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秘之爱》完玉

12、第十二章

　　夜里白小珹从床上起来，走到阳台上，望向楼下的公园。
　　天空中乌云飞速翻滚，她忽然抬头，看见云层中有一双熟悉的眼睛，正阴郁地注视着她。

　　她吓得浑身僵硬，费了好大劲才迈开脚步，躲进屋里关紧了阳台门。
　　她把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然而明良郁的眼睛无处不在，透过每一扇玻璃窗和一切可能的缝隙，阴郁地窥视着她。

　　惊恐的白小珹双脚一蹬，猛地从梦中醒来。她摸索着打开台灯，发觉自己的后背已经被汗水浸湿了。

　　只是做了个噩梦而已。她有些好笑。

　　明良郁真的那么可怕吗？昨晚陪她过生日，陪她看夜景，他其实并没有太过分的举动。
　　也许他真的只是在尽监护人的责任？
　　她对明良郁的判断摇摆不定，充满了矛盾。

　　忙碌的一年过得很快，白小珹已经习惯了伦敦的生活，也有了熟稔的朋友。
　　一直联系不上的吉娜和蒲翰文，逐渐淡出了她的记忆。

　　明良郁保持着每周接她吃饭的习惯。
　　白小珹也很努力地配合，放下自己心中的惶恐，至少表面上看起来，他们相处还算融洽。

　　白小珹的十九岁生日，明良郁说今年在自己的住处给她庆祝。
　　她无法拒绝这个邀请，来到伦敦这么久，这还是明良郁第一次邀她去家里。

　　按照发到手机上的地址，她很容易就找到了明良郁的家，竟然距离她住的地方很近，中间只隔着公园。

　　皮肤黝黑，表情僵硬的中年女帮佣，打开门把白小珹让了进去。

　　“小珹，你先自己参观，别客气。”
　　明良郁手中拿着锅铲，从餐厅那头探出半个身，扬声说道。

　　他的话音带着回声，这种层高很高的房子，总给人空旷的感觉。

　　白小珹好奇地四处打量，屋内古旧的装璜和陈设，好像黑白片时代的宫廷电影。
　　房间顶墙上刻着图案繁复的雕花，墙身也有复杂的花纹线条装饰。
　　餐厅和门厅墙面上，两幅手绘风景壁画，看起来年代久远，已经有些模糊。

　　雕花木质家具似乎也都是老古董，整个屋子里，只有墨绿色丝绒落地窗帘像是新物件。

　　“不习惯吧？” 明良郁擦着手从厨房出来，“老房子买来投资，里面不好轻易改动。越是大都市，这种有些年头，中心位置的房子，越有投资价值。”

　　“住这里面，好像住在古典博物馆。”

　　“我也不喜欢住这种房子。不过这里离你近，为了陪你读书，我才特地搬到这来。”

　　白小珹端着咖啡杯的手僵住了，这话从亲生父母以外的人口中说出来，有些令她不舒服。

　　“小姐，” 帮佣端来水果慕斯，“给你放这里好吗？”

　　“嗯嗯，谢谢！”

　　白小珹放下手中的咖啡杯，暗自摇头，笑自己神经过敏。
　　明良郁说为了陪她读书才搬到这里来，不正是证明他在尽监护人的责任吗！

　　明良郁亲自下厨，给白小珹做了两样她喜欢吃的菜，糖醋鲤鱼、红烧狮子头。

　　帮佣另外做了几道奇奇怪怪的异国菜，大盆大碗地端出来，摆在古橡木长条形餐桌上。

　　白小珹觉得好像古堡里的吸血鬼晚餐。

　　窗外天色渐暗，女佣提着布包静悄悄离开了。
　　白小珹在餐桌前坐下，面前的灰绿古陶花瓶里，插满了带刺的粉色蔷薇。
　　花朵上的露水还没干透，闪着晶亮的水光。

　　明良郁绕着屋子一圈，点燃四处放置的枝形烛台。
　　装饰繁复的老房子里，摇曳的烛光营造出浪漫氛围，也带着几分诡异。

　　切生日蛋糕之前，他拿出送给她的生日礼物，一只暗红镶金的首饰盒。

　　“猜到是什么了吗？” 他面无表情地问。

　　“天堂蔷薇。” 她早已料到，他还会延续去年的礼物主题。

　　“嗯。” 明良郁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他打开首饰盒，烛光映照下，盒子里的项链流光溢彩。
　　他转到她身后，似乎不太熟练，花了很长的时间，才把项链戴到她脖子上。

　　白小珹清楚地感到他的鼻息，一阵阵喷在她的后脖根。

　　明良郁飞快一抚她凌乱的发髻，转到她的正面，退开一步仔细端详。

　　项链从她细长的脖颈垂下，蔷薇花形的粉钻吊坠，越过她线条清晰的锁骨，落在锁骨窝边缘。

　　明良郁盯着她看了很久，好像要把这一幕刻入脑海。

　　去年生日过后，白小珹对明良郁的恐惧减少了一些，因为在那艘游艇上，他并没有强迫她做什么违背她意愿的事。

　　他提出去海边度周末，她不愿意去，他立即就答应送她回家了。

　　她仔细想过，也许明良郁只是常年孤身一人，渴望找到一点亲情的感觉。
　　那么同样孤独没有亲人的她，为什么不能给他亲人的关怀呢？

　　毕竟是他把她从那个糟糕的家中解救出来，给了她好的教育环境和安逸的物质生活，她理应以亲情回报他。

　　但此刻明良郁的眼神，让她很不舒服，说不清哪里不对劲。

　　“成年了，今天必须开香槟庆祝。”
　　明良郁嘭地打开香槟酒瓶，斟满她面前的高脚杯。

　　白小珹不想扫他的兴，端起酒杯尝了一口，甜甜的，没有太多酒精味。

　　“看着你一天天长大，是我一生最快乐的时光，” 明良郁举着酒杯说，“不敢想将来有一天你会离开我……”
　　他一口喝干了杯中的酒。

　　白小珹努力整理思绪，在心里一遍遍告诉自己，明良郁一定是把她当女儿看了。
　　每个看着女儿长大成人的父亲，都会有这样的不舍之情。

　　“明叔叔，” 她决定把话挑明，“谢谢你像父亲一样照顾我。将来等你老了，我也会像女儿，一直照顾你……”

　　“你是这样想的？” 明良郁瞪大眼睛，“女儿？你不是我女儿！” 他大声说。

　　烛光中，他变形的影子从墙面一直延伸到天花板，形成一团巨大的黑影，摇摇晃晃，从高处虎视眈眈盯着她。

　　“明叔叔，” 白小珹极力抑制自己的恐惧，“我不想做不懂得感恩的人。我觉得对你最好的报答，就是像女儿一样孝敬你！”

　　“我为你做的这些，” 明良郁放低了声音，似乎也在压抑情绪，“并不期望你的报答。我是真心的，想参与到你的生命中来。”

　　白小珹鼻子发酸，忽然有些感动。
　　她其实并不太懂他话中的含义，参与到你的生命中来……这算是什么意思？

　　她不知不觉喝完了两杯香槟。从不喝酒的人，喝几口就脸红心跳。

　　微风撩起轻薄的窗纱吹进屋内，烛火剧烈跳动。
　　白小珹突然一阵眩晕。

　　她手拄额头闭上眼睛，耳边传来明良郁清晰的声音……
　　“你还不知道吧，我这为你准备了房间，来，我带你去看看！”

　　听他不容分说的语气，似乎就要动手来捉她，白小珹赶忙强打精神，扶着桌面站起身。

　　她踉跄跟在他身后，走出带拱门的餐厅，横穿大客厅，走进房子另一头的双开门。

　　里面是一间空旷的过厅，开放式四通八达，看不出周围有多少房间，有几条过道。
　　白小珹还是头一次，进入格局这么复杂的房子。

　　大概考虑到通透性和连通性，这层公寓里每个独立的房间，都同时有着至少两扇门，或者干脆是开放式，更显得空间开阔。

　　明良郁打开过道的壁灯。
　　白小珹昏沉沉跟随他七拐八拐，在一扇推开的房门前停住。

　　往里一看，她顿时目瞪口呆，以为自己酒醉眼花了。

　　这是一间以‘天堂蔷薇’为主题的卧室。
　　室内的粉色基调，让白小珹最初几秒以为这是婴儿房。
　　仔细一看，柔软的大床，昏暗柔和的灯光，分明透着成熟韵味。

　　床头的蔷薇花纹墙面上，挂着一张白小珹微微仰头的黑白照片。
　　她短发凌乱地迎风飞起，几缕发丝落在眼眉间，在她半闭眼的瞬间，有人拍下了这张照片。

　　现在她已经留起了长发，墙上这张照片至少是三年前拍的。

　　“这照片……是谁，拍的？”白小珹惊骇地睁大眼。

　　“很漂亮，是吗？” 明良郁答非所问，“那年春天风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