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风航迹》荒熊

3、没有终点

　　就在这个时候，从灰黑色战斗机中打出的子弹一瞬间都在天空中凝固了。

　　从深不见底的洞口内飞出了纤长如纺锤状的物体，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向了空中。灰黑色的战斗机似乎来不及哀嚎，便被这些物体打穿。接着，那些奇怪的物体展开了纤长的触肢，将它们围成了一个圈，将纺锤状物体围在了中心，而从纺锤状的核心伸出了燃烧着的明黄色火焰，将这个圈从仿佛是南北两极的地方连接起来。

　　那些在人眼无法企及的速度中打败了战斗机群的怪物，此时正慢悠悠地悬浮在空中，将子弹一颗一颗全部吸入到自己的纺锤状核心内。

　　维恩又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躲在麦田的阴影当中，紧紧捂住了嘴。

　　在旧时代的飞空战争中作为战争导火索之一的敌人，此时已经被完全释放了出来，重获了自由。因为被禁锢了太久，它们似乎还没有适应这个地球上的气候与环境，正在高空中慢慢俯视这地面的一切。

　　这些被旧时代的人们称之为“王蝶”的怪物，今天一共释放了十台。
　　王蝶们慢慢地移动着，检查着麦田里活着的生物。只要是活动的物体都要无情地消灭，这是这些机械的准则。

　　维恩大气也不敢出，然而，王蝶们已经审查完了其余的麦田，此时正一点一点地接近了原来离开过的深坑。

　　如果再靠近一步，就会发现维恩他们的存在。

　　如果不主动逃跑，它们就会无情地开火！

　　维恩的内心有一个非常强烈的声音在催促他自己快跑！

　　他顾不上全身的震颤连滚带爬地扑到了飞行员的身边。飞行员的状况看起来非常不好，他在降落到地面之前似乎给自己止血包扎过，现在虽然已经没有流血的迹象，但是他的面色发黑，气息已经非常微弱。

　　维恩一把从飞行员的背后将他抱住，接着，按下了电子表的按钮。

　　面前的地面如同瞬间倒转的沙漏一般朝着中心凹陷下去，接着有什么立体装置升了上来，迅速打开了舱门。

　　这是一个类似自动电梯的装置，维恩将飞行员一同拖进装置内的时候，天空中的王蝶发现了他们。

　　纤长的纺锤状物体朝着他们伸展开来，下一秒便射出了高速的子弹。

　　是刚才被吸收进去的子弹！

　　舱门就在电光火石时间关闭了。维恩感到超重的感觉瞬间朝着身体袭来。

　　电梯的空间非常狭窄，下坠的速度非常之快，伴随着强烈的震动。四周的舱壁上闪烁着红色的应急灯光。维恩将飞行员的身体靠在自己的胸口，好让自己身体的肌肉帮助飞行员减少一些震动带来的痛苦。

　　头顶的舱体外传来了一阵阵沉闷的打击声，王蝶们似乎还没有罢休，正在地面上攻击着装置的出口。维恩没来由地浑身冰冷起来。

　　这是我的错，是我的错，我不应该把王蝶放出来。但是我别无他法。我只能这样救这位飞行员。

　　正在这样想的维恩听到了重重的一声着地的声音。电梯似乎下降了50米才停了下来，而头顶的打击声已经渐渐远去，再也听不到了。

　　维恩终于呼出了一口气，擦了擦额头的汗水。他支起了肩膀，发现飞行员体重一直压迫着他，于是努力地将身体挪出去再蹲下，将飞行员撑起来。舱门自动打开了，他拖着飞行员，走下了电梯。

　　这里是一个极其空旷的地下空洞，大约有半个篮球场那么大，周围是单调的水泥墙面和为数不多的通风口。位于墙体的四个方向都有紧急出口。该选哪一个出口，对于新来到这里的陌生人来说并不能猜得准确。

　　维恩似乎熟谙这里的通路，他连想也没有想便选择了东面的出口，用电子表核对开关的密码。开锁。

　　东面出口正对着走廊。走廊的尽头是急救室。维恩吃力地将飞行员抬上手术台，又再一次开启了电子表。

　　和先前那台在麦田中工作的无人机类似的小型机械从急救室的柜子里飞了出来。机腹被贴了红十字的图标，很显然这是一台医护用无人机。

　　“艾琳娜，他受了很重的伤，请先扫描一下他的全身确认伤口位置。”

　　维恩一边说着，一边在手术台边洗手、消毒，穿上防护服，戴上口罩，这台无人机内置了MRI装置以及语音，扫描完后直接回答维恩道。

　　“肋骨三处骨折，右腹部靠近肾脏3毫米的位置有子弹碎片的残影并带有肠粘膜出血。左臂粉碎性骨折，双臂均有不同程度的韧带拉伤。轻微的脑震荡。严重程度判定，A级，极其严重。”

　　维恩听得快要哭出来，他揉了揉眼睛，说道：“最优先急救措施。”

　　无人机从展开的支架内亮出了一支杠杆，顶端是一个激光的切割口。这个切割口一直被封存在真空无菌的无人机装置内，终于在这个时候派上了用场。

　　“最优先急救措施，取出腹部的子弹碎片，输血。”

　　麻药并没有起非常久的时间，飞行员就在维恩给他包扎肋骨的时候醒来了。直接通入到肺部的导管输送着新鲜的氧气，被钢钉深扎入骨肉的刺痛感让他一下子清醒了起来。腹部也有隐隐的痛感，然而更加剧烈的锥心般疼痛则是来自皮肤，这一层皮肤刚刚被无人机用他那没有人情味的订书机般的触手胡乱地缝合起来。
　　疼痛一下子让飞行员的泪水盈满了眼眶。近而闷哼了出来。

　　“不要动。”

　　维恩发现他醒了，带着喜悦和泪眼朦胧的表情同时闪现在脸上，出声制止飞行员想要起身的打算。

　　“你伤得很严重，我正在给你急救，请不要乱动……我很高兴，你这么快就醒了，你的生命力很顽强，你挺过了最危险的十五个小时，你很努力，我真的很高兴……”

　　飞行员想问他什么，然而根本发不出声音，导管将他的声带卡住了，如果勉强说话可能会将身体内的淤血都咳出来。并且，他现在也没有力气动一动嘴唇，只好直直地盯着维恩看。

　　面前站着的是一个少女。确切地说，是一个和自己年龄非常相近的女孩。有着一头茶色微卷的长发，用白色的丝带扎起来，在脑袋两边扎成了好看的蝴蝶结。身上应该穿着务农的短裙，但因为被急救防护服遮住了，看不出身上的线条，只能从穿着的白色丝袜猜测她裙子的款式。长达十五个小时的抢救虽然让飞行员脱离了险境，然而却让面前这个可爱的女生憔悴辛劳不已。飞行员不由自主地产生了万分感激与怜惜之意。

　　维恩一边为他包扎，一边泪水已经如洪流一般决堤了。他的手指颤颤巍巍地将纱布略过飞行员的胸口，再用手背将飞行员的背部垫高，将缠好的纱布从背部穿过去。

　　熟练的动作让飞行员没有受到太大的痛苦折磨。维恩的手并不像普通女孩子那样纤长而细致，反而像是做惯了农活，短粗而有力道，使飞行员感到了一丝安心。

　　他一直盯着维恩看着，让面前这个用防护服挡住裙摆的人微微害羞起来。

　　很明显飞行员并没有因为他的声音而认清他是个男孩的现实。飞行员还没有完全清醒，并且现在是给他打一针麻醉剂让他好好沉睡的必要时机。

　　这么想着的维恩，在为飞行员包扎好之后，准备转身去够麻醉针筒，飞行员抬起虚弱的打着点滴的手，抓住了他防护服的一角。

　　飞行员似乎想说什么，然而发出的声音却是含混不清的低吟声。

　　维恩俯下身来用手摸了摸飞行员的脑袋，轻声说道。

　　“别担心，我会治好你的。”

　　“谢谢你。”飞行员似乎这样说，维恩理解了他话里的意思，朝他微微笑着。
　　“不用谢，曾经有一位飞行员救过我，这是我应该做的。”

　　飞行员的声音很轻，似乎在极力地告诉他某些事情。维恩耐心地将脸贴近他的脸庞，企图听清他想要表达什么。

　　“你想说什么？”

　　“卡……立方……”

　　“什么立方？”

　　“卡……纳克……立方……回收……”

　　飞行员一顿一顿地说着，维恩艰难地理解着他话中的意思。

　　“请你再说得详细一些？是什么立方？”

　　“回收……立方……机腹的……装置……拜托你了……”

　　飞行员渐渐地转入沉睡。似乎在刚才消耗了太多的力气，此时因为痛苦而转入了昏迷。维恩确认了电子仪器中的数值一切正常以后，这才安心地长输出一口气。

　　这是一个等待着飞行员醒来的难熬的时间。维恩为飞行员换了一瓶营养液以后，将飞行员的病床从急救室的内间推出来，并排安置在外面比较干净的休息间内。

　　病床从两侧伸展出加长的部分，并下降到与普通床铺齐平。这样就算飞行员晚上有什么突发情况，睡在一边的看护员也可以立刻用视线确认情况并采取急救措施。

　　室内看不见窗户与供暖设备。屋顶的排气口将新风送进房内，再自动地将污浊的空气排出室外。供水、供电都非常齐全，仿佛并没有因为人迹罕至而年久失修。
　　首当其冲的是，找到飞行员口中所说的“卡纳克立方”。

　　这到底是什么已经没有办法追问了。飞行员会在如此紧急的情况下要求维恩回收这个装置，想必是非常重要的物事。维恩一边想着心事，一边在水池边洗完了手。

　　医疗用的小型无人机飞到了他的面前，维恩确认着电子表上的选项。

　　想将这台无人机带去一起寻找卡纳克立方，但是这台无人机的功能和自己在麦田上使用的侦查型无人机完全不一样。因为自带储藏式冷冻和消毒功能，已经没有空间设计攻击和防卫功能。如果强行添加这些功能，无人机体型会增大，会多添置两台螺旋桨用于升降和飞行，重量也会大大增加。如果再设计一台无人机，时间上又来不及。第二台用于监控麦田的无人机因为资金问题本打算在年底大丰收的时候才开始进行采购零件和组装。

　　维恩陷入了苦恼。如果不用侦察机而只身上去调查呢？运气好说不定压根不会碰到什么事就找到了那个装置，维恩给自己一个大胆的假设，但当即又否定了自己的猜测。

　　如果不能主动攻击的话，带着这台医疗无人机起码可以自保。而且，库存里还有□□。维恩给自己壮了壮胆，走出涮洗台，来到衣帽间，将身上的防护服脱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