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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二:这本应是萍水相逢的短篇故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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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晁琛回来的时候,云光炽已经恢复了到能下床走动、顺便用冰箱里的囤货做个饭的水平。
“欢迎回来。”
面对着云光炽的招呼,站在玄关的晁琛迟疑了一下,最终像对暗号一样说出了原本应该最先说的那句话:“……我回来了。”
“我不知道你的口味,所以随便煮了点香菇鸡汤。”云光炽指了指桌子上的菜,“冰箱里的笋有点老了,拿出来炒了个鸡蛋。如果感觉味道淡的话,我用酱油调了点汁放在桌子上,你看情况自己加点吧。”
晁琛将外套脱下来,挂在门口的衣架上,问:“没问题么?”
“哪方面啊?”云光炽将问题抛回去。
“你的伤。”
“只是点小问题罢了,没有大碍。”
身为神赐者的云光炽是在故作潇洒:他腹部的伤口还未能愈合得彻底——外一层的皮肉弥合,内一层的脏器仍在隐秘地作痛。肺部的情况也是一样。他推测那些作为凶器的金属经过特别的处理,如此才能让神赐者通常拥有的自愈能力不能完全展现。
晁琛应了一声,点了点头,将自己提着的东西在客厅里放下,走到餐桌前。云光炽比了个手势,请他入座,然后颇显得热络地将桌子上的调汁推向对方。
“怎么样?”做饭的人问。
“很不错。”吃饭的人给出了一个中肯的回答,“笋炒鸡蛋很好吃。”
于是云光炽得意起来:“那是自然的。认识我的人都说,要是论起中式家常菜来,德累斯顿饭店的炉头也未必强于我。”
“想必确实如此。”晁琛的语气听不出情绪,“你的朋友很诚实,也很中肯——那毕竟是家德国菜餐厅。”
你既然都听出来了干嘛还非要拆我台。
云光炽这样想着,打了个哈哈,说:“统而言之就是这样。啊,今天不妨多吃一点,然后和我玩两局牌?”
“好。”
晁琛答应得干脆利落,复又露出一点苦恼的神情,问:“……你叫什么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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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光炽闻言一怔,想你怎么这时候才想起来问,我还以为你早就知道的。而后又迅速反应过来,正色,将筷子放下,右手覆在胸前行礼:
“之前都忘记了自我介绍——咳,我是原属‘欧也妮集团’的神赐者,本名云阳华。前段时间因为受了伤而不省人事,险些要露宿街头,但能遇到您这样的人的话还真是焉知非福……啊、总而言之,非常您的收留。”
“云阳华。”
晁琛先将这个名字重复了一遍,又换上了一种疑问的语气:“原属欧也妮集团的神赐者?”
“啊,就是那种获得了‘神赐’之后脱离凡人行列的、拥有超越一般凡人的体质和其他能力的人。”
由于显然不是想问神赐者的定义,晁琛又将问题的重点重复了一遍:“原属?”
“嗯,这算个严谨的说法。”云光炽将视线移向一旁的地面,“我被打败了嘛,手机也丢了……谁知道欧也妮集团有没有继续雇佣我的想法呢?凡事总该往最坏的那个方向考虑吧。”
“那真不幸。”晁琛说。
云光炽摊手,耸肩,又重新拿起筷子:“是很不幸啊。不过,好歹现在还有一口饭吃,直接断言幸或不幸也还太早了。要给出一个中肯的评价至少也要等我棺材板盖上之后嘛。”
坐在他对面的晁琛微笑:“你很乐观,这真是种不错的品质。”
“谢谢。”
云光炽想了想,还是将“你真的是在夸我吗”这句疑问吞了下去——有些人可能是不太擅长夸人。这就和有些人不擅长做数学题一样,没什么好奇怪的。
会收留陌生人的人可能不擅长配合他人表演,但总不可能是个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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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这种想法大约持续到了玩暗牌21点两次被对方掏空了筹码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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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实在的,我在这方面多少也有能讨上一口饭吃的水准,居然会输成这样还真意想不到……”
云光炽将自己的底牌翻开——是一张黑桃七。而其他的七正正好好全部在晁琛的手里,组成一个可遇不可求的黑杰克。
他将自己面前的姓名牌再一次扣过去,带上了一点调笑的语气继续抱怨道:“你说不定是那种能让庄家哭出声的人啊。”
晁琛礼貌地微笑,推辞说:“只是运气好而已。”
“空有能力,命运却不站在自己这边的话,付出再多大抵也不能成功。”
云光炽把牌洗了洗,重新把双方的底牌发上。在翻看自己的底牌时,他又补充了半句:“当然,仅有强运也是一样的。运势……想必就像现在一样,只能堪堪保全自己的一条性命罢了。”
“这样也很好了。”晁琛将垂落在眼前的发丝撩到耳后去,“对于我来说的话,这样就已经足够了。”
“你有什么总是不能成功的事吗?”云光炽问。
晁琛点了点头,视线垂落下去,但没答话。
于是云光炽扯起个笑,说:“哎,这点上我也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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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后他们默契地一同终止了这个话题的继续,换上了一些更加无关紧要亦无伤大雅的公司逸闻打发时间。
交浅言深总是不好的。
尽管他云光炽在同僚之间属于情商和自制力都比较清凉的那一个梯队,说废话和讲错话就像吃饭喝水一样寻常,却也还算能抑制住一颗对于他人伤口产生好奇的心。原因无他,就是单纯的推己及人。
有些往事在他看来就像地下室里积灰的书架上的书。他知道它在那里,有时也会和别人提起自己地下室里有这个书架,但绝不会去翻动放在里面的那些书。
毕竟它们又破、又脏,积满灰尘,不好收拾。只会把自己和旁人都弄得灰头土脸。
如果不是下定决心要把整个地下室都好好收拾干净,就不要打开门邀请别人进去。肮脏且狼狈的那副样子毕竟不讨人喜爱。
尤其、毕竟,这只是一场萍水相逢。
晁琛在云光炽看来没有什么该与神赐者产生交集的地方——除了那一副奢侈得近乎危险的、救死扶伤的好心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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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还有那张确实非常好看的脸。
他在出门之前给自己之前的结论补了另外半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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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快离开这间屋子是云光炽起床时就决定好的事,因为对于凡人来说神赐者终究是危险的,特别是他这种和同类结下过很多梁子的神赐者。
走到街上之后他给自己点了支烟。伤口仍疼痛着,需要一点药物将其麻痹。绕过能将自己的感知蒙蔽的那层薄薄的烟雾,他回过身,又看了一眼晁琛房间的窗户——没有一点光透出来,温柔而又安宁。
离开表列氏族居住的街区,右转走过一条商业街,能远远看到兜率宫被簇拥在大片大片的园林正当中。如果再从这个地方找一辆自动驾驶车、或者坐地铁往东走到近郊,就能到达从属于欧也妮集团的高级社区。
云光炽在那里有栋宅子,只是不经常回去,理由是那僻静地方到底缺一点烟火气。相比之下他还是更喜欢夜市,喜欢野草野花,一视同仁地喜欢些上流人士眼里入流或不入流的东西。
所以他仍打算回到自己在低氏族聚集的街区里购置的那套一居室里去。
在商业街的街口叫了一辆夜车,他拿自己身上一张有烫金的欧也妮集团名片抵了车钱,随口编造了一个理由搪塞过司机半带窥探意味的闲谈。
夜景在车窗的玻璃上鱼贯而过。
离开金碧辉煌的兜率宫周边不远,就能看到著名的低氏族聚集区下水街。层层叠叠的灰暗建筑就像孩童搭的电子积木一样,扭曲地堆叠在一起,中间有些明明灭灭的彩色霓虹。
他下车的时候忽然觉得,今天下水街的夜风里有一些额外的腥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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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来袭击他的人就是神赐者了。
当然,更准确的来说是一个神赐者带着一队的武装人形,颇有些阵仗地等在他家楼下。在他踏入到这片区域里的时候,那名神赐者抢在他开口打算问些问题之前向他冲过来,将作为武器的长刀垂直刺向他的右眼。
云光炽稍微向左偏了偏头,让这柄长刀深深贯入到他身后的墙壁当中。
“晚上好,我是或许还从属于欧也妮集团的觉醒者,云光炽。”他按照神赐者之间见面的一般礼节致以问候,“找到这里来是有什么事吗?”
“坂垣科技神赐者,明智蝮绮子。”
留着黑色长发的女性觉醒者在问候之余将他上下打量过一遍,冷笑起来:“你觉得能有什么事?——那个东西呢?”
“我不太清楚呢。”
他耸肩,然后稍微弯曲膝盖,让明智蝮绮子将墙壁割裂的刀锋从自己的头顶上划过去,扬起一片砖石碎块。接着右手从左侧肋下拔出自己一直带在身边的佩刀,稳稳地架住了对方的另一记斩击。
明智蝮绮子的刀锋转过一个角度,沿着他佩刀的弧度向下划,被他用起身拉高刀柄方向的办法绞住。
“你还是别装傻比较好。”
在力量互角的这个阶段当中,女性的神赐者仍维持着她颇显得游刃有余的冷笑:“坂垣科技总有办法调查你的行踪,就像找到你在这里的房子一样。”
“那麻烦你们公司自己调查,别来找我好吗?”
他装模作样地皱眉,叹了口气。随后一只手拧动刀柄,拨动对方的刀身从身侧擦过去。坂垣科技在他看来确实是家很擅长制造麻烦的公司,所以他此时已然无心恋战、开始思考起了自己会不会给正别人带来麻烦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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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还有自己的事要做啊——比如恋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