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秘之爱》完玉

3、第三章

　　时间飞逝，白小珹升入了本校的高中部。

　　她念书的江城中学，夹在湖滨公园和江城大学中间。早年尚未被城市覆盖之前，这里是一座缓和的山包，比城市水平面高出几百米。

　　上学有两条路可以走，要么从环境优美的大学横穿过去，要么走公园外的小路。两条坡路一左一右，都通往江城中学门口的大道。

　　走在上学的路上，就好像在进行登山运动。公园外围的石阶小路年代久远，青石板早已破败，碎裂为大小不一的块状，陷在泥土和青草之中。

　　白小珹低头数着脚步，避开容易打滑的地方，走四步坡路，上四级台阶，再走四步……

　　一个瘦高个的男人，默默站在前方的路边。

　　白小珹起初并没有注意到这人。

　　她毫无防备地从他面前走过，走出去几米，背脊突然有些异样的感觉，回头一看，男人正目不转睛盯着她。

　　她加快脚步，拐过路口的瞬间再回头，发现那男人还在盯着她。

　　她回家没对王丽竺提起这事，一旦说了，肯定又要招来王丽竺的一顿臭骂，骂她没事找事胡说八道。

　　第二天上学，白小珹下意识地沿小路边缘走，贴着公园的石灰矮墙，避开昨天那男人站立的一侧。

　　她从坡底走到坡度平缓的路中，一抬头，看见男人仍在昨天的位置，蹲在路沿的树影下，远远盯着她。

　　她埋着头，吃力地加快脚步。陡立的石板楼梯和坡路，很难走得太快。

　　她努力克制住撒腿飞奔的念头，这个男人并没有把她怎么样，逃跑似乎太小题大做了。王丽竺总说她胆小没出息，这不，路边有个陌生人就吓住了她！

　　她决定明天走另一条路，横穿江城大学校园去学校。

　　江城大学美丽的银杏树林远近闻名，春夏之交，正是银杏叶最绿的时节。

　　白小珹找不到一个确切的词来形容这种绿……碧绿、墨绿总觉得不够恰当，因为不管绿到什么程度，银杏叶的绿色当中，永远带着些许嫩黄。

　　但也不能说是嫩绿，银杏叶的这种绿，比嫩绿还深了好几度。

　　每年秋天，这里是市民们的观景点。

　　去年深秋的一天，白小珹赶着去上学，从银杏树林匆匆走过，闯入了正在拍摄的摄像镜头。

　　大概是拍摄风光片的剧组，白小珹被一个中年女人叫住，让她扮演活人布景，佯装在林间散步。

　　腼腆的白小珹不好意思拒绝。按照导演的要求，她从黄叶满地的林间小路缓慢走过，走到近处，抬头望望天，再低头拾起一片树叶。

　　抬头望向蓝天的瞬间，她被金黄树叶背后的天空迷住了。从没见过那样的蓝，深邃入骨，飘渺空灵……

　　因为望天的时间过长，导演要求她重拍了三次，才终于完成任务。女导演给她一张名片，让她周末去电影厂试镜，说是为某部电视剧选角色。

　　白小珹没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人，也没去试镜。

　　后来那部电视剧开播大受欢迎，成了多年的电视剧经典。但白小珹并不后悔，她认为自己不是吃演艺饭的人，有些才华是天生的，有就有，没有就没有，强求不来。

　　从那以后，她上学很少再走江城大学这条路，担心又再遇到莫名其妙的剧组，硬把她抓去拍戏。

　　今天再走这条路，是为了避开那个男人。

　　穿过银杏树林，出了江城大学的侧门，外面是一条坡度很陡的马路。走完这段坡路，就能看见中学门口的人流。

　　白小珹很喜欢江城大学的环境，树木葱郁，还有可爱的流浪猫和小松鼠。

　　她特地带了一小袋花生米，放几颗在手心，靠近树干。立即有胆大的松鼠跳过来，飞快从她手中抢走一粒花生放进嘴里，又伸出小爪子抢第二粒。

　　几只不敢近人的松鼠，在旁边的树上急得上蹿下跳。

　　她把袋子里的花生倒在地上，走开几步，看松鼠们欢快地跳下来抢食。

　　白小珹心情愉快，蹦蹦跳跳出了大学侧门，走上通往中学大门口的坡路。

　　她边走边抬头望蓝天，天空飘着两三朵白云，浓稠得化不开的白。

　　当她视线离开天空，移向正前方时，美好的一天瞬间结束了。她又看见那个站在远处盯着她的男人……

　　她好像掉进了冰窟，浑身僵硬，想转身跑回大学校园，脚下却沉重迈不开步子。

　　她不得不朝着男人的方向，缓缓走过去。只有越过他身旁，才能到达中学的大门口。

　　男人诡异的目光由远及近，好像尖刀一般刺进她的皮肤，浅浅刺入，一刀一刀，缓慢折磨着她。

　　白小珹疲惫地走过她一生中最漫长的坡路。

　　被陌生男人盯视的难堪，此时已经不算什么了，她心里生出了强烈的恐惧感。这个男人会不会认识她，清楚她每天的行踪？他对她盯梢的目的是什么？

　　从此，上学选择走哪条路，成了白小珹的生死抉择。一旦选错路，就有很大的几率遇到这个诡异的男人。

　　她两条路换着走，似乎运气好，几天没见到那人。

　　她松了一口气，暗自希望是自己想太多。也许那男人的家住在附近，之前的几次，只不过是偶然碰见他。

　　让白小珹高兴的是，学校里已经开始准备期末考，距离暑假的日子越来越近了。到了假期，她就可以成天躲在家里，再也不必担心遇到那个男人。

　　六一节的早晨阳光明媚，她睁开眼睛，习惯性地开心了一小会儿。起床时她才想起，自己已经是高中生，不能再过六一儿童节了。

　　王丽竺给女儿准备的早餐，照旧是前两天买回来的馒头。

　　白小珹掰了一块，吃下去哽在喉咙里，咽得胸口发疼。她放下早餐，起身离开家去学校。

　　到了学校正是早操时间，白小珹站在同学队伍中，同大家一起在教学楼下的小操场做广播体操。

　　她把自己隐没在人群中，跟随大家的幅度，心不在焉地做着体转运动。

　　转身时，她不经意往正面的教学楼瞥了一眼，顿时脸色苍白。

　　那个男人站在二楼走廊，在水泥柱子的阴影里，目不转睛盯着她。

　　她感到从未有过的恐惧，双腿发抖，几乎跟不上跳跃运动的节奏，奋力跳起时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广播操音乐刚落下，她弯着腰直奔卫生间，在隔间里吐得天昏地暗。

　　学校也不再安全了，白小珹无路可走。

　　她从没想过向王丽竺求助，她们母女之间没办法交谈。不管任何事，只要白小珹多说几句，必然招来王丽竺颠三倒四的怒骂。

　　她也没想过告诉老师，她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说有个男人等在上学的路上盯着她看？谁会为这么点事大费周折，就算找到那男人问个究竟，又能怎样？

　　他只是站在路边看人而已，并未触犯任何法律法规。

　　白小珹突然患上了厌食症，看见食物就恶心，吃饭只是随便应付两口。有时又会无缘无故感觉呼吸困难，好像有一只手，紧紧掐住了她的喉咙。

　　王丽竺没察觉女儿的异常，她从不关心这些。

　　转眼进入盛夏时节，校园的几棵老槐树，铺天盖地开满了白花。

　　这天放学，白小珹和几个同学一起站在槐树下，手里攥着小石子打树上的槐花。

　　花雨纷纷，落在稀疏的酢浆草地上。女孩们争相去捡落下的花朵，吸食花托里香甜的花蜜。

　　白小珹不敢玩得太久，捧着一串白槐花磨磨蹭蹭回到家，发现家里来了个陌生客人。

　　来人是一位瘦高个，肤色苍白，双眼凹陷的男人。

　　白小珹双腿发抖，手中的白槐花掉落在地上。这个男人，就是那个等在她上学的路上，让她夜里做噩梦的男人！

　　“小珹，快叫明叔叔！” 王丽竺推了女儿一把。

　　“这就是小珹啊，长这么大了，和利明长得特别像！” 明良郁说话声音脆亮，眼睛闪着精光，目不转睛望着白小珹。

　　白小珹惊恐地抬眼看他，这是她第一次正面直视这个男人。

　　她看不出他的年龄，说不上这人好看还是难看，不过他衣服穿得很好，是那种她生活中从未见过的华贵讲究。

　　“这孩子，人也不会叫！” 王丽竺皱紧眉头，克制着一触即发的怒火。

　　“叫了叫了，她叫明叔叔我听见了。” 男人笑着替白小珹解围，“小珹，我是你爸爸的朋友，小时候见过你，你记得我吗？”

　　白小珹面无表情地摇头，冷汗簌簌浸湿了她的后背。

　　原来这个男人真的认识她！

　　既然认识，他为什么不直接来家里，偏要像个怪物似的等在路上吓唬她？他还去过她的学校，难道连她学校的老师他也认识，他究竟想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