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秘之爱》完玉

13、第十三章

　　白小珹下意识地往后退，心里有种异样的感觉，似乎一旦进入这个房间，她就会变成里面的一件道具，再也无法逃离。

　　“这是你的房间，你今晚就睡在这。很干净，我每天都让人打扫。” 明良郁指着窗前的蔷薇花缎面扶手椅，“你坐下，先坐一会儿。”

　　白小珹双腿发软。此情此景，她不敢违逆这个男人。
　　他费了这么多心思安排的这一切，岂容她拒绝！她战战兢兢走进去，在他指定的椅子上坐下。

　　明良郁后退几步，拉开距离审视着她，脸上露出满足的笑意。
　　仿佛他精心设置的景观，因为她的到来，终于凑成了一幅完整的图画。

　　白小珹歪头靠进软椅里，思绪渐渐散乱。
　　明良郁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小珹，我抱你去床上睡。”

　　她强忍睡意，拼命摇头：“不，我得回去……回家……”

　　明良郁‘扑’地笑了，白小珹清楚地感觉到，他笑时的热气喷在她的额头上。

　　“那行，” 他竟然没生气，声音仍带着笑意，“你先醒醒瞌睡，要回去的话，你得自己站起来走路。要是连门都走不出去，你今天就睡在这儿！”

　　白小珹心里明白，他是在戏弄她。
　　她挣扎着站起身，前后晃了两晃，脚步蹒跚地朝外走。

　　她努力循着微弱的灯光，摸索着走到过厅，再往烛光跳动的方向走，昏沉中竟然回到了来时的那间客厅。

　　明良郁跟在她身后出来，去餐厅和厨房忙碌了一会儿，把几乎没动过的生日蛋糕切成块装进食盒，又装了几盒菜，整齐地码放在保温袋里。

　　白小珹摸索着来到大门前，试了试打不开门锁，只好靠在门边等他。

　　他把装项链的首饰盒放进她的背包，打开房门示意她出去。

　　她头晕目眩，硬撑着走到楼下，刚坐进他的车，就倒在椅背上睡着了。

　　深夜的街道空无一人，汽车片刻就到了公寓楼下。明良郁没叫醒她，直接把她打横抱进了电梯。

　　“搂住我的脖子，我找钥匙开门。”
　　站在房门口，他低声说。

　　白小珹真切地感觉到他的力量，如果他用强，轻易就能扭断她的手。
　　她不敢轻举妄动，顺从地搂住他。

　　她听见明良郁用钥匙开门的声音，很快，她被放到了卧室的床上。
　　她浑身疲倦，挣扎了几次没能坐起来，只好翻个身，背对外面侧身躺着，竖起耳朵听他的动静。

　　“你安心睡觉吧。” 明良郁的脚步声走向外间。

　　白小珹喉咙干涩。
　　她听见他关了门厅的灯，打开门出去。

　　随着他关上房门的声音，她长长出了一口气。
　　她放松地摊手摊脚躺在床上，没顾得上换下生日的衣裙，就这样和衣睡了。

　　她做了一个奇怪的梦。曾听说过鬼压床的故事，这夜在梦里压她的不是鬼，而是明良郁。逼真的梦境令她想起来就面红耳赤。

　　早晨醒来，白小珹头痛欲裂。
　　她起床给自己泡了杯果茶，坐在餐桌前发愣。手机突然响了。

　　“小珹，起床了？感觉好些吗？”
　　明良郁的声音朝气蓬勃，比他的实际年龄年轻许多。

　　“起来了。有点头疼。”

　　“你没酒量，以后还是不要喝酒。”

　　“嗯。”

　　“你今天呆在家哪都别去，一会儿吃点东西，把昨晚给你打包的菜热一热，下午再好好睡一觉。”
　　他的语气和平时一样，没有丝毫反常迹象。

　　白小珹自己反倒有些不自然，听见他的声音，她脑子里就不由自主想起那个尴尬的梦。

　　“明叔叔，” 借着残存的酒意，她鼓起勇气，问他一个藏在心里很久的问题，“你为什么突然带我来伦敦？当时你说很快就会回去，可是后来就不许我再提巴黎……”

　　“你真的想知道？” 明良郁语气平静，“我因为生意上的事，得罪了道上的人，在巴黎呆不下去，不得不离开。如果不带你一起走，那些人一定会报复你。当年觉得你还小，就没告诉你实情。”

　　“原来是这样……”

　　“我不会再去法国，你也不要去，去了暴露行踪，会给我惹麻烦知道吗？”

　　“哦，我明白了。”

　　白小珹相信了他的解释。
　　刚才她突发奇想，想趁着暑假去巴黎一趟，去学校和餐馆找吉娜和蒲翰文，现在只得彻底打消这个念头。

　　十九岁生日过后没多久，白小珹考入大学，读了一个冷门的‘视觉艺术管理’专业。
　　她的日常生活依旧简单，活动范围只在学校与公寓两点一线之间。

　　明良郁还是每周五来学校，接她外出吃饭。起初有同学好奇询问，白小珹只说明良郁是父母的朋友。

　　不过明良郁有意无意，当着很多人的面搂她的肩，拉她的手。
　　这样表演过几次之后，同学们就都知道，这个穿着讲究的中年男人是白小珹的男朋友。

　　有人话说得很难听，说这男人是白小珹的金主。没多久学校里就传开了，说白小珹这女孩表面装得一本正经，其实是个被老男人包养的拜金女。

　　白小珹又一次在人群中倍感孤独。似乎回到了童年父亲消失之后，她在学校里独来独往没有朋友的状况。

　　不过关于明良郁，白小珹自己也并不理直气壮。毕竟拿了明良郁的钱，也一直在接受他的照顾。
　　至于她与同明良郁是否有那一层关系，谁会真的在乎，她又去向谁解释？

　　白小珹习惯性地选择逃避，主动与同学保持距离。
　　刚入校时有几个男生喜欢找她聊天，约她外出，没过多久听到了传言，男生们便自觉对她敬而远之。
　　没有正经男人喜欢与背景复杂，来历不明的女孩交往。

　　白小珹业余时间除了看书只有上网。

　　她在网络中找到了归属感，时常上一个华人论坛倾诉烦恼，也给初到伦敦的人排疑解难。
　　她成了生活版的义务版主。

　　她喜欢匿名与陌生人交流，大家更专注于话题本身，没有人戴着有色眼镜去看别人。

　　一天中午，白小珹休息时打开论坛翻看新帖，一个询问“怎样区分法国生蚝Fine de Claires和Gillardeau”的帖子飘在第一页。

　　记得明良郁带她吃生蚝时，特地讲过这个，于是她回复帖子——
　　这两种生蚝生长的海水浓度不同，味觉差别很大，外形上Fine de Claires更长一些。

　　网名‘秦树风烟’的发帖者，添加白小珹为好友，又详细问了一些关于生蚝产地的问题，说他父母打算去海边的生蚝养殖地观光。
　　白小珹和秦树风烟成了朋友。

　　夏天最后的日子，就好像小狐狸的尾巴，在人眼前快乐地晃悠几下，一路奔逃，飞快地消失在天边。

　　校园里绿茵茵的草坪，转瞬间枯黄了叶尖。

　　初秋的第一场大雨来得很突然，夹杂着米粒般的冰粒子，毫不留情地打落一地树叶。
　　疾风骤雨仿佛在向人们预示，接下来的秋天将会多么冷。

　　白小珹正好去超市买菜，只穿了衬衫和单衣外套，在冰雨中冻得瑟瑟发抖。

　　她一路小跑赶回家，找出套头毛衣穿上，给自己煮了热咖啡，过了很久才从寒冷中缓过来。

　　她端着热咖啡，拢紧毛衣宽松的高领，坐在桌前打开电脑。
　　秦树风烟发来视频聊天的请求。

　　点开视频窗口，白小珹愣住了。
　　她惊讶地望着屏幕上的年轻男子，以为自己点开了明星视频。

　　“小珹，” 视频里的男子露出灿烂的笑容，“你看见我吗？怎么不说话？”

　　“你是秦树风烟？”

　　“是啊！”

　　“你，是演员吗？” 问出这句话，白小珹立即后悔了，觉得自己像个傻瓜。

　　“不是，我只是普通职员，不是明星。” 他认真地回答。

　　“那你为什么不去做明星？”
　　这句话脱口而出，白小珹再次后悔，自己真是个彻头彻尾的傻瓜。

　　“哈哈，从来没想过要做明星，我是个书呆子，不会演戏。小珹，你为什么不去做明星呢？”

　　“我长得不好看，口才也不好，没有做演员的条件。”

　　“哈，这么谦虚的女孩子，我还是头一次见……”

　　窗外的大树在狂风中伸展枝叶，越过敞开的落地窗，将雨滴甩在白小珹肩上。

　　她起身关上窗户。

　　秦树风烟很爱笑，互道再见关上电脑，白小珹耳边仍回荡着他悦耳的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