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妃差点弑夫》AA逗

13、第 13 章

　　李珏上午在垂拱殿与皇帝议事，担心独自来见皇后的郑姝，结束后就立即抄近路来了凤仪宫外。

　　他等了许久终于见到人，上前几步，正要开口。
　　身后轻快的脚步声传来，回头看清走来的人，李珏脸上的轻笑瞬间凝固，冷漠地瞧着一行人，仿若无物。

　　“臣女拜见太子殿下，殿下安好。”赵云悦妆容精致，婀娜多姿地蹲身行礼。

　　风穿过小竹林，带下几片枯叶，打着旋儿落地。
　　李珏单手负在身后，眉目冷淡，一言不发。

　　太子待人一惯孤高冷淡，吝啬言辞，但正常情况下并不会故意难为人。

　　赵云悦从小认识李珏，自认为熟知他的性情。从前两个人见面，李珏虽也是冷淡疏离，寡言少语，但从不会像今日这样，一言不发。
　　她脸上的表情开始逐渐挂不住，却不得不摆出一副柔弱恭谨的姿态，心里委屈不已。

　　郑姝也很奇怪，人家都按规矩行礼了，太子为什么不叫起。
　　她屈起胳膊肘捣了李珏一下，提醒他别让未来的太子侧妃一直蹲着。

　　反而是赵云悦身后的丫鬟最先反应过来，扯扯自家小姐的衣袖，轻声提醒：“小姐，您也要给太子妃娘娘请安。”

　　赵云悦一双手紧紧捏住帕子，却不敢抬头直视太子，只能狠狠盯着眼前彩绣描凤的裙角。

　　她虽不是老太师亲孙女，却是平阳赵家这一代女孩中最出挑的一个，辞赋音律，样样精通。
　　因为深得皇后喜欢，自幼养在京城，出入宫闱。

　　安王身体虚弱，先太子相貌丑陋，豫王放荡花心。几个成年皇子中，唯有太子李珏，才学相貌皆上乘。

　　赵云悦性格高傲，自认为只有最出类拔萃的皇子才是自己的良配，一腔少女心全在李珏身上。

　　皇后已经与她承诺过，送她入太子府做侧妃。
　　在她心里，郑姝不过占着家世的便宜才捡了个太子妃的位置，哪里能比得上自己与太子相识多年，自然不肯按规矩行礼。

　　小竹林往内是通往凤仪宫的宫道，往外是花园。午膳时候，尚食局的内侍宫人来往皆要从此通过。

　　赵云悦蹲了有一会儿了，脂粉薄敷的额头渗出一层薄汗，衣袖又被身后的丫鬟悄悄扯了下。
　　她一双眼睛染上不甘，咬咬牙：“拜见太子妃娘娘，娘娘金安。”

　　郑姝松出口气，总算开口了。
　　人来人往的，若是一直僵持着，她明天就能传出一个善妒的名声。

　　她又杵了下李珏。

　　岂料，李珏回视了一个事不关己的眼神，好像刚才难为人的不是他一样。

　　郑姝瞪他一眼，大尾巴狼似的开口："赵姑娘快起来，刚才皇后娘娘还跟我提了你呢，以后就是自家姐妹，不必多礼。"

　　李珏的脸色一瞬间冷到极致。

　　"谢娘娘。"赵云悦低眉顺眼地由着侍女扶起来，柔弱无助地站着。
　　她自小娇生惯养，哪里受过这份委屈。

　　"是要去给皇后娘娘请安吧?"郑姝笑道，"快去吧，别在这里耽误了。"

　　赵云悦红了眼圈，抬头往李珏的方向看去，言语哽咽："殿下。"

　　长长的睫毛被泪水润湿，眼如一汪泉水，含着无限委屈幽怨。

　　郑姝都被这眼神看得有些心软，正要安慰两句，结果身边的李珏看都不看一眼，拽住她胳膊就走。

　　走出花园，李珏的手依旧不肯放开，紧紧攥着，沉着脸继续往前。

　　郑姝不知道他哪里抽了风，原地停住脚步，一把将腕子上的手扯开："殿下，您别这样。怎么了?"

　　"怎么了?"李珏反复将三个字咀嚼一遍，回头反问，"你问怎么了?"

　　"对呀。"郑姝点头，只觉得他莫名其妙。

　　"你刚才的话什么意思。皇后说什么了，什么自家姐妹?"李珏冷声问，"郑侯就你一个女儿，你哪里来的姐妹?"

　　"你说赵姑娘呀，"郑姝道，"皇后娘娘要给你纳侧妃，她觉得赵姑娘很合适。"

　　"你呢?"李珏沉着脸。

　　二人身边还跟着内侍宫女吗，柳环正一脸担忧地看着自家小姐，其他宫人则是小心翼翼地看热闹。

　　郑姝这辈子头一次这样被人当猴看，而眼前的太子又明摆着一副不打算讲道理的脸色。
　　她被搅得烦不胜烦，不自觉提高声音："侧妃是你的，又不是我的，你冲我发什么脾气?"

　　李珏紧皱眉头，漆黑的眼眸深沉，一字一顿：“皇后要给我纳侧妃，你一点异议没有？”

　　"皇后娘娘要给你纳侧妃，不过是通知我一句，"郑姝气道，"殿下，你不乐意赵云悦是你的事，但是我哪里来的立场有意见?"

　　李珏第一次见她这么生气，被骂的愣了半响。
　　他回过神来，挥手让宫人离远些，无奈地暗叹一口气，哄劝：“好阿姝，是我一时糊涂，向你道歉。"

　　"好什么?"郑姝在气头上，根本没注意到他脸上一闪而过的失落。

　　"什么都好。"李珏强硬地将她揽进怀中，声音低哑，"阿姝，我不想要侧妃，只想要你。"

　　光天化日不说，还是在宫里，郑姝不想跟他拉拉扯扯地腻歪，抬手轻推了下："殿下，您放开我。"

　　李珏看着她白玉般的耳垂染上绯红，如愿以偿地放开手，拉着她缓缓沿着宫道走过。

　　"皇后有没有难为你?"

　　郑姝摇摇头。

　　"那就好，除了侧妃，她还说什么了?"李珏微低着头，目光专注。

　　郑姝抬头看他，漆黑的眼眸中倒映着自己的影子，很认真。
　　她忽然觉得，太子其实没那么难相处，只是由于身份，以及平日里喜欢端着架子，才给人孤高冷傲的错觉。

　　昨天夜里的情形还历历在目，虽然酒醉是刻意为之，但她不得不承认，心中并不是排斥的。

　　郑姝忽然想赌一把，太子心思深沉，城府手段是她永远都摸不透的。但是二人结为夫妻，今后荣辱与共。与其因为皇后的几句话猜忌不停，为什么不能摊开了问一句。
　　万一，能得一句真话呢?

　　东宫，红绸满挂，宫墙巍峨。郑姝忽然开口："还说了一桩五年前的案子。"

　　李珏脸色一变，原本放松随意的眉目瞬间凛然。
　　他握在郑姝手上的掌心紧了紧，带她进了显德殿书房。

　　书房布置简单，一张书案，一张临窗软榻，黄花木书架上满满当当。无任何额外装饰，更没有寻常人家附庸风雅的字画摆件。

　　案几上摞了一尺高的书信折子，分门别类，摆放整齐。

　　郑姝怕书案上有自己不能看的，没敢靠近，站在窗边，垂眸盯着地上氍毹的回花纹路。

　　"是北军都督府的案子，对吗?"李珏扶她在软榻上坐下，语气怅然，"皇后真是无所不用其极，什么都能搬出来。"

　　他说着站起身，盯着书架上整齐的靛青书脊：“北军军饷贪污一事，牵扯甚广，直达天听。父皇震怒之下，将所有涉案人员投入昭狱，辑事厂奉命严查。当时的朝廷，党争已经被摆到了明面上。那案子，多方势力纠缠。偏偏昭狱不过明面，许多事情，我也不知全貌。”

　　“尹赵两家的争斗，怎么会牵扯到昭狱？”郑姝随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只见那个方向全是耕种民生相关的书籍。

　　尹家特指当朝首辅尹惠尹阁老，昨天欺负公主的尹柯是他儿子。赵家是皇后的外家，平阳赵氏，赵老太师。二人都是朝中重臣，毫不客气地说，如今朝堂上的文官，一半与尹阁老相关，一半与赵太师相关。
　　门生坐师，裙带家族，总是能扯上。就连尹阁老本人也是赵太师的学生，两家还有姻亲关系。

　　两党相争几十年，归根究底争的是权利，是储位。
　　赵太师是二皇子的外祖父，自然支持自己亲外孙。而尹阁老为首的一行人，认为大皇子李瑜才是嫡长子，是正统。

　　当然，朝堂上二党相争多年的结局郑姝亲眼目睹了，谁家都没成功。

　　二皇子成了废太子，尸骨已寒；安王李瑜的病看起来有了起色，也只是看起来而已。皇帝力排众议，立了非嫡非长的三皇子李珏为太子。

　　“辑事厂直属御前，是陛下的手眼，通天的权利，谁都试图染指两下。”李珏苦笑，“只可惜，那时我还在长乐宫，尚未参政立府，许多事情都有心无力。”

　　“二叔的死太奇怪了，连个缘由没有，我爹当时托了许多人，都没打听出头绪。”郑姝秀美蹙起，有些遗憾，“我还以为殿下您知道。”

　　“我……大概有个猜测。”李珏回头看着她乌黑的发顶，斟酌道，“若是从谁嘴里都问不出原因，只能说明，知道真相的人全部被彻底封了口。”

　　“什么？”郑姝瞪大眼睛。

　　“当年的事，我舅舅也被牵扯了进去，但是他只是户部的一个主事，缉事厂抓人的时候一起抓了进去。当时，我去找袁才的时候，他遮遮掩掩，没有给我一句承诺。后来，舅舅他们那些无关紧要的人全被放了出来。但是其他人，一个都没能生还。”
　　李珏贴着她坐下，压低声音，缓缓道：“袁才只听父皇的令。”

　　郑姝心中一时间惊涛骇浪，久久找不到自己的声音。

　　少顷，李珏再开口的声音有些艰涩痛苦：“北军贪污一案另有隐情，必然是发生了什么不能公之于众又十分重大的事情。”

　　“可是，”郑姝嗫嚅，“可是我二叔他……他有什么错？”

　　“阿姝，皇位之上，没有对错可言。”李珏忽然低声叫了一声她的名字，狭长的凤眸酸涩无比，像是对她说，也像是在对自己说，“人情凉薄，圣心难测。”

　　郑姝对当今陛下的认识，只存在于父亲的只言片语中，昨天在凤仪宫正殿请安，是她有生以来第一次见天子，只觉得陛下是一个关心儿子的父亲，跟寻常人家的长辈没什么两样。

　　可是她忘了，皇位上坐着的，并不是一个寻常人，是杀伐决断的一国之君。

　　外间传言，当今陛下对太子李珏言听计从，为了他，甚至不惜违背祖制，打破立嫡立长的规矩。亦有传言说，司礼监太监袁才明面上是陛下御前的掌印太监，天子心腹，实际上是东宫的人，这些年昭狱中枉死的冤魂，全是太子李珏的手笔。

　　但是，郑姝进东宫两天来的所见所闻，皆与传言不符。

　　这个太子之位，他好像坐得并不轻松。

　　郑姝主动伸手，隔着挺括繁琐的太子朝服搂住他，竟感觉手底下的身躯有些单薄。
　　刹那间，她心底一软，开口安慰：“殿下，圣心虽难测，但我常听父亲说，你是陛下最喜欢的皇子，陛下一定是对你给予厚望的。”

　　“因为我听话。”李珏低头蹭蹭她的发顶，情绪有些低落，“我生母早亡，外祖家毫无助力。皇后为人又苛刻，除了依仗他，还能依仗谁？”
　　他好像吃定了郑姝会心软一样，声音越说越小。

　　人前孤高冷傲的太子，这么抱着自己诉苦，郑姝心疼得一塌糊涂，已经将李珏脑补成了“爹不疼，娘不爱”的小可怜。
　　她伸开纤细的手臂将人勉强搂住，试图给他一些来自媳妇儿的关怀。

　　李珏蹭在她肩窝，声音显得有些黏糊：“生在皇家，自由就是奢望。连纳个侧妃都要听人摆布，是不是等侧妃进了东宫，我去哪里睡觉他们都要管一管。”

　　脖颈的皮肤娇嫩，郑姝忍着被蹭来蹭去的难受，正要开口宽慰，忽然感觉这话越听越不对。
　　正聊着北军贪污案，怎么扯到太子侧妃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