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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回家 系统导航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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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辛诩。
他带着言升黎才从大门外过来,大摇大摆找空座位坐下。
这人坏得很,连对他们严肃的太傅都没有说什么。
言之严后牙槽磨了磨,低下眼,灰溜溜扭过头去。
太傅很快来到言升黎面前,戒尺在他光秃秃的桌子上“咚咚”敲两下,说:“你课业呢?”
言升黎说:“没有。”
他硬着头皮,伸出一只手放在桌面上,手指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昨日被辛诩拉走了,连下午的入门课都没上,书本也没领,他连课业是什么都不知道。
不写课业,太傅肯定是要打人的,他打人可疼,抽得人手心发白,再一点点红肿起来,虽然没流血,骨头却像是抽烂了,握笔都费劲。
这样的苦头,他前世不知吃了多少次。
辛诩双目紧紧盯着言升黎,他觉得这是个好机会。
言升黎皮肉娇贵,又乖又会哄人,光在外面罚站一会儿都要哼哼唧唧几声,好话说尽要回来。
如果他愿意的话,可以扭过头求自己,或者看一眼都行,他一定会开口解释,让太傅放过他。
戒尺抽到细嫩的掌手心,发出“啪”的一声,言升黎整个人疼得都在哆嗦。
系统赶紧表示关心:[看着都疼呀,我给你吹吹,呼呼,好疼好疼!]
只是抽个手心,又不是扒皮剥骨的勾当,若是咬牙忍一忍,其实也没什么了,若是前世,怕是会红了眼眶,哭得鼻头都是肿的。
太傅举起戒尺,准备来第二下。
“轰——”
辛诩站起身,一脚踢开椅子,闹出的声音惊得整个学堂鸦雀无声,一群大小孩子双眼错愕或者幸灾乐祸盯着他。
除了言升黎——他抬起手,但因为恐惧背部蜷缩着,低下头去。
“殿下这是成何体统?这里是读书地方,孔圣人天上看着呢,尽使些坏主意!”老太傅唬着脸刺了几句,也没敢靠近,收了戒尺,重新回到讲台前。
辛诩也不理他,径直走到言升黎面前,伸出手握住他手腕:“给我看看。”
言升黎被迫张开五指,雪白掌心几道红杠渐渐浮现,他眼边还带着半点泪珠,可怜极了。
辛诩觉得他是在撒娇。
以前也一样,这人带着一股子小家子气,他总是摆一副乖巧模样,受委屈也不吭声,挨打也不告状,但总有本事让自己知道。
然后躲暗处,可怜巴巴看着自己为他报仇。
他特别会装,一肚子坏水。
辛诩觉得没什么,毕竟被喜欢的人需要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
所以他根本没想到老鼠胆量的言升黎会瞒着自己,逃脱到外面,一声不吭,断送了自己的一条命。
“去太医那里包扎一下。”
言升黎一声不吭。
辛诩直接拉着他到太医院。
老太医年纪大,喜欢偷懒,正躺长摇椅上打瞌睡,旁边是药价,苦涩的,带着特殊香气的半干草药的味道意外很好闻。
言升黎看了他一眼,垂下眼,老太医是个好人,他前世帮了自己不少。
可他太老了,没两年就去世了,那时他才送给自己一把纸伞,说天寒人受亮,人沾了湿气,很容易生病。
晚上,药童说他喊师父吃饭,本来还应得好好的,半天不见人,他过去一看,人已经走了。
老太医微微睁开一只眼,喉咙里发出沉闷的咳嗽声,撑着腰坐起来,先呵呵笑两声:“这是哪位殿下呀,怎么生得就这么好看?”
辛诩眉头舒展了些,握着言升黎手腕,将掌心摊给他看。
“哟呀,可怜可怜,怎么打成了这样,要疼死了。”老太医长吁短叹,嘀嘀咕咕了一大堆,找了药膏给他敷上。
“多好看的手,怎么忍心打,真狠的心……”
言升黎就喜欢跟他说话,语气有点像自家姥爷,年幼时总是去他家玩耍,磕磕碰碰都要说半天,眼里嘴里都是心疼。
故乡水多池塘多,莲花一开一大片,每年夏天莲蓬吃得指甲都是青色,嗅起来有种清甜的草香。
“你喜欢,我这里有干的,平日里用水泡发了,煮粥吃。”老太医乐呵呵给他抓了一把,找了包药的油纸给他细心装好。
辛诩在一旁坐着若有所思。
没过一会儿,又来了两个小太监,说是皇帝知道他逃课去了太医院,问他是哪里受伤了。
“我没有事……”辛诩语气一顿:“算了,父皇担忧我,还是亲自去说比较好。”
两小太监互相看了一眼,讨好一笑,五殿下这些日子老实许多,皇帝这几天脾气好,他们日子也好过许多。
辛诩转过身说:“既然无事,你回去歇着吧。”
言升黎点头。
他走了之后,言升黎也跟老太医告别。
[系统为您导航,请问您的目的地是哪里?]系统突然说。
“回尚书府吧。”言升黎说。
[干嘛不在五殿下的院子住下,好歹有个饭吃,宫外有没有你的马车,等你回去,天该黑了,连口吃的都没有。]
言升黎叹了口气。
住外室也不是办法,前世他都是住了半年外室,总于忍受不了主动撩拨辛诩……
辛诩那狗脾气,亲爹都忍受不了他,自个儿对他来说,跟养身边的猫儿一样,喜欢了逗弄逗弄,不喜欢一脚踹开。
虽然猫儿不愁吃喝,但主人的家又何尝不算一种牢笼。
今生自己也没什么大念头,只想活着,如果可以,最好逃离任何人控制,自由自在活着。
“回去吧,天也不热,大不了今日在外面歇息一夜。”
[系统导航为您服务——往左,哎呦,这边是左,对对对……]
言升黎按他念叨的走,走了半个时辰,终于迷了路。
[你说这能怪我吗?啊?我都说了左前方,你非往左边拐,说了右边,你直走,啧啧啧,服气了!]
言升黎冷冷地说:“左前方是一个湖,你是想谋杀我!”
[……信号不好,这个世界没有一个好的卫星供我参考,我都是根据太阳月亮的方位进行定位的。]系统语气客气了不少。
一群乌鸦“嘎嘎”的叫声几乎贴着头顶而来,言升黎回神,愣愣地往前看。
那是很老旧的一个宫门,门口红墙斑驳,不知多少年没修理,杂草从门缝挤出来,锯齿一般的叶脉碰一下就要流血,黑压压的枯树枝越过墙头,垂下外面,上面有几个乌鸦窝,红色眼睛盯着他。
言升黎迟疑,因为这地方他还从来没有来过。
[宫里伺候皇帝妃子们的老太监死后被送到这里,由翻了错的下等奴仆照顾,可惜许久没有来人了。]系统说。
[如果你想进去看看也不是不行,不过不太建议,里面蛇鼠可不少,你看了晚上一定会做噩梦。]
“里面还有人吗?”
[有,不过是死人,你要去看看吗?]
“我不是那么闲的人。”言升黎说,往前走了两步,又迟疑一顿。
“吓人吗?”
[我又不是人,你问我这个问题有些过分了,不过算是发出去要打马赛克那种可怕的程度。]
“……”
系统说:[死的是个太监,死于去年四月,年仅十九,因为柳絮过敏加长期过度劳务,病倒了,一开始没死,送这里后躺了好几日,身体虚弱又没人照顾,渴死了。]
“那也太可怜了。”言升黎低声说。
他走回去,站在门口,望着斑驳宫门。
[你不是闲人?]
“我只是觉得,如果有天我死了,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那该多难过。”
宫门没锁,甚至还开了倒缝,成年人费点劲都能打开,庭院上全是一人多,生长旺盛的野草,还开出红色的,指甲盖大小的花儿。
尸体就趴在中间的青石板上,淹没于野草之中,衣着破烂,身上布料被乌鸦扯走搭窝,风干的皮肉也没剩几块。
他一靠近,几只乌鸦从他腹腔钻出头来,“呱呱”怪叫几声,拍着翅膀飞到枯枝上。
他大概是想出去,找水喝的,毕竟离宫门也就几丈而已。
[你可以通知辛诩,这么拖着一具骷髅出去,你会被抓起来的。]
“没关系,外面有侍卫巡逻,让他们处理就好。”言升黎说。
他感觉系统好像总想将他留在宫里。
言升黎找到几个侍卫,他们从屋子里找了一卷破凉席,将尸体卷起来带走了,宫里若是死人是要被带出去的,还有专门的人留守烧纸。
“能带上我一起吗?正巧我也出宫去。”言升黎忙说。跟着他们走,总比跟着系统强。
侍卫认得他们这些学子,都是外面重臣子嗣,忙赔笑道:“小公子客气了,应该的。”
出宫门需要门令,他们这些学子也有,但是他的门令被辛诩拿走了,言升黎不由暗自庆幸,幸亏跟着他们,要不然走到门口被撵回去,就尴尬了。
现在正值下午,天顶蒙着厚云,空气潮湿温热,像是快要下雨,言升黎不由犯了愁,他这走回去少说也要几个时辰,估计到了尚书府天都要黑了,这万一落了雨……
[没有万一,过半个时辰就下,倾盆大雨,雨水打身上疼得厉害,一出去能把你全身淋湿。这地方地势低,明日铁定要淹了。]
言升黎唉声叹气:“这可如何是好?”
若是在故乡,还有几个伙伴友人……
算了,那里已经不是自己的家了。
“言,言升黎?”
一辆马车从他旁边路过,都走了数米,愣是停下来,方折蕴从马车上跳下来,惊喜地说:“我刚刚还想着你呢,往车窗一看,就瞧见人了,你说巧不巧?”
言升黎不太相信他的话,这人太聪明,他没那么好脑子,不敢轻易搭话,只冲他抬眼一笑。
他生得太好看,就这么一个动作,眼波流转,像冬日清晨阳光照射河上的薄冰。
方折蕴不自觉曲了曲指节,脸上也笑道:“小公子是要回去吗?”
言升黎含糊地点点头,转移话题:“你怎么出宫了?”
“太傅有事,下午没有课程,正巧我有事,就先回去一趟。”方折蕴目光停留在他手上,声音放缓了说。
“太傅严厉了些,瞧把你打的,还疼不疼了?”他作势要抓住言升黎的手腕:“可怜可怜,都受伤了,怎么还一个人走回去,坐我马车吧,我送你回去。”
言升黎心里生出一丝怪异,赶紧把手收回去,背在后面摇头道:“不用了不用了。”
“瞧这天色要下雨,总得有个地方去吧?”方折蕴担忧地说。
言升黎窘迫极了,好半天才小声说:“我,我暂时没地方去。”
以前家里的厨娘婆婆说,无论金窝银窝,还是破窝,有地方容身的就是家,只有乞丐才四海为家,无地可循。
他现在若是落魄点,跟乞丐也差不多了。
方折蕴热情地说:“小公子要是没地方去,不如去我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