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3章 枯木逢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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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冥开始怀疑跟着方若拙是一个错误的决定。
他们已经走了十几天，寻找姬怀陵的事一点进展都没有。他甚至怀疑方若拙压根不知道他试图讨伐的大魔头在哪个方位，因为昨天仿佛还在往东走，今天就改成往西了。
晏冥提出这点的时候，方若拙僵了一下，然后说：“哈哈，一时认错，那我们往东，往东。”
晏冥默默看着他抬脚迈步的方向，“那是南。”
方若拙：“……”
晏冥叹了口气。
这世界居然已经轮到一棵树教一个人辨别方向了吗？
十几天对于一棵树来说虽然不算什么，但他怀着一颗空落落的心无助地寻找着不一定存在的姬怀陵，短短数十日仿佛比他独自立在无边之水的一万年还要漫长。
他此时甚至不想当树了，想要当一棵空心的竹子。
倘若本来就是空的，也就不会觉得失去了什么吧。
竹子如果有灵智，恐怕会“呸”他一声。
方若拙看他情绪低落，在银子和同伴之间进行了一番艰难的抉择，最后掂了掂还算厚实的钱袋子，本着不能竭泽而渔的态度，决定让他留守看“家”。
这些日子方若拙像那天在茶馆里一样，带着他一路四处游说，试图招揽一些正道之士壮大他们的讨伐队伍。
听他演说的本来都是些五大三粗的汉子，带上晏冥之后不少大姑娘小媳妇也来捧场，时不时还给点打赏。
晏冥加入之前，方若拙本来是一路在“慷慨解囊”，现在越走盘缠越多了。
要不是他看起来实在像个脑子不会转弯的二愣子，晏冥都要疑心自己是被卖了。
钰拾说的不错，人心果然十分险恶。
晏冥正在破庙里思考人生……树生，就见方若拙领了个人进来。
他居然真的游说到了人！
这人踏进破庙就震了一下，似乎没料到这个讨伐魔头的队伍竟如此简陋。
看到晏冥后，他又震了一下。
看起来很想拔脚就走。
方若拙没给他机会，热情洋溢地介绍道：“这位是晏冥兄。”
又对晏冥介绍道：“这位是李四兄。”
方若拙信心满满道：“有了李兄，我们更是如虎添翼了。”
李四：“……”他觉得自己需要重新认识一下这个成语。
方若拙虽然于辨别方向一事缺少天分，为人倒很有些侠义心肠——简单来说就是有点好管闲事，他们一路上帮老奶奶找猫、收拾沿途盗匪之类的事没少干。
一般的山精野怪强盗匪徒什么的方若拙自己能收拾，不敢劳动他小兄弟大驾。木灵性情温和，晏冥一般也不参与打架斗殴。找猫倒是用得着他，因为猫很喜欢窝在他怀里。
李四一开始也有点怀疑晏冥是不是深藏不露，直到他见识到在方若拙那宛如杂耍卖艺一般的演说中，晏冥是如何被放在旁边招财的。
李四：“……”
他觉得他逐渐理解了一切。
李四跟了他们几天，终于没忍住开口道：“我看这不像去九疑山的路。”
方若拙：“九疑山是何处？”
李四眼角一抽，几乎怀疑方若拙在诈他。
但姬怀陵在九疑山苍梧宫也不算是什么秘密。
他看着方若拙，一字一顿道：“姬怀陵所在之地。”
晏冥猛地抬头看他。
方若拙一把握住他的手，感动道：“李兄，我果然没有看错，你就是我们讨伐魔头路上的指向标。”
李四：“……”他疲惫地看了方若拙一眼，“你连他在哪都不知道，你还能知道些什么？”
方若拙想了想，正襟危坐道：“当年姬怀陵横空出世，以一个无门无派的无名小卒身份夺得了天榜第一，引得天下修士艳羡，那是何等的风采啊。”他语气里几乎是有一丝钦羡的。
晏冥认真听着：“后来呢？”
方若拙苦笑道：“后来他疯了。”
晏冥拧眉不解，以眼神示意他继续说。
方若拙却不再多言，伸手拨了拨面前的篝火。
李四也一副讳莫如深的样子，一张脸在摇曳的火光前显得忽明忽暗。
在李四的带领下，他们总算找对了方向，但托了方若拙要沿途行侠仗义的福，脚程依然十分缓慢。
而晏冥自从知道李四知道姬怀陵在哪，果断抛弃了不靠谱的方若拙，改成默默跟着李四了。
这日方若拙正与一条为害乡里的蜈蚣精大战三百回合，旁边有个小精怪趁乱偷袭，晏冥就站在李四身旁，劲风袭来也毫无反应，李四下意识替他挡了一下。
晏冥回头看了一下：“唔，多谢。”
李四看着自己的手，仿佛陷入了自我怀疑。
他们把蜈蚣精的尸体扛去了旁边深受其扰的村落——主要是方若拙抬进去的，在村长的千恩万谢中踏出了门。
就见一个小姑娘捧着一盆枯掉的花啪嗒啪嗒掉眼泪，她娘亲在一旁一脸为难地看着她。
虽说花开有时，别亦有时。但指望一个五六岁的小姑娘明白这个道理显然不大现实，真让她小小年纪就明白了，也显得大人失职。
晏冥一路上帮这帮那都习惯了，十分顺手地在那盆枯掉的花枝上点了一下。
就见那枯枝败叶陡然焕发了生机，灰败的根茎忽而转为青绿，原本半死不活挂在那里的花也颤颤巍巍地抬起头舒展开来，变得十分水灵。
——枯木逢春。
小姑娘顿时眉开眼笑，围着那盆花又蹦又跳地鼓了好几遍掌，还闹着要晏冥抱。
方若拙十分惊奇，但他早知道晏小兄弟本领不凡，只是简单地赞了一句厉害。
李四却顿时目光一凝，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
当天晚上，他们三人歇在路边野店。李四待两人熟睡，袖子里冒出一团白色的烟雾，把本来就呼呼大睡的方若拙彻底放倒了，形如鬼魅一般来到了晏冥床头。
试图像个人那样平躺着休息实则毫无睡意的晏冥：“……”
李四白天的时候帮他挡了一下，他决定静观其变。
他是木灵之身，不必睁眼也“看”得见周遭动静。
只见那李四使了一招袖里乾坤，干脆利落地把他掳走了。
突然到了袖子里的晏冥：呸，好多烟。
李四带着他一路疾行，转眼间已掠出几十里地开外，只听他在破空声中嘿嘿笑道：“跟着那个大傻子本来只是为了防患于未然，没想到有个大收获。”
晏冥觉得李四口中的大傻子八成就是方若拙了。
他默默想道：我是那个大收获吗？
他觉得有些难以置信。
原来钰拾说会有人拿他去当柴烧，居然是真的。
他在李四袖子里待得很不舒服，正要现身出来，将这个胆敢拿他烧柴的人打一顿，就听那李四又嘀咕道：“有了这等收获，等回了九疑山……”
九疑山。
他记得很清楚，那是姬怀陵所在的地方。
晏冥不动了。
他决定安静地当一根柴火。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3章 枯木逢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