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根之木》骸骨

13、第12章 找寻

　　九钏此言一出，有没有惊到姬怀陵不知道，反正是惊到晏冥了。

　　他也曾问过钰拾自己能不能再回到无边之水。

　　钰拾说：“你是梦境凝成的种子，种子发芽，梦境不存。唔，想回去是不太可能了，不过你可以尝试再梦一个。”

　　晏冥尝试了好几天，也没弄明白什么叫“再梦一个”。

　　钰拾十分可惜：“看来你已经不能当梦貘用了，也是，凡人的幼崽出生之前还能在水里呼吸呢。”

　　晏冥：“……”合着他那“再梦一个”纯粹是拿他消遣吗？

　　眼下他竖起了耳朵，打算听狐狸怎么给一个梦杜撰一个方位。

　　就听那说谎不打草稿的狐狸道，无边之水乃是狐族古书中记载的先天秘境，灵气充足，藏有无数功法秘宝，看守秘境的是一棵活了不知几千几万年的古树，至于姬怀陵是怎么误打误撞地进了这个秘境，可能是和看守秘境的神树有缘吧。

　　九钏这一套虚虚实实的说辞可能是暂时糊弄住了姬怀陵，以至于他走过来要给晏冥“诊断”的时候，姬怀陵竟然没拦。

　　少年的身体已经消失了小半边，整个人轻得好像一片羽毛。

　　九钏走到两人面前，手刚伸出了一半就被姬怀陵寒冰似的眼神逼退了回来，只好站在三尺开外装模作样地念了一通咒。

　　他这咒念得颇有奇效，晏冥消失的那半边身体逐渐恢复了过来，只是人还未见清醒，睡着了似的窝在姬怀陵怀里。

　　晏冥对这种“假装不是自己”的剧本实在难以胜任，好在狐狸说他只要全程“昏睡”就可以了。

　　再说小徒弟的怀里也很舒服。

　　他这么想着，不自觉歪头蹭了一下。

　　九钏余光瞄到不由一僵，生怕这位“失去神智的空心人偶”当场给他掉链子。

　　姬怀陵的眉头倒是松了一点，继而又拧紧了：“他怎么还没醒？”

　　九钏差点忘了原来的说辞，好一会才说：“他……那个，幻术只能修补他的身体，至于神智……”他清了清嗓子，“要回到无边之水才能恢复。”

　　姬怀陵咬字甚轻地重复了一遍他的话：“回到无边之水。”

　　九钏故作讶异：“哦，我刚才没说吗？他这具身体虽然是我用幻术造出来的，但说来奇怪，他第一次生出神智竟是在无边之水，可能得益于先天秘境的灵气吧。”

　　他这“不经意”丢出来的饵埋伏已久，就等姬怀陵咬钩了。

　　姬怀陵突然笑了一下。

　　九钏那股运筹帷幄的气势顿时就漏了气，说话不由自主带了点磕巴：“你笑、笑什么。”

　　姬怀陵道：“妖王如此处心积虑，是在那所谓秘境埋伏了妖族大军，要将我就地截杀吗？”

　　九钏：“……什么妖族大军？”这想的怎么比他还远呢？

　　姬怀陵：“可以。”

　　九钏有点跟不上：“啊？”

　　姬怀陵：“我要他醒过来。”

　　九钏额头冒汗：“这个……他就算醒过来，也没有神智，你……”

　　姬怀陵道：“我要他醒过来。”

　　九钏屈服了，又念起了他那遭瘟的咒，眼睛也没闲着，开始频繁给“昏过去”的晏冥使眼色。

　　晏冥：“……”说好的只要他全程“昏睡”呢？

　　他虽然想装作看不见，可他毕竟也不是靠眼睛来“看”周遭的，只好在姬怀陵的注视下缓缓睁开了眼睛，双眼没有一点神采，就如同九钏所说的空心人偶一般。

　　九钏又悄悄捏了一把冷汗。

　　姬怀陵把他放了下来，晏冥失去了待在小徒弟怀里的待遇，不由有些可惜，但他眼下在装木头人，也没法表现出什么来，只好呆呆地站在那里。

　　姬怀陵定定看了他半晌，突然毫无预兆地将他揽了过来，在他额头上轻柔地落下一个吻。

　　“别让我发现你骗我，否则——”

　　他这话说得既冷漠又温柔，晏冥没什么反应，旁边九钏控制不住地打了个抖。

　　等到姬怀陵把晏冥牵走了，九钏都没能从那种一爪子踩进冰窟窿的感觉里恢复过来。

　　他深深怀疑自己是不是亲手给自己挖了一个坑，就等往里埋土了。

　　九钏被姬怀陵的语气吓了个半死，以至于难以对他诡异的行为有什么评价，旁观了全程的段无咎得意道：“我说什么来着，把他洗干净了送上姬尊主的床就什么事也没有了，等等……你去哪儿，把我放下来！”

　　没人理他。

　　虽然这发展和九钏预料的有点出入，但也算是把姬怀陵给诓出去了。至于段无咎，尽管九钏再三表示此人毫无用处，姬怀陵还是把他留下当了人质。

　　姬怀陵牵着一个装呆的晏冥，在一个胆战心惊的狐狸的带领之下，去寻那莫须有的无边之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