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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意气之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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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轮圆月静挂天上。
月下,一辆马车正急速奔驰,而驾车的竟是个十二三岁的僮子。此刻,他神情焦虑的拼命甩着马鞭催促马儿快跑,嘴里喊着:“梅姑娘,你再撑会,我们就快到了。”这僮子正是沈傲坤的琴僮初晴,为救沈傲坤正快马加鞭的往皇藏峪赶。
马车内传来梅绛雪略显无力的声音,“我没事,你专心赶车吧。”梅绛雪一路以真气护住沈傲坤受伤的心脉,此时已有点力竭。她的情况一路同行的初晴自是明白,听到她的话,初晴狠甩了几鞭,只求那马儿能快点跑到。
车内,梅绛雪星眸轻闭的靠在车后壁,双手仍是一前一后的护在沈傲坤的胸前、背门,但脸泛虚汗,明显已是耗力过度,而沈傲坤横躺在她双膝上,因她双手一前一后的姿势,看起来就像被梅绛雪抱在怀中一般。
随着马车的上下颤动,昏迷多日的沈傲坤渐渐醒转,首入眼帘的就是梅绛雪那苍白的倦容,多日未曾合眼的她,终于是撑不住睡着了。本想起身的沈傲坤欲撑起时,发现了梅绛雪按在自己胸前的右手,发觉多日来半梦半醒间所感到的两股暖流此际仍在自己身上缓缓运行,心知是梅绛雪在用真气给自己保命,想到她在蓬莱阁时的誓不放手,沈傲坤心中暖如喝了壶热酒,忍不住伸手抚向梅绛雪的脸庞,“我说过以后不许你再放手的,从今往后,你只能是我的。”一个霸道的誓言自此定下,而睡梦中的梅绛雪犹不知自己已被人定为了所有物。
马车在一个急冲后停了下来,“梅姑娘,我们到了。”初晴语带欢喜的喊着,推开车门探头进来,“公子,你醒了?”当看到沈傲坤清醒的看着自己时,他更是高兴的欢呼起来。在他的高声叫喊下,梅绛雪也醒了过来,发现沈傲坤已醒,忙扶他坐起,转头看向车窗外,发觉马车也停了,她忙问初晴:“到了?”“嗯,到了,过了这片黄桑林就是了,不过马车进不去了,要下车骑马,公子您撑得住吗?”初晴高兴的回答梅绛雪的问题,想到沈傲坤的伤又不禁担心的问了句。
沈傲坤看着梅绛雪轻笑道:“有梅姑娘在,本公子怎么可能撑不住呢。”他这话初晴听得不是很明白,而听得明白的梅绛雪却不想明白,“你与我共骑吧,这样也好照应。”梅绛雪决定以最简单的方式来理解他的话。沈傲坤轻轻一笑,在初晴的搀扶下慢慢的下了马车。
因沈傲坤重伤在身,梅绛雪与初晴自是不敢放马疾奔,唯有轻扬马缰让那马儿慢步的向林中踱去。月光透过枝隙照入林中,清脆的马蹄声在林中有节奏的响着,让这片黄桑林显得更为宁静与祥和。沈傲坤深吸了口含着淡淡桑树味的宜人空气,人也觉得精神了许多。
轻转了下那双邪魅的丹凤眼,唇角微扬,他突然身体放软的向后靠去,整个人一下倚在了梅绛雪的怀里,感到身后的身体顿时僵直,他嘴边的笑意更浓,头颅微向旁转,轻笑道:“你可知这里为什么会叫皇藏峪?”“为什么?”梅绛雪顺势反问,声音有点生硬,显然是对眼前的状况有点适应不良,却因沈傲坤伤重又不好把他推开。“这里原名黄桑峪,是因这些黄桑树而得名,会改叫皇藏峪可是有段古的哦。你要听吗?”沈傲坤兴致勃勃的准备给梅绛雪讲故事。
“公子,让我来说。”旁边的初晴不解风情的插嘴进来,他见之前沈傲坤与凌长风一轮对话后竟昏迷了好几天,现在见他又想说故事,生怕会旧事重演,所以急忙抢着代讲。“梅姑娘,这里会叫皇藏峪,是因为汉高祖刘邦在称帝前为躲秦兵的迫害曾在这躲藏过,后人为了纪念这事就把它从黄桑峪改名为皇藏峪了。”不等沈傲坤反对,初晴便已将改名故事言简意骇的说了。
被抢了表现机会的沈傲坤斜瞅着他道:“一点都不生动,还是我来说吧。”“那我再说生动点。”初晴再次抢过话题,清了清嗓子,准备开始生动的给梅绛雪说古。“不必了,小雪想已听明白了。”看着摆明不想让他说话的初晴,沈傲坤一脸郁闷的说道。“还好,真让我说,我还不知怎么才能生动呢。”初晴一脸如释重负的道,说完他还一脸可爱的朝沈傲坤笑了笑,沈傲坤无语的翻了个白眼,暗叹为何在此良辰美景中竟会多了这么根蜡烛在身边的呢。
看着两主仆的有趣互动,梅绛雪忘却了沈傲坤靠入怀中的尴尬,轻笑起来。听到她的笑声,沈傲坤转头朝她笑道:“初晴不让我多话,我只能改叫你小雪省点力气了,你没意见吧?”梅绛雪微怔了下,道:“没。”“那我是不是也改叫小雪?”初晴又插嘴进来,这次沈傲坤冷盯着他道:“你想改什么?”粗线条的初晴总算发觉了不对劲,忙摇头道:“没什么,我还是叫梅姑娘好了。”沈傲坤轻哼了声。
“出林子了,该往哪走?”见已走出黄桑林,梅绛雪趁势出言相询,替初晴解围。“再往前走一段,进到一个幽谷就是了,跟我来。”正浑身不自在的初晴急忙轻夹马肚奔前几步,带着梅绛雪往药痴住所而去。
这皇藏峪草木繁盛,高山环绕,幽谷众多,药痴的住所就在一处隐密的幽谷中,若非有人带路,恐怕寻上个一年半载都难以找到,难怪江湖人一直说这药痴行踪成迷,遍寻不获了。三人到了目的地,梅绛雪扶着沈傲坤下马,抬头望去,只见在一丛丛认得或不认得的草药包围中,坐落着几间连着的竹屋,在中间竹屋的门楣上写着“药庐”二字,想必就是那药痴的住所了。
正想扶着沈傲坤往里走,却见初晴跑到一株灌木似的草药前,伸手摘下了几片叶子,又奔了回来。沈傲坤从初晴手中拿过两片叶子,将其对折,然后放了一片进梅绛雪的嘴里,“我师叔为防生人闯入,在这周围种了不少神仙醉,这是解药。”说完,他与初晴也各含了一片解药,方举步往药庐走去。
走入药庐,只见四周墙壁全摆放着百子柜,一个头发蓬松,满脸胡子,身材肥矮的老人,站在左侧的百子柜前,不停的拉关小柜,不时的把选中的药材放入身旁的竹箕中。一名十六七岁,眉目清秀的绿衫少女,捧着个装了不少药材的竹箕站在老人身旁。
“老爷子,我家公子受伤了,你快来看看呀。”初晴担心沈傲坤的伤势,也不管别人还不知有人来了,就开口大喊。正专心忙着的两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到了,好半晌才回过神来。那少女转过头来看到沈傲坤,开心的跑了过来,“师兄,是你来了呀。”待跑近看清沈傲坤的面容后,她神情焦急的道:“你脸色怎么这么差的,伤得很重吗?师父您快来呀。”
听到徒弟的喊声,那老人慢步走了过来,看了看沈傲坤的气色,又伸手把了会他的脉,略带惊奇的抬头道:“你小子早该去见阎王了,怎么还能站着的?”“老爷子!”“师父!”初晴和那少女听到药痴说出这么不吉利的话齐齐出声抗议。药痴浊眼一翻,“喊什么喊,我说的是事实。”说完,他看了看沈傲坤,瞄了下梅绛雪问:“她是谁呀?”“她是送小侄来这的,若非是她,小侄确应在阎王殿了。”沈傲坤怕药痴为难梅绛雪忙出言解释。
药痴听了,点了点头表示了解,打量着梅绛雪道:“小丫头内力不错嘛。”“前辈,他的伤能治吗?”梅绛雪不愿话题在自己身上,忙出言岔开。“是呀,师父你先治了师兄再聊呀。”“对呀,老爷子。”那少女和初晴也出言劝他先救人。“我只管药不管治,叫我也没用。”药痴晾晾的道。
“那前辈可有什么药能救他呢?”梅绛雪马上改口问道。药痴转头看了梅绛雪一眼,心中暗赞她反应敏捷。抚着自己的大胡子,他慢悠悠的道:“那要看你们是想救命还是救人了。”“这有区别吗?”初晴不解的问。“当然,救命嘛我这有一屋子的药能做到,不过救了后会怎样我就不保证了。要救人嘛,他伤在心脉,就麻烦了点。”药痴摇头道。
“那请问前辈,去哪找这救人的药呢?”梅绛雪猜到了他言外之意,直切要害的问。“这救人的药嘛,有点麻烦。”药痴抚着胡子看着沈傲坤为难的道。“要救人嘛自是会麻烦点,不过这人毕竟还是要救的,前辈您说是吧?”梅绛雪凝视着药痴,话中有话。
药痴看着梅绛雪怀疑这小娃娃已猜出了自己的心思,忙讪笑道:“当然,当然。”眼神闪烁,转身避开了梅绛雪的眼光。深知自己师父性格的少女,从两人的对话神态中醒悟过来,“师父,现在都什么时候了,您居然还舍不得药?”“什么,原来您老是舍不得药呀,我家公子可是你唯一的师侄耶。”初晴大急的喊道。
心思被人直接点破,有点恼羞成怒的药痴回吼道:“是谁都一样,那药我可守了十年了。我自己摸都还没摸过怎能就这样被人吃了。”吼完后,他想到了什么,伸手捂着嘴,懊恼的看着已是一脸喜色的徒弟。
那少女欢喜的道:“是朱果,我怎么没想到它呢,这奇药几乎可以起死回生的,更别说师兄还活生生的。”“那朱果在哪?”初晴忙问。“在前面一个幽谷的山崖上。前阵子才成熟的,师兄的运气还真好。”少女开心的回答。“那我去把它采来。”初晴高兴的转身就朝门外跑。“回来,你采不到的。”那少女焦急的叫住他,“那山崖极高极陡,又没什么可凭借的地方,即使用工具也很难上去的,若非如此我与师父早把那株朱果挖回来种了,又那需你现在辛苦的去采。”
初晴听她这么说,不由的一脸沮丧,他与药痴师徒武功同出一脉,他们都没法子上去,自己自然也是上不去了。“我与师父本还想着等师兄来了能帮忙采下朱果,没想到师兄现在反而要这朱果救命。这该怎么办才好。”那少女说得的点泄气,初晴听了却兴奋抬头:“药儿姐,你是说我家公子若无受伤便能采下那朱果是吗?”“嗯!凭师兄的内力与轻功定能采到朱果,可是现在师兄受伤了还怎么能去采呢。”那叫药儿的少女答道。
初晴望着梅绛雪,眼带希望,“梅姑娘。”既然沈傲坤能办到,武功与轻功都不弱于他的梅绛雪自然也应能办到。梅绛雪朝他点了点头,道:“照顾好你家公子。”说完转身就想出门,手臂却突让人拉住,她回头一看,竟是沈傲坤,“明天再去。”沈傲坤怕她体力未复会有危险。“只是采下药,没什么事的。”梅绛雪担心他的伤随时会发作,急于把药采到。“就一个晚上,死不了人的。”沈傲坤坚持不肯放手,脸色越发难看。
那少女见状,忙道:“这位姑娘,现在天色这么黑,你能上去也找不到朱果的,还是等明天吧。师兄我扶你进房休息。”说着伸手与初晴扶着沈傲坤往另一间竹屋走去,被拉着的梅绛雪也只好跟着一起走了。独留下心痛灵药将要被夺的药痴在那捶胸顿足。
进到房内,沈傲坤和衣躺下,看着梅绛雪道:“你也休息会,明早再去找那朱果。”梅绛雪点了点头,见他闭眼休息了,便也走到窗边的椅子上坐下,闭目养神,调息恢复体力。
柔和的晨光下,幽谷中响起了各种鸟儿的叫声,似在告诉人们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梅绛雪在欢快的鸟声中睁开了眼睛,望着窗外的祥和景象她伸开双手舒展筋骨,愉悦的转头看向房内,初晴和那少女正在床边打着瞌睡,当看到躺在床上的沈傲坤时,她带笑的面容骤变,急步冲到床边,低头喊道:“你怎么了?”初晴两人顿时惊起,只见沈傲坤满头冷汗,面色惨白,紧咬下唇,一手紧紧的抓在胸前,似是极为辛苦。
“师父,你快来呀。”药儿转身就冲出了房间,不一会拉着睡眼腥松的药痴又跑了回来。“老爷子我家公子怎么样了?”初晴见药痴一味摇头不说话焦急的问道。“没救了,没救了。”药痴摇头道。“什么?”初晴顿时僵立。“快扶起师兄跟我来。”熟知药痴性情的药儿朝梅绛雪两人喊道,转身就往谷外跑。
梅绛雪他们跟着药儿疾奔进另一幽谷,在一座陡峭的高山前停了下来,药儿抬头往上指着,道:“在接近山顶那小树上挂着的一个红色果子就是朱果了……怎么会有人的?”她本是想把位置清楚说给梅绛雪听,却发现已有人正向朱果的位置攀去,不由得惊呼出声。这皇藏峪终年不见生人,怎会突然冒出个人来,而且一下就找到了药痴守了多年的朱果。
“梅姑娘快上去呀,没了朱果,公子就没救了。”初晴见有人也想采朱果忙要梅绛雪赶紧上去,生怕晚了沈傲坤会没了生机。已不容多想,梅绛雪收好玉箫,深吸一口真气急跃而上,仗着深厚的内力以微突的岩石、树枝借力,一路往朱果的位置掠去。而早到一步的那人轻功也是不弱,这山崖笔直得犹如刀削极为陡峭难行,他却丝毫不受影响似的一步不停的直掠向那颗鲜红的朱果。
当梅绛雪追近他身后几丈时,他已到了那树旁,回头朝飞掠而来的梅绛雪笑了笑,伸手就采下了那个关乎沈傲坤性命的果子。看清他面容的梅绛雪更是惊疑不已,这人竟是在蓬莱阁下被气走的凌长风。
凌长风得意的把手中的朱果朝梅绛雪扬了扬,把它放入腰间的袋子,稍提真气飞掠而下,梅绛雪急忙跟着纵身跃下。凌长风下地后,提步就想离开,初晴连忙飞身拦住他道:“把朱果留下。”凌长风扬了扬眉道:“为什么?”“我家公子等着它来救命的,你不能拿走。”初晴焦急的道。“哈,你家公子要我就得给吗?这是什么道理?”凌长风嗤笑道。
“你是跟着我们来的。”已回到地面的梅绛雪语气肯定,这里地处偏僻隐蔽,若非偷跟着他们而来,凌长风根本不可能找得到的。“是又怎样?不是又怎样?”凌长风看着她反问。“不是,你不可能会到这。是,就把朱果留下。”梅绛雪冷冷的道。
凌长风脸带嘲讽道:“这朱果长在野外,又不是你家种的,凭什么就要我留下。”“凭我守了它十年,凭你小子不仅偷跟,还偷听。”还是放不下那朱果也跟着来了的药痴狠盯着凌长风道,这里幽谷众多,他也是找了多年才寻到这么一颗朱果,这凌长风若非偷听了他们昨晚的谈话,根本不可能一下就找到朱果的所在的,“把朱果还我。”“笑话这果子也没写着是你的,凭什么要我还。就算我是偷听了,现在先采到的人是我,这朱果自然就是我的。”凌长风丝毫不觉理亏,驳得理直气壮。
这时被药儿拥着的沈傲坤突然张嘴吐出一口鲜血。“师兄!”药儿忙低头察看,“快把朱果拿回来。”见沈傲坤脸色越发难看,她转头朝初晴和梅绛雪喊道。
初晴拔出长剑,指着凌长风道:“再不把朱果拿来,我可要不客气了。”“哟,说不过人就想强抢了。”凌长风嘲笑道。初晴不再答话,长剑一抖攻了过去。凌长风也不与他纠缠,闪身躲开,笑道:“我不与小孩打架的。”说完就想离开,药痴急忙扑了上来,“朱果还我。”伸手就想抢挂在凌长风腰间的朱果。“我偏不还呀。”凌长风故意逗着他道,纵身跃起想溜之大吉,却在半空中让人拦了下来。
下地后,他瞅着拦着自己的人道:“怎么,你也想来抢?”梅绛雪看着他道:“我们等着它来救人的,还是请你把它留下吧。”毕竟凌长风多次相助,若非必要她不想让他过于难堪,但此际沈傲坤危在旦夕已容不得他胡闹了。“我也要拿它去救人,恕难从命了。”凌长风拒绝道。“梅姑娘别与他多说了,公子快撑不住了。”初晴焦急的在后面大喊。
“你当真不肯留下朱果?”梅绛雪扬起手中玉箫,再次问道。凌长风摇了摇头,往后稍退,他深知自己不是梅绛雪的对手,边退边思对策。“那只有得罪了。”梅绛雪道个罪,挥起玉箫攻向凌长风。凌长风硬着头皮接了几招,眼见就要朱果不保,急中生智的他向后跃开拿下挂在腰间的朱果往怀里一塞,皮皮的朝梅绛雪道:“你拿呀。”没想到他会用这么无赖一招的梅绛雪顿时不知如何应对。凌长风见她呆住了,嘻笑着就想开溜。“别跑。”初晴提剑欲追。
这时,梅绛雪忽跨向一步,玉箫抵着初晴的剑柄往前一敲,那剑顿时朝着凌长风疾飞而去,凌长风听到利器破空的声音急停步躲开。说时迟那时快,梅绛雪飞身向前握住那剑,回手往凌长风胸前就是一划,凌长风的衣襟即时敞开,朱果直滚了下来。药痴飞扑过去想拣,却没梅绛雪快速,当他扑到时,那尚来不及着地的朱果已让梅绛雪用玉箫拨送到了药儿跟前。
药痴与凌长风同时一声大喝飞身过去想抢,正抱着沈傲坤空焦急的药儿急忙把朱果取出,想也不想的就往沈傲坤嘴里一塞。“还我。”凌长风还想伸手进沈傲坤嘴里夺药,让已返身回来的梅绛雪格开,“让开!”他双目充血的朝梅绛雪狂吼,神情甚为急怒。
而药痴蹲在药儿身旁哀求着:“让我摸下好吗?”药儿摇头道:“师父您不是说过这朱果入口即溶的吗,现在早进了师兄肚子了,那里还摸得到。”药痴听了哀怨转身,用头撞着山壁,“呜呜,我守了十年竟然连摸都没能摸下。”而凌长风听到药儿的话,星目已满是泪水,“呀!”朝天狂吼一声后疾奔离开。
梅绛雪见他的神情不像作假,暗忖:“难道他真的要这朱果去救人。”回头看着药儿问:“他的情况如何?”“吃了这朱果肯定会没事了。”药儿开心的回答。“那你们照顾好他。”说完她即飞身追着神情有异的凌长风而去。
黄桑林中,凌长风神情悲怆的跪在地上,右手狠捶地面,“呀!”。紧追而来的梅绛雪拿着他被割断的腰带走上前,弯身递给他道:“你还是先把衣服束好吧。”“干嘛,把我害得这样现在又来装好心呀?”凌长风语气不善的道。“你不要就算了。”梅绛雪被他气得把那腰带一丢,起身就想走,“站住。”凌长风气愤的站起身来,“怎么,说你两句就发脾气了,我让你们又打又骂,还没了救我师叔的药就不能找你撒下气?”
“那朱果你真的有用?”梅绛雪疑惑的问,“当然,要不我干嘛去爬高崖,贪它上面凉快呀。”凌长风负气的道,说完想到辛苦采到的救命灵药却因自己的技不如人而被抢了,不由得悲从中来,“我师叔为了护我,被那掌伤折磨了二十多年,现在已是因伤成毒,好不容易找到能救他的药,你却把它抢了去。是我没用,是我没用,若是我能听师叔的话练好武功就不会这样了。”说着他朝着面前的黄桑树一阵猛打,不断的责备着自己。
梅绛雪听他这么说,心中也感难受,但药已没了,想还他也不可能,更何况沈傲坤也确需它来救命。见他手已出血仍在打着那树,她急忙走上前,“别打了,再打下去这树就没命了。”她知道这凌长风思维异于常人,故意用话气他好让他停手。
果然正悲痛的凌长风听到她这话,满脸怨气的停下了手,“你不心痛我,反而去心痛这树?你也太没良心了吧。”“这树好端端的站在这,又没犯什么错,却要受一顿皮肉这痛,我唯有帮无法开口的它求你手下留情了。”梅绛雪为减轻凌长风的哀痛特意出语逗他,凌长风听到她这话破涕为笑,“算你还有点良心,知道这树是代己受过,总算它没白疼一场。”
见他笑了,梅绛雪暗松了口气,“你师叔的伤不一定非要朱果,你跟我回去问问药痴前辈,或许还有其它的药能救他呢。”“那个糟老头子肯给我药?”凌长风心里又重燃希望。“不问过怎么知道,走吧。”梅绛雪心中实也没多大把握,毕竟那药痴连师侄都舍不得给药,更何况外人。
两人回到药庐外面,凌长风摘下一片叶子放入嘴里,梅绛雪瞅着他,“你还真是一直跟着我们?”凌长风撇嘴笑道,“我比你们先到一步。”原来他是从初晴的话中知道了地点,先梅绛雪他们一步到了皇藏峪,但一直找不到药痴,直到梅绛雪他们到了,才跟在后面找到药庐的。他本身轻功了得,而梅绛雪他们一来挂心沈傲坤的伤势,二来认为这里偏僻隐蔽没有外人,所以没特别留意是否被人跟踪,以致一直没发现他。
偷听到朱果一事后,他原本想摘了药就走,没想到因沈傲坤伤势发作,梅绛雪他们一早就到了幽谷发现了他,好不容易到手的朱果转眼被夺,他才会失态痛哭的。梅绛雪了解了前因后果,暗自摇头提醒自己日后不可再大意,“进去后,你别再口没遮拦的,把药痴惹火了你就别想要药了。”“明白。”凌长风向她递了个放心的眼神。
两人走进药庐,只见药痴一脸沮丧的蹲在地上,没精打彩的在挑着药。“前辈!”梅绛雪出言打招呼。药痴闻声慢慢的抬起头来,瞟了两人一眼,“你怎么把这小子也带来了?”“他师叔病重,想向前辈求药。”梅绛雪怕凌长风开口没好话,只好自己出言帮他求药。“没有。”药痴想也不想的就回绝了。
“你还没听病情呢,怎么就知道没有呢?”凌长风气道。“我又不是神医听病情有什么用,反正我的药就是不给外人的。”药痴瞅他一眼,转身挑药不再理他。梅绛雪拉了拉想发火的凌长风,向他摇了摇头示意他稍安毋燥,转看向药痴道:“这药本就是用来救人的,若是不给人用,前辈又怎知它的功效呢?不知功效的药,前辈留着也是没用,您说对吗?”听到她这么说,药痴转过头来,“你这女娃娃说得也有道理。你师叔是什么病?”
凌长风见有希望,心中大喜忙道:“我师叔是在二十多年前受了严重的掌伤,后为躲仇家一直没能好好根治,现在已因伤成毒,不知前辈可有什么药能治。”药痴听了,抚着大胡子皱眉沉思,“这病难办,怕不是一种药能治的。”“那就几种药一起用吧。”凌长风急道。
药痴瞅着他,“几种药一起用?你以为我的药是街上卖的糖果呀?你抢了我的朱果我还没找你算账呢,还想要我几种药。”“我可以去把那朱果树挖来,到时前辈你想要几个朱果都不成问题了。”凌长风想将功补过的道。“想要几个都不成问题?你以为那是一般的野果吗?那朱果要六十年才开花结果,结果了还需二十年才能成熟,你认为我还有命再等八十年吗?”想起伤心事的药痴吹胡子瞪眼睛的盯着凌长风。
说错了话的凌长风懊恼的转口道:“那朱果最后可是让您的师侄给吃了的,这可不能怪在我身上呀。”“就是他吃了我才更生气,若是旁人吃了我还能拿来研究下,偏偏那小子是我师侄我又动他不得。”药痴听了越发生气。
越说越错的凌长风以手覆脸,看向了梅绛雪。梅绛雪轻笑摇头,“这朱果应该不会只有这一株吧,只要有缘,相信前辈还是能在有生之年见到它的。前辈若是施药救人造下福缘,相信不久的将来就能再遇到另一株朱果树了。”“唔,我跟朱果肯定有缘,要不怎么会在这发现它呢。”药痴受用的点头道。
“师叔与朱果的缘分自是不浅,这是无庸置疑的。”沈傲坤在药儿和初晴的陪同下走了进来,盯了凌长风一眼,“听说阁下刚才差点害了在下的性命。”说完他转眼看向梅绛雪似在怨她把人带来。梅绛雪让他看得一时无语,凌长风笑道:“你现在不是好好的站在这了吗?还有什么好怨的。”
“哼!那是在下命不该绝。”沈傲坤说着走到了药痴身旁,“师叔,您该不会想把药给这外人吧?”“我只是想看看我那些药的功效。”药痴解释道。“师叔想找人试药,小侄有的是人,不用找个外人来试。”沈傲坤摆明了不准药痴帮忙。
“你!”凌长风气极的指着他。“他到底在蓬莱阁救了你一命,你又何必把事情做绝了呢?”梅绛雪也出言相劝。却不知她这一开口,沈傲坤更是生气,“他在蓬莱阁救我一命,在这害我一次,刚好扯平,我又还有什么理由帮他。”“那算我请你帮他可以吗?”梅绛雪无奈的道。“那我更不可能帮他。”沈傲坤双目含怒的凝视着梅绛雪,“这人差点害我性命,你为何还想帮他。”“你现在不也没事了吗?何况你吃的朱果也是他采下来的。”还没弄清沈傲坤是为何生气的梅绛雪也有点生气的道,这话一出无疑是火上加油。“我只知道我吃的朱果是你给药儿的。”沈傲坤眼欲喷火。
“这么说你是无论如何也不肯给药了?”凌长风冷睨着沈傲坤问。“对!”沈傲坤语含恨意。“好!我们走。”凌长风说完拉着梅绛雪就走。“站住!”沈傲坤追出屋外喝止,“你自己走就是了,凭什么拉走小雪?”“凭我救了她几回,凭我采的朱果是她抢的,她就有责任帮我找回。”凌长风傲气的道,笃定梅绛雪不会在这时置他不顾。
沈傲坤被他堵得无言,转看向梅绛雪道:“你说,你当真要随他走?”“他确实是帮了我好几回,他师叔这次没药能救我也确有责任。”梅绛雪承认了凌长风的话。“你的意思是说,若我不肯给药你就要跟他走了,你这是想威胁我吗?”沈傲坤愤恨的问道。“我没要威胁你的意思,我只是说我有责任帮他寻药救他师叔,我与你只是萍水相逢又凭什么威胁你。”梅绛雪的脾气也上来了。
“萍水相逢?这就是你给我们之间关系的定义?”沈傲坤狠狠的看着梅绛雪问。“我与你的关系本就如此。”梅绛雪淡然道。“好!好个萍水相逢,没想到我与你经历这么多仅是萍水相逢。哈哈!”沈傲坤抑头对天狂笑,梅绛雪见他如此,心中微颤怔在当场。“别看他发疯了,我们走吧。”凌长风拉着有点发愣的梅绛雪转身离开。
“师兄!”药儿看着已笑得吐血的沈傲坤急喊,“别笑了。”沈傲坤稍停笑声,看着梅绛雪离去的方向,“萍水相逢是吗?我会让你知道我们间到底是不是仅仅萍水相逢。初晴!”“公子!”有点被沈傲坤的狂态吓到的初晴应道,“跟好他们,我要清楚知道他们的去处。”沈傲坤吩咐道。“是!”初晴领命起身追着两人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