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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溜了溜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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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黎说着是为求学而来,可这半月,你净淘气去了。”言正君抿了口白水,微微皱起眉头。
系统懒洋洋问:[你难道没告诉你他,茶壶里的水是前两天的?]
言升黎倒是担心他,他怕言正君把他的水喝完了,毕竟烧一次干净的水不容易。
“是,您教训的对。”言升黎手指捏着衣角,低着头,露出惨白到能看到血管的脖颈,低声说。
几日不见,他看上去更消瘦了,细骨伶仃,一脸病态。
言正君心里莫名有种愉悦感,语气都温和了些:“下月初,皇子们要进太学,严儿去给太子当伴读。”
太院是皇子们踏入朝政的第一步。
教学的太傅是几十年前,名动京城的状元何蕴老先生,皇子们跟着他学谋略,治国,以及章术。
他们的伴读要从朝廷重臣家里的子嗣中挑选,伴读背后的势力就是他们争位的后盾之一。
而皇子们登基,伴读将是他最信赖的左膀右臂。
当今太子为皇后亲生所生,才华横溢,受尽宠爱,十有八九能成为下一代储君。
言升黎眨眨眼,说:“那恭喜严哥哥了。”
“太学可是天下读书人求之不来的地方,你是我大哥的孩子,我待你也算是视如己出,我想着让你跟严儿一块儿去。”
“五殿下身边没有伴读,你去正合适。”
言升黎心想果然如此。
五殿下辛诩为外戚女子所生,传言性格脾气暴戾,身长九尺,腰壮如桶,杀人如麻。
一拳能捶死三个他。
前世他不知道这些,听了言正君的话,真把自己当回事儿,屁颠屁颠就凑了过去,端水磨墨。
然后辛诩眉头一皱,让人拿板子,抽得他手心血肉模糊,鲜血顺着细白指尖滴滴答答往下流。
他一介贵公子,哪里受得这般苦楚,哭得双眼通红肿胀,晕厥过去,要是太医晚来一步,他的手要废掉了。
“我只是一介平民,给皇子当伴读,不太妥当……”言升黎不卑不亢道。
辛诩虽无传说中可怕,但也的确古怪,言升黎费力讨好他三年,也不见进展,好不容易再活一世,言升黎不想再跟他斗智斗勇了。
言正君似乎没想过他会拒绝,眉头紧紧皱起,不冷不淡道:“你是我言家的孩子,让你去,你就去,还能害了你?”
言升黎低着眉头,不说话。
“你要是真不愿,就算了,我还能强迫你不成?”言正君叹了口气,背着手,走出大门。
[估计他不会这么轻易放弃。]
“是的。”言升黎语调漫不经心。
因为他听见了从外面落锁的声音。
“不过我是不会去的。”
[其实你进宫也没事儿,你有我呀,我可是追过数百部宫斗剧的系统,擅长各种栽赃,陷害,下毒……]系统兴奋不已。
言升黎内心复杂:“我是当伴读,不是做宠妃。”
*
月色空灵沉寂,像潮水流淌在地面上。
[从东南后方走,前些天下雨,那里有堵墙坍塌,你可以翻出去。]
[天这么黑,不会有人发现的,不过现在已经到了宵禁的时候,你出不去。]
言升黎贴着墙从巷子往外走,不远处打更人的梆子声清晰入耳。
街道空荡荡的,青石板凹陷的地方水光折射月光,波光粼粼。
[这是第三更,你现在去北门差不多四更,正好有人要送葬,你可以跟着混出去。]
先帝攻下都城时,正值夏季,当时死了不少人,堆成山的尸体引来瘟疫,十人死之□□。
后来先帝登位,不允许存在陵墓,平常百姓家里最多放个牌位。
五更天晓,尸体必须在天亮前入土,所以四更时分能放一些送葬之人先出城。
都城北门,哭哭啼啼的送葬队伍长达数百米,空气中弥漫着尸体腐臭和棺木的油脂香。
开城门的长官一声令下,城门“吱呀”一声缓缓开启,过堂风立即涌进来,吹得招魂幡随风“啪啦”狂舞,听得让人心惊肉跳。
言升黎撕下白色衣摆裹头上,混到最末端的送葬队伍里,因为这个队伍里人最多,起码有二三十人,棺木也多,他大概数了一下,有八个。
只是血腥味儿有点重,莫不是被灭门了?
出了城门,言升黎低着头走后面,不敢让那几十个送葬的看出多了一张陌生的脸。
[再过半里路,有一片荒草,你可以从那里溜走。]
言升黎松了口气。
队伍最中间的一个男的突然开口:“喂,你们有没有注意到……”
他声音哆哆嗦嗦,甚至能听见牙齿打颤的声音。
“老李你突然说什么话?吓死我了!”
“注意什么了?”
老李感觉自己腿都要软了:“咱们队伍里多出了一个人。”
队伍里有人慌了:“你,你别胡说!”
“真的,咱们不是来了二十四个兄弟吗?我刚刚又数了一遍,真多出一个!”
言升黎:“……”
[哦豁,被发现了。]系统幸灾乐祸。
“都在嚷嚷什么?干咱们这一行的,只有鬼怕人的份!”队伍最前端,传来很熟悉的声音。
言升黎借着月光,瞄了一眼,安心不少。
这人他认识。
方折蕴,大理寺世卿长子,算是他前世认识不多的朋友——大好人。
当初言升黎手差点被抽残废,他把自己背到太医院。
后来逃出皇宫,也是他帮忙上下打点。
临走前,方折蕴还拉着他胳膊,双眼含泪说下次见面不知何时。
言升黎告诉他家乡在何处,可他自己也没回去。
方折蕴手里举着灯笼,一个一个从前面数过来:“老李,王二,张刚……”
灯笼停留在言升黎前面,红色的灯光印在他苍白尖瘦的的下半张脸。
“把头布掀下来。”
方折蕴手里的灯笼随风晃了晃,他的声音在风中听起来有点颤抖。
那是个看上去是十五六岁的少年,身段瘦削,肩胛骨修长,但是面色苍白,眼角泛青,唇色惨败,像是刚从棺材板里爬出来。
没有人敢说话,地面上的长草像女人的头发飘荡,空气仿佛凝固一般,冷风吹得人后背直发凉。
言升黎眼珠子转转,刚准备说上两句,额头忽然一凉!
用朱砂写的五字真录黄纸符贴在自己脑门上,方折蕴食指掐小指顶在他胸前,手中念念有词:“太上老君,与我神方……”
他急得额头都流出冷汗了。
“……我是活人。”
言升黎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