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报案人的回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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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6点12分，乔溪准时拨通了彼得的电话。
彼得与梅姨三年不见，虽然之前也会打电话，偶尔也能视频通讯，但毕竟隔着两个屏幕，看得见却摸不着，因此这一整夜都在促膝长谈，想要将过去三年没有说上的话和错过的拥抱尽数补回来。
“咚咚、咚咚——”
彼得拿起手机，看见乔溪的号码，再一看时间，就知道自己该走了。虽然他十分不舍，甚至想着干脆就不接这个电话——他还有太多话想和梅姨说，一个晚上怎么能够？
他太想念这个充满暖暖洗衣液和小蛋糕味道的家，想念梅姨的拥抱和声音了，他不想那么快离开。
但理智最终还是战胜了感情，他知道自己无法承受一个小时后就会升起的太阳，更无法承受梅姨知道他变成吸血鬼的后果。彼得朝着梅姨晃了晃亮起的屏幕，无奈按下了接听键。
“怎么这么久才接电话？”他们早就说好的，提前一个小时打电话，他却迟迟未接。在电话尚未接通的那几十秒钟里，乔溪甚至想过如果彼得不接电话、不按说好的计划来，她要不要冲进梅姨家里去把他绑走。
“抱歉。”彼得低声道歉，引得梅姨一阵心疼。这孩子年纪轻轻就在外工作，在她看不到也无从了解的三年里，他到底受了多少委屈。
梅姨当然不知道，他受的委屈远非她所能想象。
乔溪轻轻叹了口气，也知道自己这个急性子说话有些太冲了：“我也道歉。不过你得快点下来了。今天的巴士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全部延迟了，我们必须赶上三分钟后这一辆，否则就来不及了。”
彼得自然知道来不及指的是什么。
“好，我知道了，我马上回去。”
挂掉电话，彼得抿着唇看向梅姨，没有开口。他还没有想好要如何与梅姨道别。
梅姨却看出了他脸上的为难，抬手轻抚着他脑后柔软的小卷毛：“要回去工作了？”
彼得点头。
“彼得，你喜欢那份工作吗？”梅姨问着，“如果不喜欢就回家来，不要太辛苦自己了。”
彼得摇头——不是他不想，而是他不能。
“那就回去好好工作吧，”梅姨微笑着，“只是记得以后要多回来看看我，彼得，我很想你。”
彼得湿漉漉的眼睛看着梅姨脸上的微笑。三年前他甚至没有机会与梅姨正式道别，至少这次他可以。
彼得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
“我也很想你，梅姨，很想很想你。”
*
挂掉电话，乔溪从7-11买了一份鸡蛋火腿三明治当做早餐。付完款准备离开的时候，她抬头看了一眼柜台上挂着的电视机。YouTube的播放列表走过一个循环，又播放到了那首《Blinding Lights》。
“I said, ooh, I'm drowning in the night
Oh, when I'm like this, you're the one I trust
……
I'm running out of time
'Cause I can see the sun light up the sky
……”
乔溪看着屏幕里播放的MV出神了片刻，转身走出了便利店。
彼得此时刚刚下楼，站在车站等她。乔溪走过去，却没与他说话。两人像是完全不认识一般，中间隔着一人宽的距离，静默地等到了巴士，一前一后上了车。
楼上，梅姨站在窗前目送着彼得走上巴士，笑着跟他挥了挥手。直到他搭载的巴士驶出车站，到前面的路口处拐了个弯消失在了视野里。
屋子里又恢复了往日的安静，没有了彼得，整个家空荡冰冷得毫无趣意。
梅姨终于捂着嘴哭了出来。
*
巴士上乔溪和彼得并排坐着。一晚没睡，乔溪的胃早就空了，但又没有半点精神，于是她把三明治装进了包里，打算回家小睡一觉再吃。
彼得似乎还未从与亲人分别的悲伤中走出来，直到巴士开出几站地，他才揉了把脸，低垂着脑袋，对乔溪小声说了句“谢谢”。
“不用谢我。我这样做只是希望你以后能安心和我一起研究吸……”乔溪看了一眼巴士上其他昏昏欲睡的上班族和专心开车的司机，压低了嗓音，“一起研究发生在你身上的事，不要为其他人和事分心。我想你现在应该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希望能逆转变异，这样以后才能和梅姨生活在一起。这是我的私心，既然是交易，我自然希望我的合作伙伴能专注、坚定的和我一起研究。”
彼得侧目看了乔溪一眼。他的眼眶还有些泛红，看上去委屈巴巴，像是亟待主人顺毛的小奶狗——自从离开梅姨家他就一直在强忍着眼泪，憋到眼眶通红。
“我明白你的意思。不过还是很感谢……”彼得顿了顿，“你是怎么知道梅姨家的地址的？”
乔溪一愣，她当然不能告诉彼得她趁他睡觉偷看了他的记忆，旋即面不改色的编了个瞎话：“我黑进城中高中的学校系统，查到了你当年登记的地址。”
彼得听罢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沉默片刻，乔溪感觉脑袋昏沉沉的有些困顿。这几日她几乎没有睡过一个完整的好觉，今天更是熬了一个晚上，因为怕自己睡过头赶不上巴士，她在便利店里喝了好几杯咖啡提神。但现在咖啡的功效过去，她反而觉得更困了。
原本她还想问问彼得关于两年前那起绑-架案的细节，以及为何他的记忆和朗尼所说的有出入，但她实在没有精力去问，就对彼得说了句“到站了喊我一声”，转过头靠在车窗上睡了过去。
彼得望着乔溪的侧脸，出神了很久，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
“I look around and
Sin city's cold and empty
No one's around to judge me
I can't see clearly when you're gone
……”
乔溪皱着眉头翻了个身，把脸埋在枕头里。可那歌声依然响个不停，她扬起脑袋来醒了醒神，才想起自己已经不在便利店里了，这首《Blinding Lights》是她回家之后设成来电铃声的。想到这里，乔溪又把脸往枕头上一埋，手伸到枕边一通乱摸，抓起电话拿到耳边，闷闷地哼了声：“谁啊？”
电话那头一愣，随即一个女声响起：“Josie？醒了吗？”
乔溪这才反应过来是莱克西，而她刚刚睡得迷迷糊糊，接电话的时候说的是中文。
“哦，醒了，有事吗？”她一个翻身坐了起来，揉了揉脸试图让自己清醒些，看了一眼手机屏幕。现在才早上8点多，她只睡了一个来小时，难怪眼睛酸涩得睁不开。
“还记得前几天那位报案人吗？之前她受惊过度需要接受心理辅导，今天情绪总算稳定下来了，但是医生说当天的情景太过于有冲击性，导致报案人的大脑自动屏蔽了那段回忆，我们现在什么都问不出来，也不敢过度刺激她。但她很可能看到了什么关键信息，所以想请你来帮个忙。”
乔溪明白了。20号早上她去看过的那具尸体的发现者如今情绪不稳，神盾局无法直接得到信息，只能让她去看报案人的记忆。尽管报案人的大脑在极度惊恐之下屏蔽了那段回忆，但那段回忆是实打实存在的，即使现在也依然存在于报案人的潜意识里，别人问不出来，但乔溪可以。
“好，你在哪儿？我去找你。”
“不用，我在去你家的路上，五分钟后楼下见。”
“好。”
撂下电话，乔溪手忙脚乱的掀开被子跳下床去，三两下就穿好了衣服，只是刚刚醒过来，还没什么胃口，于是她将在7-11买的那块三明治放进了包里。
走之前她去看了一眼彼得。他躺在床上抱着被子睡得很踏实。
*
乔溪跟在莱克西身后走进了一间心理疏导室。
疏导室很宽敞，阳光从一整面墙的玻璃窗外照进来，照在屋中的绿植和墙上的风景画上。乔溪注意到有几盆绿植并不是真的植物，而是用来隐藏音响的摆设，音响此时正播放着鸟叫和溪流声，一听便觉得心情宁静了许多。
脸色苍白的报案人局促的坐在沙发上，见到有人开门进来，不可抑制地浑身抖了两抖往后躲去。
“海伦，别怕，”她的心理医生安抚了她几句，指了指莱克西和乔溪，“她们是来帮你的。”
海伦紧张地点了点头，抬头看向乔溪。
乔溪这才发现，她比案发那天消瘦了许多，腮帮子上一点肉都没有，凹陷下去显得颓废且不健康，脸色也白的吓人，一双大眼睛更是空洞无神，看着她的时候不时高频率的眨动，那是局促不安又心怀恐惧的表现。
心理医生对莱克西和乔溪点点头示意可以开始了，但还是不放心的叮嘱她们不要刺激海伦。莱克西点头表示明白。
“邓肯小姐，你不要害怕，我们不是来问你问题的，是来帮助你的。听你的心理医生说，你这几天一直被噩梦困扰，我们……”
莱克西还没说完，就被海伦厉声打断：“不是噩梦！那不是噩梦！那是幽灵，是幽灵……幽灵！”
见她情绪激动起来，在一旁的心理医生赶紧上前，好不容易才把她安抚下来，有些责怪的看了希莱克西一眼。
“抱歉，”但莱克西有任务在身，不得不继续，“邓肯小姐，我带来的这位朋友是一位灵媒，可以帮助你解除困扰。”
灵媒？
海伦和乔溪同时看向莱克西。
莱克西接过乔溪的眼神，侧过脸来对她眨了眨眼睛。
无奈，“灵媒”乔溪走到海伦身边，小心翼翼的探出手。海伦在几次躲闪后，终于对她放下了戒备，让乔溪握住了她的手腕。
“别害怕，也别紧张，你什么都不用做，只要放松就好了。其他的事交给我。”乔溪说完，看了莱克西一眼，接着闭起眼来，在海伦的记忆里搜寻起被她掩盖起来的案发现场：
黑夜。
小巷。
海伦在巷子口和几个朋友告别，拎着包包走进巷子里。
她喝多了，走路东倒西歪。
小巷里很黑，于是她从包里翻出手机来，打开手电筒照亮。
前面有一个垃圾桶，垃圾的酸臭味呛得海伦扑到一旁呕了好一阵。
呕吐完，她擦了擦嘴，继续哼着歌往前走。
突然，她踢到了什么东西。
是条人腿。
海伦以为那是个和她一样喝多了醉倒街头的人，觉得他这样躺在肮脏的小巷里肯定会生病，于是在他腿上踢了两脚，想要把他弄醒。
那人动了动，发出几声极其轻微的吞咽声，她以为他醒了，于是想要跟他说话，却看见那人浑身皮肤如纸一样白，像是全部血液都被流失了一般，抽搐了几下，突然直挺挺地栽了下来，脑袋正摔在海伦的脚上。
海伦以为他醉得厉害，蹲下身想把他挪开，可那男子却突然暴起，抓住了她的胳膊。海伦被吓坏了，她呆呆地看着那男子眼球暴突，张着嘴似乎想要说话，却发不出声音。
然后他脖子一歪，死了。
脖子上被破开了两个小洞，像是犬牙。
海伦酒都被吓醒了，她尖叫着推开男子的尸体，跌坐在墙角，慌慌张张地报了警。
睁开眼，乔溪看了看莱克西，微微摇头，表示没有找到什么有价值的线索。海伦却以为她也无能为力，于是紧紧抓住了乔溪的手，像是抓住一根救命稻草般：“求求你，一定要帮帮我！那个幽灵，那个吸血的幽灵，他缠着我不放！”
她的手攥得紧紧地，很快就把乔溪的手勒出了红痕。
乔溪忍着疼痛拍了拍海伦的手背：“放心吧。”
心理医生把她们两人送出门去，乔溪回头看了一眼，只看见海伦一脸殷切的盯着她看，似乎在她身上寄予了重望。
可惜，她并不是灵媒，也治不好噩梦，乔溪叹了口气想着。
*
离开心理辅导室，乔溪和莱克西并肩走着。乔溪把在海伦记忆中看到的画面原原本本的向希莱克西说了一遍，莱克西也觉得没有太多价值。也许海伦只是被尸体吓破了胆，才会频频做噩梦。
莱克西把乔溪一路送回公寓楼下。乔溪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时，莱克西问了她一个问题：“Josie，你现在是……生理期吗？”
开车门的乔溪一愣，回头看她：“不是啊？”
“哦……”莱克西笑笑，“看你脸色有些白，以为你不舒服。”
“没事儿，我身体好着呢，可能就是这几天没休息好吧。”乔溪说罢下车上了楼。
莱克西看着乔溪上楼的背影，微微蹙眉。
——乔溪身上，怎么会有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