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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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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姝跟着女官穿过长长的宫道,心中一遍遍默记临行前嫂嫂教自己的规矩。
见了太后要先请安,太后夸赞要谦虚推辞,太后不高兴要先认罪。
“谦卑,恭顺,仪态端庄。”郑姝默念着,微低了低头。
她今日穿的裙子太长,后摆曳地,前摆到脚踝,行走必须提着裙角,胳膊上还挂了条绣工精美的薄纱罗披帛,走得别扭又艰难。
盛华宫花园中千姿百态的秋菊开得正盛。
路过的郑姝默默松了一口气,好歹都是菊花,至少自己认识。
太后笑吟吟地坐在花园中间凉亭中,身边坐了个俏丽的女子正为太后打扇,一身简单的襦裙,大方优雅。
大老远看到她的影子,郑姝就有种不好的预感,走近一看,果不其然,竟是前日才在锦丰堂见过的赵云悦。
赵云悦正低声跟太后说了什么趣事,逗得太后眉开眼笑。
她一抬头看见了走近的人也是一顿,前日她摔得狼狈,却在匆忙之中记住了这张脸,明艳瑰丽,只要见一面,绝对不会忘记。
当时只以为是王家的哪一门亲戚。
今日听到消息,太后要宴请郑家女儿赏花,赵云悦一大早就借着送团扇的名义跑来了盛华宫,就等着看看这位从不露面的未来太子妃是什么模样。
她本以为,郑姝从不出席京中贵人间的聚会,该是相貌丑陋的,没想到……
赵云悦眼神暗了暗。
“来了,来了。”太后笑着起身,扶住了正要行礼的郑姝,“好孩子,哀家可算又见到你了。”
扶住自己的手虽苍老,却温暖踏实,郑姝愣了一瞬间,想起嫂嫂的交代,连忙告罪:“臣女有罪,未能主动进宫陪伴太后。”
“哎,别这样说,不怪你。”太后拉着她坐到自己身边,十分平易近人:“哀家就是知道你不喜那些个应酬场合,才特意从来没有召见过你。哀家身边有的是人,不需要你们刻意来陪,你且忙你的。”
“多谢太后。”郑姝依着规矩行礼道谢。
太后好像和嫂嫂说得不太一样。
赵云悦见太后拉着郑姝的手不放,微微蹙眉,笑道:“好巧,竟在这里见了郑家姐姐,听说姐姐三年前就随郑侯爷回了京,说起来,我这还是第一次见姐姐呢。”
郑姝是钦定的太子妃,且年岁略长,她却丝毫没有见礼的意思。
“三年前祖父病故,做孙女的不敢肆意玩乐,是以很少出府。”郑姝不知道她什么意思,只觉得看表情就没安好心。
前日在锦丰堂这赵姑娘打扮得华贵招展,今日进宫却换了朴素风格,可见是太后不喜奢华,为了投其所好。
郑姝低头看了下自己,母亲恨不能将家里最贵的首饰挂到自己身上,以免被太后认为态度敷衍。
完了,使劲使岔方向了。
太后一兴奋又拉起了郑姝的的手拍了拍,怜惜道:“姝儿真是有孝心。太子那孩子也是个孝顺的,皇帝的几个孩子中,哀家最喜欢的就是他。”
她说完不待回应,盯着郑姝头上的发簪咦了一声:“这个簪子可是你祖母留下的?”
“是,祖母生前赠与母亲,母亲又给了臣女。”郑姝低头应答。
“嗨,你这孩子,别拘着。”太后又笑着拍了拍她肩头,示意不用拘礼,“说起来呀,哀家与你祖母曾是闺中好友。不过呀,后来哀家进了宫,她岁你祖父去了辽北,就再未见过。今日见到你,真是亲切。”
赵云悦见郑姝一来,太后眼中完全没有了自己,差点握断了扇子柄,等两个人又一言一语地对答了几句,忍不住出言打断:“云悦今儿来的时候,听宫娥们说,太后娘娘要与郑家姐姐一同赏花。云悦见那边的沉鱼落雁开得正要,太后您要不要边赏边聊?”
“那就是个叫姝儿过来的由头,哀家听说,姝儿不喜这个。”太后说着还偏头征询了郑姝的意见。
听到“沉鱼落雁”四个字后,郑姝心中就咯噔了一声,菊花就是菊花,这是个什么酸腐名字。
见太后询问,她忙点点头,表示自己不认识外面的花。
得到肯定后,太后看了眼赵云悦,体贴道:“云悦丫头,你在这里难免冷落了,先回去吧,扇子哀家很喜欢。”
太后本着关心小辈的想法,一句话差点把赵云悦逼出眼泪。
等赵云悦强忍着委屈不平告退离开,郑姝捡起她的团扇给太后纳凉,笑道:“云悦妹妹似乎不太高兴。”
“不用理她,”太后摆摆手,开始上下打量郑姝,越看越满意,“真好,能娶你,是珏儿的福分。”
她说着拦住郑姝打扇的手,将绣工精美的团扇丢在一边:“今儿不热,你别累着了,快,尝尝哀家这里的茶点。”
郑姝莫名其妙,依旧不知道自己是哪里让太后这般满意,随便捻起一块梅花饼,清新馥郁的梅花瞬间填满舌头。
如果东宫的糕点也这样好吃,嫁给太子倒也不算全无好处。
太后看郑姝吃东西都觉得高兴,见她吃得有些急,招呼宫女上前添茶:“好孩子,将来如果珏儿欺负你了,来哀家这里,哀家为你做主。”
郑姝正喝着水,闻言差点呛出来。
怎么扯到这儿了?
“不过你放心,珏儿性子最是和善,待人也宽厚,定不会让你受委屈。”太后以为她是担心,又拍了拍郑姝的手,宽慰道,“大婚眼看就要到了,你不必担忧,安心待嫁即可。”
直到陪太后用完午饭,太后要午睡,郑姝才晕乎乎地出了宫。
太后将她叫进宫,竟只是担心她婚前忧虑,宽慰一番,全然没有别的意思。
难道陛下的每个皇子成亲前太后都会给予这般关心?还是说因为太后疼爱太子,所以对自己爱屋及乌?
回家后,郑姝尚未走到自己院子,就觉察到气氛似有些不对劲。
“娘,怎么了?瞧您这眉头皱的。”郑姝迈进正房,见刘氏唉声叹气地坐在塌上。
自从接到圣上赐婚的圣旨,母亲每日都是这般,惯例忧愁。
“刚才东宫送来了好些东西。”刘氏颇有些愤愤:“不知道又有什么算计,我这心里总是不踏实。”
“送个东西能有什么算计,娘,您未免也太多疑了。”
郑姝先将手臂上的披帛扯下来,拽开繁琐的衣带,将长裙子脱了,换上一身简单舒适的衫子。
“这要是旁人送东西没什么,可是太子是什么人,自从你们订了婚事,他屡次向你爹示好,全然忘记了自己当初是怎么害你二叔的。”
刘氏替女儿系好衣带,忧道:“这位太子殿下当咱家是什么人,他前脚害了你二叔,后脚还想跟咱家结亲。”
“娘,这话可不敢乱说。”郑姝吓得忙转身阻止母亲,“我方才路上还见了辑事厂的人,您这话要事传出去,可不得了。”
“你也甭拦我,辑事厂的探子不敢进咱家。”
刘氏气道:“再说了,那阉人袁才与太子好得穿一条裤子,有事未必上达天听,却一定会让东宫知晓。娘敢说就不怕他听到,强娶我家女儿,还想让我供着他不成?”
每次一提太子,刘氏不是心疼女儿心疼地掉眼泪,就是骂的义愤填膺。
郑姝无奈,只能听着。
见母亲喝干一盏茶依旧下不去火气,郑姝百无聊赖地坐在一旁:“娘,话说回来,太子殿下送来的是什么呀?”
自从陛下赐婚以来,太子时常往府上送东西,都是些不贵重却稀奇有趣的小玩意,很合郑姝心意。
她对太子这个人不感兴趣,却对太子送来的东西满是好奇。
刘氏拿帕子擦了擦汗:“娘还没拆,差点忘了。走,过去看看。”
拆开东宫送来的东西,竟有满满两箱全是书,另有一把长条形匣子。
“这次怎么这么多书?”郑姝对书没兴趣,打开匣子,里面躺着一把古朴厚重的宝剑:“嚯,开刃的!”
她拔剑出鞘,随手挥舞几下,欣喜道:“娘,你看。”
“这……”刘氏转头看见女儿手上的宝剑,拿起剑鞘端详片刻,“名剑含影,这可是闻名天下的君子之剑。真没想到,我竟能够见到如此名剑。”
刘氏随夫君郑士城征战辽北多年,对兵器如数家珍,乍然见到失传已久的名剑,一时激动异常。
少顷,她忽然回过味来:“不对,太子为什么送你这样一把宝剑?”
“兴许是想讨好我吧。”郑姝耸耸肩,抱着含影剑不撒手,又翻了下面前的两大箱书。
这才发现,箱子中竟是些讲述奇闻趣事的话本子,另有许多游记,别开生面的图册等。
这份礼,正送到了郑姝的心坎上。
刘氏看着箱子里五花八门的杂书,再看抱着翻书,笑得合不拢嘴的女儿,瞬间感觉自己这几个月的苦口婆心全白费了。
“姝儿!”
郑姝被母亲忽如其来的严肃吓得一愣,回过神来嗔怪道:“娘,你做什么?”
刘氏一把将女儿拉到门口,夺下抱着不放的含影剑,摸了摸她凌乱的头发:“好闺女,你可不能被这么点蝇头小利收买了。”
郑姝看着被母亲拿走的宝剑,十分不舍,眨巴眨巴眼睛试图将剑拿回来:“娘,您刚才都说了,这把剑是闻名天下的宝剑,怎么能叫蝇头小利呢?”
她撒娇般上前,灵巧的手指一勾一拉,攀住母亲的手臂,将被藏在身后的剑挽出一个漂亮的剑花,顺势接到手上。
而后不待母亲开口,郑姝亲昵地拉着刘氏的袖子往院子中去:“娘,快来,咱们试试,我还是头一次见这么好的剑呢。”
刘氏一肚子要训她的话全被堵回去,无奈地让管事取了自己的武器陪小女儿练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