬怀陵这时却不看他,目光落在喝得东倒西歪的段无咎身上,语气又恢复了一贯的平静无波:
“阁下如此大费周章地将我引开,便只是为了邀我……”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似乎也不知道如何称呼晏冥,便略过道,“邀他喝酒?”
姬怀陵冷笑了一声:“真是好兴致。”
段无咎抬起朦胧的醉眼懒洋洋地扫了一遍这一屋子人,目光落在姬怀陵身上的时候,总算聚了点焦,整个人清醒了一瞬:“你就是苍梧宫尊主姬怀陵?”不等回答,他自叹道,“他说得不错,我不敌你。”
他似乎把姬怀陵刚才的问话听进去了,稀里糊涂地答道:“我是来喝酒的?不,我是来找人的……”他看了姬怀陵一眼,“如今人也见到了,酒也喝过了,我也该走啦。”说着拎起酒盅,摇摇晃晃地走了出去,还顺道对晏冥挥了挥手。
晏冥也挥了挥。
姬怀陵看着他走到门口,轻声道:“拿下。”
瞬间便有数名暗卫将段无咎围了起来,把他那脖子当成了一个兵刃架。
段无咎倒也不慌,叹了口气道:“看来今天走不了啦。”说着还伸手绕过架在面前的兵刃,仰头喝了口酒。
姬怀陵把一个东西扔到他的脚边,“你是妖王的人?”
那东西看起来像动物软毛做成的挂饰,毛茸茸的一团,颜色颇为鲜艳。
晏冥眨了眨眼,心说怎么谁都是妖王的人,小徒弟是不是有被妖王迫害妄想。
段无咎看到这东西,顿时不顾面前的兵刃就要去拿,倒是旁边拿剑的暗卫犹豫了一下,让他把那东西捡了起来。段无咎颇为宝贝地拍了拍上面的灰,自语道:“我怎么把这个丢了……”他看了一眼姬怀陵,突然古怪地笑了一声,“怪不得姬尊主如此亲力亲为地下山搜人,原来是看到了这个。”
晏冥念及段无咎方才信他,又觉得什么妖王之说纯属无稽之谈,拉了一下姬怀陵的袖子道:“他不是坏人。”
就见那段无咎把那毛团挂到腰侧,挑衅似的看了姬怀陵一眼,大喇喇地道:“我是妖王的情人。”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
晏冥没想到段无咎真是妖王的人,猛地扭头看他,又转过头去看姬怀陵。
姬怀陵这时候倒是肯看他了,只见他一双漆黑如墨的眼睛静静地望过来,那眼神仿佛在说:你还说你不是妖王派来的?
“……”
可不是么,他还敢当着他的面跟妖王的人“接头”!
这下可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晏冥一时百口莫辩,只好深沉地叹了口气。
姬怀陵此时似乎也有些疲惫,摆了摆手道:
“先把他押入地牢。”
下属有些犹豫地问道:“这……小公子呢?”
姬怀陵顿了一下,道:
“一并押入地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