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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17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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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冥凭借他得天独厚的纯良小脸和跟着方若拙斩妖除魔的经历——虽然他的主要功能是站一边当猫爬架,轻易获得了少年们的信任。
这几个少年活像民间没出过闺阁的大姑娘,对“外面的世界”充满了好奇和向往。虽然晏冥满打满算也就在“外面”待了个把月,还不怎么爱说话,对他们来说也如同掀起帘子的一角瞥见繁华的街市一般,甚是新奇。
就连一开始对他疑虑颇重的罗非,也开始拐弯抹角地和他打听“外面的事情”。他听到方若拙大战蜈蚣精的一段,眼睛里不由冒出些微光亮,好像恨不得立即也斩一个。
这时秋棠走了过来,罗非立刻收起了脸上外露的情绪,板着脸走到一边去了。
他人虽然走了,目光却时不时冷冷地射过来,晏冥不由感到如芒在背。
晏冥一开始觉得罗非的敌意是针对他,后来发现他只在秋棠在的时候摆出这幅样子,平时也基本只呛秋棠的话。
他沉思良久,自觉找到了症结所在,向姜远问道:
“他是不是不喜欢秋棠?”
姜远有些诧异:“你怎么会这么想?”他看着远处又吵起来的两个人,脸上露出意味深长的笑意,“恐怕不是不喜欢,而是格外喜欢吧。”
晏冥第一次知道有人表达喜欢的方式居然是“离得远远的”和“动辄冷嘲热讽”,顿时觉得很长见识。
他满脸的困惑不解:“可是喜欢……不是想要靠近,想要一直待在一起吗?”
姜远想了想道:“可能是不知道怎么靠近吧。”
晏冥懵里懵懂的。
姜远看他表情,觉得有趣,逗他道:“等你以后有了喜欢的人就知道了。”
晏冥嘀咕道:“可是我很喜欢小徒弟啊。”
他声音小,姜远没听清楚,正待要问,忽然察觉到什么,眉头一皱。
远处的罗非也察觉到不对,下意识护住身旁的秋棠,警觉道:“什么声音?”
就见他们脚下的泥土略微松动,周围地动般摇晃起来,一条曲折的裂缝由远及近,当中赫然冒出一条巨大的蜈蚣,探出的身子足有几层楼那么高。
众少年一惊,本能把手里的东西一丢,转过身撒腿狂奔。
秋棠路过晏冥的时候见他站那儿不动,以为他吓傻了,拽着他就跑。
罗非见状还抽空瞪了他一眼。
晏冥:“……”
他就是觉得那蜈蚣眼熟,想多看两眼确认一下罢了。
再说了,跑什么?
晏冥不明所以,总之是跟着跑了。
那蜈蚣身体庞大,行动却十分敏捷,挥舞着众多足肢向他们追了过来。
少年当中有个跑得慢的,落后了一截,偏还摔了一跤,被那蜈蚣的足肢抓了起来。
跑在前头的人听到他的呼喊,转头一看,立即就要返身去救。
只见那蜈蚣精用它那令人发麻的无数足肢,把被它抓住的少年一节一节往上递,活像递玩具似的。
那少年不知是恐高还是怕虫,惨叫一声之后,两眼一翻昏死过去,全无挣扎,更方便它递了。
眼看着少年半拉身体都送进了蜈蚣精的口器。
正这时,长剑如虹,一道矫健的身影飞掠而至,抢过它嘴边的少年,一剑刺向蜈蚣精的眼睛。
蜈蚣精反应极快,伸出足肢挡在眼前,铁剑在上面划了长长一道口子,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声音。
罗非夹着他那不成器的同门师弟翻身落地,面色冷冽,拿剑的手腕微微发抖。
这蜈蚣精到底是什么材料做的,也太硬了!
其余少年此时也都跑到了蜈蚣精面前,他们刚才是突然被这么个庞然大物吓着了,冷静下来之后,觉得或许能打,一咬牙道:“跟它拼了!”
说着四散开来,像模像样地摆出一个阵法,把那蜈蚣精围在了其中。
这阵法好像颇有些奇效,他们左来右去几番周旋,终于砍掉了它一节足肢,还未来得及欢呼,就见那蜈蚣精骤然发起狂来,巨大的身体胡乱鞭挞四周,把一众少年撵得上蹿下跳,吱哇乱叫。
那边险象环生,声嘶力竭。
晏冥在一旁看他们打着玩。
方若拙之前收拾蜈蚣精的时候没费多大工夫,他料想这些人师出同门,水平应当不会相差太多才是,因此十分放心。
这他就想岔了,方若拙虽然脑子缺根弦,论修为却已是这代佼佼者,跟这些还没从传道堂毕业的半大少年着实不在一个水平线上。
晏冥左看右看,越发觉得这蜈蚣精眼熟,好像就是方若拙之前打死的那一条。
还是天底下的蜈蚣精都长得一个样?
还真是同一条。
当日那蜈蚣精假死脱身,缩成指节大小跟着方若拙伺机报复,结果被方大傻子梦中翻身用鼎装了。
它正被少年们的阵法缠得烦乱不已,突然发现了战局之外的晏冥。
那蜈蚣精对晏冥有点印象,之前它跟那该死的人类修士搏斗的时候,这少年也站在旁边没出过手。
本着柿子挑软的捏的道理,蜈蚣精一头钻进土里,冲向了晏冥的所在之地,所过之处泥土耸动,显出它的蜿蜒痕迹。
罗非:“小心!”
他话音未落,蜈蚣精已经在晏冥面前探出了身子,足肢乱舞形同鬼怪,似乎下一秒就要把这看起来毫无抵抗之力的少年一口吞下去。
晏冥啧了一声,抬手把那蜈蚣精的脑壳敲碎了。
蜈蚣精当场毙命,尸体轰然落地,把地上砸出个大坑。
众少年没料到他有这么大的杀伤力,一时静止了。
晏冥不小心把他们的猎物杀了,有点不好意思,摸了摸鼻子道:“你们还打吗?”他想了想,“我再给你们找一条?”
他估计长这样的蜈蚣精还挺好找的。
一众少年疯狂摇头。
秋棠瞪圆了一双眼睛看着他,罗非看了看少年细瘦的手腕和砸在地上的虫尸,又看了看自己的剑,神色复杂,张了张嘴刚想说什么,就见他们站着的地方凭空冒出一道光门。
姜远:“糟了。”
他们闹出这么大动静,把掌门招来了。
光门中跨出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差点没一脚踩在蜈蚣精的尸体上,他环顾这副惨状,气得七窍生烟。
“胡闹!”
一众少年乖得跟鹌鹑一样,排排站好,低头喊道:“掌门。”
掌门面色铁青地看了一圈,目光落在晏冥身上:
“你是?”
秋棠小声代答道:“他是方师兄的朋友。”
掌门怒道:“问你了吗?”想想不对,“方若拙?那混小子回来了?”
秋棠老气横秋地叹了口气:“唉,方师兄他又迷路啦。”
掌门吹胡子瞪眼一阵,当场念了个寻踪咒,片刻后脸色一沉:“他不在酻影林。”
秋棠眨眨眼,看了看晏冥,又看了看掌门,“可能是发现您来了,给吓跑了吧?”
掌门不理会她这番说辞,目光重新落回晏冥身上,眼睛缓缓眯起来:“你到底是什么人?”
他上下打量晏冥一番,越发觉得此人看不清深浅,“酻影林与外界并不相通,阁下是怎么进来的?”
秋棠小声嘀咕:“方师兄就是从这里出去的嘛。”
掌门冷笑一声:“那混小子偷了我的乾元鼎,不然凭他能从这里出去?”
秋棠吐了吐舌头,不敢说话了。
酻影林中不仅不该出现外人,也不该出现精怪,掌门看向那蜈蚣精的尸体,缓缓皱起眉头。
罗非突然道:“他刚才救了我们。”
姜远:“若不是晏兄,我们可能已经葬身虫腹了。”
其余少年也纷纷帮腔。
掌门摸着胡子正自沉吟,那光门中又出来一个坐着轮椅的青年,身形单薄得吓人,相貌倒是颇为清俊,脸上带着久病之人特有的苍白。
秋棠等人看到这人仿佛看到救星一般,一个劲冲他挤眉弄眼。
掌门看到他,脸色也放缓不少,那张气得发青的脸上勉强拗出个笑模样:
“无疾,你怎么来了?”
“听闻酻影林出了事,我来看看。”
谢无疾环顾四周,见周遭的草木被那蜈蚣精毁伤大半,不由露出可惜之色。
他目光落在晏冥身上,忽而一愣。
掌门知道他心疼那些树,忙道:“你这里少了什么,我之后便去替你寻来。”他扫了一眼那一排鹌鹑似的少年,“愣着干什么,还不把那虫尸搬走。”
秋棠趁机道:“那晏冥……”
掌门毕竟和这群初出茅庐的小辈不同,没那么好糊弄,他细眯着眼睛打量晏冥片刻:
“究竟是不是方若拙那混小子擅自带外人进来,等他回来再做定论,在那之前就先委屈阁下了。”
晏冥心知自己这是又要当阶下囚了。
他虽然是一棵树,但是一棵长在哪里自己说了算的树。
虽则有些好奇他们为何如此执着于讨伐姬怀陵,但此事之后再探究不迟,再说小徒弟那里还在担心他,还是趁早溜走为好。
晏冥正掂量这白胡子老头打不打得过。
就听那刚冒出来的病秧子轻咳了一声,道:
“这位小友我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