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三：一见钟情那确实是个好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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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铃响起来的时候，晁琛正站在洗手台前打理自己的头发。
他放下梳子，穿过客厅，开门，露出了诧异的神情，说：“是你啊。”
站在门口的云光炽耸肩：“是啦是啦是我啊。怎么是这副表情？难道说你在等什么送货上门的东西吗？”
“这倒没有。”
晁琛让开一条路，让云光炽回到这间屋子里，说：“只是觉得你应该已经走了。”
“啊，我去买了个早餐。”云光炽将之前一直提在手里的袋子拿到眼前晃了晃，“下次留个便利贴给你吧。”
“……下次？”晁琛将这个词重复了一遍。
“是啊。”
云光炽将装了早餐的袋子放在餐桌上，以一种芭蕾舞似的姿态旋过身，再次向对方行了个覆手礼：“因为一些出人意料的不可抗力，不得不再叨扰您一段时间——家务和房租我都可以分担，还请不要嫌弃。”
于是晁琛点了点头，接受了这个说辞，也同意了暂时将备用钥匙留下来。但一直到在打理好头发、与云光炽一起坐下来吃早餐的时候他才又顺着对方的话问：“是什么样的不可抗力？”
“嗯，爱情？”
云光炽手肘搁在桌子上，用右手支撑着自己的下巴，摆出深情款款的模样说：“其实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就觉得面熟，但仔细回想我们似乎又真的未曾见面过。所以我想，或许这就是前世有缘。今生权当做是久别逢故人，想来也是未尝不可吧。”*
晁琛隔着张桌子盯着他看，应了一声，没说信也没说不信。但云光炽想，他肯定是不信的。
但这也没什么关系——对于他来说只要晁琛没反对，就很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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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是不打算让麻烦的事蔓延到救过自己的人身上。所以，只要能继续住在这里，并且将或许会来的麻烦提前处理掉就好了。
从目的到手段都完全是兴趣使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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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他的同僚和晚辈的话来说，云光炽其人虽说离经叛道又恩怨分明，但也好侠义、好施恩、好笑语、有极好的记忆力，总体来说能算是个好人。除却不着调这么一个缺点，可以算得上是仞利天人品第一流。
当然此处“极好的记忆力”用“一饭之德必偿，睚眦之怨必报”来替代也没有问题。*
一直到现在，耆那论坛里仍然流传着几年前他为了一个咖啡布丁将某某企业的少年股东一路追到观光塔塔顶，途中接连击败了六七名经验老到的神赐者，最后让那少年股东反复道歉又补偿了一整箱咖啡布丁才终于收手的传奇故事。
了解这么一件事的前因后果的同僚曾跟他讲，你应该多看《三国》。
怎么说？
看看以前文武都堪无双的人如何因为性格而身死人手。他的同僚说，你恰好是种容易死的个性，我们朋友一场，总该劝你。
他想当时自己应该是哦了一声，又答了句好的。语调拖长并在末尾处微微上扬，以显示自己是将这一句话听了进去、并觉得很有道理的。
转天，他又打了两遍《幻想三国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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晁琛在早上八点十五分出门，穿一件素色的外套，提浅色系的公文包。云光炽站在窗边看他走出社区，忽然觉得如果阳光更亮，再加一场落雪，这个人就会被湮没在茫茫然同样的白当中。
等确认晁琛彻底走出了自己的视线范围，云光炽才拿出昨天从自己屋子里翻出来的备用手机给他的同僚沈紫黄拨电话。
开头照例寒暄了两句后，云光炽便单刀直入：“我大概摊上事儿了——坂垣科技的明智蝮绮子昨天找到我的屋子那里，差点剐下我的一层肉来。”
“怎么回事？”对面的沈紫黄问。
“我哪里知道是怎么回事啊？”云光炽叹了口气，“但也不是说一点头绪也没有……电话里讲不清。你去找家馆子，我们两个坐着说吧。”
沈紫黄嘶了一声，问：“你是不是又没钱吃饭了？”
“我像那种人吗。”
“你说呢。”
于是云光炽算了算自己找沈紫黄他们请客的次数，又算了算自己跟他们正常吃饭的次数，有些悲哀地发现好像还真像那种人。
“那不是以前总事发突然嘛。”他说，“你挑馆子吧。今日就算是我一雪前耻，你哪怕说去144吃我都不会一个人中途逃单的。”
“……你的意思是带我一起逃单？”
“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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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想了想，觉得我们两个真的就别丢这个人了。”
在云光炽来到对方选的那家小早餐馆子，找到了位置坐下的时候，等着他来的沈紫黄迎头给他丢过来了这么一句话。
“唉，紫黄，此言差矣。”
云光炽一只胳膊撑在桌子上，另一只手去把纸质的菜单捡过来翻看：“他们凭本事抬高价，我们凭本事不给钱。各凭本事的事怎么能说是丢人呢？”
“这你和胎藏一树的人解释去。”沈紫黄伸手从云光炽扔在桌子上的金属烟盒里拿了支烟，“不过你放心，我现在就找阿九，到时候肯定想法子捞你。”
“你吃什么？”云光炽插了句话。
“既然是你请客，点和你一样的就好了。”
于是云光炽哦了一声，在菜单上勾画了几下，招手喊来侍者将菜单拿过去。之后也从烟盒里捡了支烟，咬住，点火：“那可真是远水不救近火啊——比起胎藏一树，多帮我想想坂垣科技的事如何？”
“不是吧。”沈紫黄皱眉，“你觉得那个明智是认真的？”
“她诳我干嘛，我又诳你干嘛？”云光炽反问。
沈紫黄伸手问云光炽要打火机，把烟点上，然后用食指去揉自己的眉心：“要是他们真知道了什么的话就麻烦了……还有证据在你手上吗？”
云光炽将手一摊：“还有备份数据。”
“你留着那玩意儿干嘛？”
“我说删了你信吗？”云光炽笑了一声，“你都不信我干嘛要删了啊。”
“哈，道理还真是这么个道理。”
沈紫黄也笑，仍皱着眉，不想显得太无奈，就咽下一口烟气。他看向云光炽，往桌子中间摆的半透明烟灰缸里弹了弹烟灰，接着说：“那你只好跑路了……以坂垣科技的势力范围，可能往阿修罗保留区那边跑更便利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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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是跑不脱呢？”云光炽问。
他们点的馄饨这时候正好端上来。碗里腾出的水雾混杂着烟气，叫两名神赐者无法看清彼此的神情。
“跑不脱？”沈紫黄声调抬高，将这个词重复了一遍。
“嗯。”云光炽点头，“我恋爱了啊，紫黄。”
在沈紫黄没答话的这个空隙里，他低下头去用勺子搅弄起自己的那碗麻辣味的馄饨，并往里面又加了三大勺辣酱。
这个红色要比血更加鲜艳和澄澈。
“……你恋爱了。”沈紫黄也去拨弄自己的那碗清汤馄饨，“这是好的，但偏偏又最坏——对方知道你是什么人吗？”
“我跟他说我是神赐者，但没有告诉他我的隐名。”云光炽说。
“从属呢？”
“也说了……话说回来，我没有被开除吧？”
沈紫黄将抽了一大半的烟按灭在烟灰缸里，呵了一声，露出了好像听到一个并不好笑的笑话似的的扭曲笑容：“事情到了这一步，除非那群董事疯了才会触你的霉头。不过话也说回来，你失联好像不是从昨晚开始的。怎么回事？”
“这事儿说来离奇……统而言之，就是我被几个表列氏族的凡人袭击了呢。”
“不知原因？”沈紫黄问。
“不知道啊。”云光炽耸肩，“所以才说离奇。”
“而且很严重？”
听了这个问题，云光炽立即佯装出一副悲戚的神情来，将自己那天的惨状添油加醋地描述了一遍。末了，他抹了抹脸上并不存在的泪水，说：“幸好有人救我，免我受露宿街头之苦——不，还不是街头啊，我现在大概能回忆起来那是个什么地方，那好像是个垃圾堆。我真可怜啊。”
“那还真对你恩同再造了。”沈紫黄给了个非常夸张的评价，“所以你就是对救你的人一见钟情了？”
云光炽嗯了一声。
沈紫黄捞起一勺馄饨，调侃说：“你这个人，怎么恩将仇报。”
“什么恩将仇报，山上的笋快叫你夺完了。”云光炽也把所剩无几的烟按灭，“吃完还得想办法呢，赶紧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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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于是埋头干饭。
云光炽照例吃得比沈紫黄快些，就又叫了两杯餐后饮料，之后刷桌子上的付款码结账。因此等沈紫黄也吃完的时候，两杯冰柠檬水就送上来了。
沈紫黄抿了一口杯子里淡得几乎透明的液体，率先开口说：“我先帮你糊弄一下欧也妮的那些个高等氏族。但是具体该怎么处理，还要再想办法。”
“魏老大那边怎么办？”云光炽提起了另一位同僚的外号，“你比我还了解他。这么个事儿虽然可大可小吧，但要是他来处理的话可能就很难不动刀子解决了啊。”
“你说魏书文啊。”
提起这么个名字，沈紫黄的神情再次肉眼可见得惆怅起来：“跟他不能不讲，却也不能全讲……先只提你恋爱了这件事吧。至于明智那边，我先去找人接触接触，能从其他员工那里探出一点口风总是好的。最后，表列氏族的事就要你自己找找线索了。”
“不帮我引见几名线人吗？”
“你有的是我的名片，自己去即灯找。”沈紫黄一口气还是叹出来，“愿你运气好，两天之内就能发现这只是落魄的表列氏族在抢劫。”
“借你吉言。”
云光炽站起身，舒展肢体，小臂与肩膀上肌肉的线条微微跳动，像清晨绿化带里对着篱笆跃跃欲试的猫。
之后他拉开椅子，往外走。剩下一半的冰柠檬水被他搁在桌子上，里边冰块与玻璃杯相撞，发出一点细碎的声音，同时在桌面上映出一片支离破碎的日光。
“这就要走了？”沈紫黄问。
“嗯，打算回去做个饭，路上买点蔬菜什么的。”云光炽没回头，“恋爱这种事，总要从抓住对方的胃开始嘛。”
这次沈紫黄也对他口中乱七八糟的道理嗤笑了一声，坐着没动，又继续喝起了自己那杯冰柠檬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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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段不长不短的时间之后，沈紫黄终于将一杯餐后饮料喝尽，冰块也倒出来咬碎。侍者过来收拾桌面，他道了声谢。
临出门前，他又看了一眼窗外灰蓝色的天空，低声自语道：“也愿我运气好。”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三：一见钟情那确实是个好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