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第19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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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神思不属地站在窗边，窗外一株木芙蓉开得正好，娇滴滴地伸了过来——
被他揪掉了一片叶子。
晏冥看了看手里的叶子又看了看枝头，觉得这样迫害同族的行为很要不得，默默又给安回去了。
他手指轻轻拂过，那叶片便宛如新生一般，牢牢长在了那里，看起来还格外翠绿一些。
谢无疾对他这一手很是羡慕，道：“哎，我那有一株枯了许久的水生木，你给我治治呗。”他忽而想到什么，低声道，“说起来，我知道有个人一直在找逢春之术，你或许可以……”想了想又摇头道，“算了，这人脾气不好，我怕你治不好，反倒被他迁怒。”
晏冥显然没在听，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目光不知落在虚空之外哪个点上。
谢无疾观察了他一阵，奇道：“你有心事。”
晏冥没精打采地看他一眼，没否认。
有心事的树和没心事的人一样稀奇，谢无疾顿时来了兴致：“小树苗，你有什么心事，说来与我听听。”
晏冥便又懒懒地削了他一眼。
此人自从知道他原身是树之后就三不五时这么叫他，晏冥一开始还会跟他强调自己是棵老树，几番纠正无果之后，索性随他去了。
至于心事……他想了想，不知从何说起。
从前他在无边之水当树的时候，心绪也同那水面一般，不曾起什么波澜。
怎么变成人，要平添这样多的苦恼。
他原本以为他和小徒弟已经足够亲近了，但好像还能……再亲近些？
谢无疾见他又下意识伸手掰人家枝条，赶忙出声制止。晏冥慢吞吞地看过来一眼，总算放弃了辣手摧花。
他手指在空中点了几下，便幻化出一幅图景，是寥寥几笔勾勒出的两个人形，一个像是晏冥，另一个——谢无疾不知怎的觉得有些眼熟。
就见那高一些的人影揽过另一个，在他额头上吻了一下。
晏冥看向他自己幻化出的这幅图景的眼神，像是有些呆。
谢无疾一见便知是怎么回事。
他眼珠子一转，有心想逗晏冥，佯作大惊失色的样子后退几步，一脸为难道：“你要我亲你？这不好吧，这我是要留给下辈子的媳妇的。”
“下辈子？”
谢无疾摇了摇扇子，“这辈子福薄命浅，就不祸害人家了。”
晏冥默默看他一会，“你要死了？”
谢无疾拿扇子的手一顿，看向晏冥，十分诚恳地问道：“有没有人说过，你很不会说话？”他说罢不等回答，自顾一哂，“逗你的，我确实没几天好活啦。不过这话你可别在我爹面前说，他听了要哭的。”
晏冥不太能想象那吹胡子瞪眼的暴躁老头哭起来是什么样子。
他见谢无疾一脸坦然，好像对自己今天死还是明天死浑不在意似的，不禁问道：“你不怕么？”
谢无疾笑道：“生即不死，死即无我，何惧之有？”
晏冥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我不能死，小徒弟会难过的。”
谢无疾：“小徒弟？”
晏冥正待要答，忽然若有所觉，朝一个方向望过去。
不多时，匆匆忙忙跑来几个传道堂的弟子。
“不好了，方师兄回来了！”
谢无疾：“怎么不好了，他是被宗主吊起来打了？”
几人七嘴八舌：“不是，可他是被人绑回来的。”
“说是直接扔在了山门下。”
一个弟子焦急道：“别是在外面惹了什么仇家，找上门来了吧。”
另一个一脸疑惑：“山门外有屏障，那人是怎么进来的？”
谢无疾折扇在手中一敲，“这下可有热闹看了，小树苗——”
他转头一看，发现晏冥不知何时不见了。
晏冥好像突然知道了这四面环山的鬼地方把豁口开在了哪，脚下一点没停地往那走去。
他沿着山壁找到了一处藤蔓遮挡的入口，走入数十步，果然豁然开朗，只是进去的时候是平地，出来居然是在半山腰上，不知是怎么个奇诡地形。
他顺着山腰一路下去，路上看到几个人鬼鬼祟祟地挤在一块大石头后面。
走近一看，巧了，是昨天一起偷听的几位。
晏冥在其中一人的肩上拍了拍。
那少年吓了一跳，回头见到是他，松了口气，十分自然地给他让了个位置，招呼道：“这里这里。”
晏冥莫名其妙也跟着一起蹲下来之后，不禁反思了一下自己是怎么沦落成专业听墙角的。
这几个少年似乎在偷看山门的方向，只是距离委实太远了些，只远远看得到两个人影在山下对峙，旁边似乎还有个球状物。
招呼他蹲下那少年努力伸长脖子，苦恼道：“听不到啊。”
另一个少年道：“没办法，再近就要被发现了。”
晏冥道：“我有办法。”
说着看他们几人一眼，低头不知默念了什么，几个少年顿时发现自己仿佛与周遭草木融为了一体，凭灵识也查探不到彼此了。
几人十分佩服，并赶紧转移阵地，另寻了一块离山门近些的石头躲了起来。
这回看清了，那两个对峙的人影，其中一个是谢掌门，另一个是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周身的气势令几个少年心下一凛，本能不敢往他身上多看。
至于旁边那个球状物——
“咦，是方师兄。”
方若拙被捆成一团丢在那里，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沉痛道：“师父，是我引狼入室，你罚我吧。”他说着抬起头愤愤看了一眼姬怀陵，“魔头，当年天衍宗毁于你手，我如今就是拼了这条命——”说罢想起自己这条命也并不抵什么用，又垂头丧气起来。
掌门看见他就糟心，“你一边待着去，待会再跟你算账。”
接着他看向姬怀陵，好像对这魔头找到了天衍宗所在半点也不惊慌似的，老神在在地一点头，没什么诚意地说道：“小徒无状，给姬尊主添麻烦了，只是我这倒霉徒弟犯不着让姬尊主特意跑一趟吧，姬尊主大驾光临……”掌门说到这里顿了一下，“还如此大张旗鼓，到底是有何贵干？”
晏冥身旁的少年倒抽一口凉气：“他是……姬怀陵？”
另一个弟子一脸恍惚道，“是那个姬怀陵吗？”
一个小弟子抖抖索索道：“他终于要对我们……赶尽杀绝了吗？”
晏冥也十分意外，原来此地就是天衍宗？
不是说天衍宗已经没了么？
姬怀陵抬眼看向掌门，淡淡道：“我师父在贵派做客。”
掌门一愣：“你师父？”
掌门顿了片刻，似乎想到什么，脸色突然大变，心道这疯子终于疯透了？
他上下打量姬怀陵，心下转过百千个念头，生怕百年前的事当他的面重演一遍。
姬怀陵还在问：“他人呢，怎么不出来见我，是不是被你们给关起来了？”
他语气听起来没什么不对的，但那双眼睛黑漆漆地望过来，平白无故有些瘆人，掌门禁不住后退了几步，惊疑不定地看着他：“你……”
晏冥听到小徒弟找他，就要出去。
旁边那少年一把拽住了他，神色惊恐道：“你不要命啦，会被大魔头发现的！”
晏冥：“……”要的就是被发现啊。
他有些苦恼，就见山门另一边，谢无疾坐着他那轮椅过来了。
谢掌门显然不希望他此时出现，拼命给他使眼色。
姬怀陵对他倒还挺客气：“谢公子。”
谢无疾点头寒暄道：“姬尊主，许久不见了，此番是来——”
姬怀陵轻快道：“接我师父。”
谢无疾一愣，有点疑惑地望向掌门。
掌门心里转过了无数个把无疾和天衍宗众弟子安全送到别处的方法，一边对姬怀陵道：“我天衍宗久不与外界来往，门内素来没有外人，这你是知道的……”
掌门说到这里，想到什么，神情古怪起来，要说外人，这几日还真有一个，但那个少年……是姬怀陵的师父？不能够吧。
“无疾，这几天跟着你那小子呢？”
谢无疾愣了一下，“小树……晏冥吗？他从方才起就不见了，我还在找他呢。”
姬怀陵听到他的称呼，眉头动了一下。
这会子工夫，晏冥总算把自己的袖子抢救了出来，整个人像离了弦的箭一般飞奔出去。
那弟子一个没拽住，眼睁睁地看着他往那大魔头的方向跑了过去。
登时一闭眼，不忍看了。
直到旁边人死命摇了他几下。
想象中的血溅当场没有发生。
那大魔头仿佛背后长了眼睛，身后投来个人形暗器，他眉头都没动一下，却好像知道那是谁似的，自然而然地伸手揽住了他。
接着整个人的气场骤然柔和下来。
在场几人都是一愣。
方若拙在地上拱了几下，激动道：“太好了，晏兄，你没事！”
谢无疾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眼中划过一丝讶异，嘴角又忍不住浮现出一抹觉得有趣的微笑。
晏冥拉过姬怀陵的手，觉得几日不见小徒弟，又格外想他了。
姬怀陵也低头看他，眼中是他自己也不曾察觉的暖意。
晏冥这几日都穿着和传道堂弟子一样的装束，看着很可爱。
两人在这旁若无人地对视着。
掌门忍不住干咳几声：“两位要不要换个地方叙旧。”
他见这少年一出现，姬怀陵便突然从令人畏惧的凶兽变成了家养的大猫，料想是危机解除了，便又摆回了掌门的谱，捋着胡须道：
“里边请吧。”
就把这一度覆灭过天衍宗的大魔头请了进去。
躲在石头后面的几人面面相觑。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第19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