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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   到了高中,俞桃还是和初中一样有很多男孩子追。

      她还是没和学长分手,因为他第一次和自己见面的时候会紧张得说不出话,搂着她和别人介绍的时候神采飞扬,接吻之前会买好一堆东西。她觉得这种人最适合自己,因为对方有求必应。

      俞桃不喜欢挨饿受冻,所以她需要别人的有求必应;她也不喜欢处于劣势,所以她将自己伪装成别人喜欢的样子,占据主动权之后再为自己细心挑选最有价值的东西。

      “喜欢和爱可以换算成实际的东西,要多拿多得,不要感恩戴德。”俞桃的母亲这样说过。一个愚蠢的、被抛弃的第三者教导孩子,也只能教出这些东西来。从小接受这样教育的俞桃经常被迫跪在母亲身旁聆听她对世界的诅咒。

      自从那次对视后,俞桃对贺祁产生了一股从没有过的好奇和熟悉感,她开始在私下里费尽心思地听取和贺祁相关的各种事情,而后理出几个关键词来:父母双亡、凶狠、少年气和温柔。

      最后两个词来自于俞桃在班上关系比较好的女孩子:吴雯雯。对方提起贺祁的时候总是害羞地笑,在别人说贺祁坏话的时候也会反驳:“不是的,你们不了解他。他其实不是那样的人。”

      “为什么?”坐在座位上写作业的俞桃难得参与了八卦的讨论。

      吴雯雯只是害羞地抿着嘴笑,过了几秒后才慢悠悠地说:“他人很好的。”

      俞桃在她们走出教室后,将中性笔的笔头硬生生地压断了,她在对视的那一刻认定了贺祁和自己是一类人,然而她对贺祁的不了解让她本就不可理喻的笃定显得更加愚蠢。

      无法排解这种莫名其妙的痛苦的俞桃开始越来越执着。

      她时常在白昼的烈日底下念着贺祁的名字,仿佛这能让她心中的闷热和郁结舒缓一些,在体育课跑完操之后躲到绿荫底下,盯着教学楼贺祁的班级所在的楼层看;她不停地制造偶遇,在楼梯口、食堂外、操场上和校门口;她一次也没和贺祁打过招呼,只是不停地擦肩而过,从来不回头;她也从来没和任何人提起过关于贺祁的任何事情。

      后来第一学期结束了,俞桃终于叠够了真诚和勇气,打算去找贺祁说话,可她从认识贺祁的人口中得知:贺祁去了穗城。

      “不知道是因为攒够了火车钱还是懒得高考,总之他说了一句要去穗城,第二天就没见着人了。”

      明显情绪不高的俞桃点点头,露出了个虚假的、漂亮的笑容:“谢谢。”

      吴霖不好意思地抓了抓脑袋:“没事,你问这个干什么?”他可不记得俞桃和贺祁有任何关系。

      俞桃的眼睛微微睁大,带了点天真,神色有些犹豫:“宋程经常说以前他和贺祁关系很好,后来疏远了,我想着来问问,能不能解开他们的误会…”

      宋程就是俞桃的学长男朋友,提过几次小学到初一时期和贺祁关系好的事情,俞桃将每个细节都记在了心里。

      事实上宋程一点也不可惜和贺祁的疏远,他总是一副厌恶的表情结束自己在俞桃面前对贺祁的回想:“贺祁不是人,他什么都记不住,你对他再好也没用。”

      吴霖点点头。他和贺祁算得上是普通朋友,和宋程也打过几次篮球,倒是不知道他们之前关系很好这件事。

      视线在低着头的俞桃的脸上打量了一下,他突然脱口而出:“你的衣领好低。”

      刚说完他就连忙解释道:“不是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提醒你一下,你这个领子,低头的话很容易——”他将下半句话咽了下去,被自己脑子里的龌龊想法堵了个面红耳赤。

      俞桃的表情没有变化,向后拉了拉自己的衣领说了声:“谢谢。”

      这件衣服是宋程昨天刚给她买的,是她最新最好看的一件了。

      “结果没找到…”回想到这里的俞桃自言自语着,“早知道今天会碰到,应该穿得好看点…”

      她缩成一团,用贺祁的外套盖住自己,只露出上半张脸在外头,记忆中那些模糊的过往渐渐清晰之后又突然消失不见,她很快睡着了。

      贺祁再回杂物间的时候已经过了两个小时。

      在那两小时内,他在台上对口型把底下的观众对了个热血沸腾,男男女女在舞池之间互相拉扯、蹦跳。他看着那群人时的手臂在空中晃荡,黑压压的人头被五颜六色的灯光涂抹上暧昧的色块,他盯着某个色块想:杂物间的窗户关不上。

      下场后,严哥在他旁边不停地吵:“以后就当驻唱吧贺祁!”

      严哥说了三四次,贺祁才勉强听清,他俯到严哥耳边问了一句“工资怎么算?”严哥噼里啪啦说了一大串,大概是工作时间和流程之类的东西,他只听到一句比现在工资多了一千块就点了头,被拉着交代了几句之后才回了杂物室。

      俞桃在沙发上睡得很深,贺祁开灯、走近,甚至伸手将她脸上的头发拨到她的耳后也没把她吵醒。他盯着对方的睡颜看了几秒,若有所思地伸出手,一点一点将对方的手指掰开,然后抓住外套一扯,吵醒了对方。

      被惊醒的俞桃瞪大了眼睛,而后迅速地麻木下来,尽力地调整着自己的呼吸。

      贺祁笑了一下,他笑起来时会露出一对虎牙:“你来找我干什么?”

      俞桃靠着本能回答了:“不知道。”

      贺祁撑着脑袋:“你不是和宋程在一起吗?”

      宋程是他小学时候最好的朋友,在他父母跳楼之后和他断绝了来往。他倒是没觉得多伤心,只是不接受宋程歉意的他也被对方问过很多次‘为什么’。

      刚开始的时候贺祁会认真地解释并没有什么原因,他是真的没什么感觉。

      后来被问得烦了,他撇开脸语气有些凶狠“哪来那么多问句”,宋程听了后半晌没说话,后来再也没找过他问任何问题,也再没有找过他说话。

      俞桃缓过来了一点,视线也清晰了一些:“他心情不好,丢了一堆钱给我之后就走掉了。”

      “是吗?你现在这样看起来不像是有一堆钱。”

      俞桃穿着白短袖牛仔裤,没背包没带任何首饰。

      贺祁又补充道:“倒是像被抢过。”

      俞桃点了点头:“被抢了,幸运的是跑掉了。在你遇见我的那个巷子里躺了一会。”

      贺祁坐到了俞桃的右边。他摸出皱巴巴的烟盒,咬了一根烟后又从兜里抽出打火机点燃,用右手夹着烟吸了一口,吐出烟雾后向后仰头:“所以呢?俞桃。你做了这么多事情。”

      俞桃还是缩成一团,她也靠在了沙发上,偏着脑袋去看贺祁:“你让我跟你走的,贺祁,你记得我。”

      贺祁转过脑袋去看她,双方的呼吸交缠在一起,空气逐渐染上暧昧,“我从没想过找你。”

      俞桃伸手环住了贺祁的脖颈,吻上去之前闭了眼睛:“我知道。”

      杂物间里的灯确实不灵,亮一会闪一会,扑闪扑闪地营造了一种适合交心的气氛。但贺祁和俞桃不需要交心,他们在三年前和对方对视的那个眼神中确认了同类的存在,同类无论如何都会聚集到一起,像此刻一样。

      他们接吻的时候也很有默契,知道在什么时候十指相扣。

      俞桃正打算解开贺祁的皮带时,被他摁住了手,她抬了头,眼睛里的情欲褪去了一些,疑惑的情绪冒了个尖:“怎么了?”

      贺祁用一只手将她的双手反扣在她的身后,另一手贴上了她的额头:“你发烧了。该去医院。”

      说罢他将旁边的外套拿起,抖落开来披在俞桃身上。

      俞桃脑子里嗡嗡作响,贺祁的呼吸离她很近,她没有任何动作,昏昏沉沉地闭上了眼睛。

      贺祁从俞桃的裤子口袋里摸出了她的手机,手机没设置密码,他没有窥探别人隐私的癖好,但是他更不喜欢别人撒谎。

      俞桃的手机上总共也没几个软件,短信箱里删得干干净净,除了宋程刚才发来的短信:

      “对不起,我不该打你。”

      “桃桃,我们这么多年感情了,你怎么能够这样?你要实在想去找别人,我也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是为什么要去找贺祁?你根本不了解贺祁。”

      “我错了行吗?你别把手机关机,你现在跟我和好,我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大不了我再给更多钱就是了。”

      “我们一直不都这样吗?打你几下换一些钱,你现在装什么想跑?”

      大致就是这些个内容,贺祁看消息的速度很快,很快理出了大概信息,手指在屏幕上缓慢地、有节奏地敲了几下,他回复道:“滚开。”

      信息刚发送,一点很浅的笑意从他的喉咙口迅速窜到了嘴角,平心而论,他对宋程没什么恶意,但是俞桃既然来找他了,他就得为自己的漂亮小狗制造一个“只能待在贺祁身边”的困境,这是他三年前就冒出头过的想法,此刻在俞桃的纵容之下迅速发芽。

      发完短信后他又翻了翻相册,让他意外的是里面有一张自己都没见过的照片:

      照片上的自己身体微微往旁边倾斜,穿着校服外套,里头套着某种西方的戏剧服装,头发有些卷,露出光洁的额头,脑袋微微仰起,眼睛里嵌着笑意,带着点居高临下的少年意气。

      贺祁仔细想了想,这张照片应该是在他高二的时候,班上组织了文艺汇演,让他去演《罗密欧与朱丽叶》中的罗密欧,他当时被迫做了妆发,还被拉到了戏剧社培养演技,不过第四天由于班主任的反对,节目就换成了集体大合唱。

      时间是确认了,但是这张照片,他是一点记忆都没有。

      想不通就算了,他将俞桃的手机关机揣进自己兜里,打横抱起俞桃,打算先将她带回自己家换件衣服,然后再去医院。

      到了小区门口的贺祁先去便利店买了女士内衣和干毛巾,路过冰柜里又拿了一瓶冰啤酒。在这个过程中俞桃确实很听话,下出租车之后就趴在自己的背上动也不动,完全没为贺祁的行动造成任何干扰。

      到家的时候已经快三点钟了,贺祁把俞桃放在了房间里,将她叫醒后拉开了衣柜门:“你可以先穿我的衣服。穿好了叫我,我带你去医院。”

      俞桃动作很轻地点了点头,说实话她根本不想去医院,她对自己的体质很清楚,总认为只要裹着被子睡一觉就能解决感冒发烧的问题。

      还没等贺祁走出去,她就开始缓慢地脱衣服,脱完后折好放到了床尾,用贺祁买的干毛巾擦了擦头发,穿上内衣,站起身在衣柜前挑挑拣拣,扯出了一件白色长袖套上,而后直挺挺地倒在了床上。

      房间只有九个平米,床板很硬,她倒下去的时候发出了一声响,墙壁的另一边有人“咚咚咚”敲了几下喊道“小点声!”是个老太太的声音,尖利而沙哑,像是用拐杖在砸墙。

      贺祁走了进来,将俞桃换下来的衣物丢到房间内的一个矮脚桌上,桌上还放着他换下来的两件短袖和啤酒、烟,转身去看躺在床上的俞桃,他问道:“真不去医院?”

      俞桃扭了扭头,费力地撑起身体,仰着头盯着贺祁:“不去。”

      她在晦暗的灯光下依旧漂亮得让人心惊,像是一株开在月亮上的花型玻璃工艺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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