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朗尼的漫画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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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的7-11里空空荡荡，只有一个店员坐在柜台后面托着脑袋刷手机。乔溪递过零钱去，从店员手里接过一只纸杯和盖子，走到一旁的饮料机那里接了一杯热咖啡。
然后她找了一个靠窗的位子坐了下来，捧着冒着热气的咖啡，透过橱窗看着外面的夜色。
柜台上方挂着的一台电视里放着歌，音响大概许久没有做过除尘，声音憋在金属壳子里发不出来，只能充作个模模糊糊的背景音。好在眼下店里十分安静，乔溪听着货架后面传来的乐音，还能分辨出是The Weeknd新发的《Blinding Lights》。
“I've been tryin' to call
I've been on my own for long enough
Maybe you can show me how to love, maybe
……
I look around and
Sin City's cold and empty
No one's around to judge me
……”
乔溪嘬了一口咖啡，跟着音乐小声的哼唱了起来。
*
“叮咚——”
半小时后，便利店的门被推开，脱下一身警服的朗尼换上了便装，走到乔溪面前，手指轻轻扣了扣桌面，将她的注意力吸引到了自己身上。
乔溪抬头一看，不禁莞尔：“朗尼警-官果然是蜘蛛侠的头号粉丝——这衣服是定制的？”
他的夹克前襟上画着一个高高跳起的蜘蛛侠，双臂交叉，向背后射-出蛛丝，绕过他的肩膀和两臂，在背后汇成一张白色的大网。
朗尼得意地低头看看自己身上这件夹克，拽了拽衣摆，好让乔溪看得更清楚些：“图案是我自己设计的，求了我妈很久才答应给我做这么一件夹克。”
“你妈妈真是心灵手巧。”
朗尼挤挤眼睛，撇嘴道：“我可为此洗了三个月的碗。”
乔溪低笑。
笑罢，朗尼在她对面坐下，掏出怀里的笔记本来摊开在桌面上，嘴巴咬开笔盖，在空白的一页纸上写下了“20/Jan/2020”的日期。
乔溪略一回想这个日期，似乎猜到了他和自己谈话的目的。
果不其然，朗尼将笔一搁，问起了乔溪意料之中的问题：
“Josie小姐，如果可以的话，能不能把蜘蛛侠阻止抢-劫-犯那时的情景详细地向我描述一遍？”
“这是……工作？”笔录她早在事发那天就已经做过了，如果有需要补充的地方，她也留了联系方式，NYPD一早就该打给她了，而不是留到四天之后，在街头巧遇时再问询。
朗尼摆手：“不不不，不是工作。”他把笔记本递给了乔溪，往前翻了几页，“我在画一本漫画，记录蜘蛛侠那些见义勇为的事件。”
乔溪随手翻着那本笔记本。本子很厚，但才用了不到一半，乔溪猜这只是朗尼众多漫画簿中的一本，里面每一页都记录着一个短故事，大大小小的方格子记录着时间地点人物和案-件，其中大多数人都是黑白色的，只用水笔勾了个边，唯独蜘蛛侠被上了颜色，红蓝相间，很是亮眼。
那些故事和她在彼得记忆中看到的一致，只是视角不同。
乔溪略略一翻，就还给了朗尼：“很精彩的漫画，所以我今天也有幸成为其中一则故事的主人公了？”
朗尼略显羞涩的挠挠头：“Josie小姐喜欢的话，我可以再画一份寄给你。”
乔溪笑着应了下来，随即便开始回忆自己被人抢包那天的情景：当时天还未亮，她独自一人走在冷风嗖嗖的街边，路过一条漆黑的巷子口时，那个男人突然冲了过来，手里藏着一把锋利的小刀，一刀割开她的挎包带，拽过她的包就跑。她正要去追，就见前面的路灯杆上突然射-出两道蛛丝，将那男人紧紧包裹了起来。
路灯杆上蹲着一个人，两只手轻而易举的将他提了上去，就像在拎一只轻巧的玩具。男人被他倒吊在灯杆上，疯狂地挣扎，蛛丝却越缠越紧。
她的挎包掉在了地上，里面的东西散落一地，只是还没等她追过去，蜘蛛侠就飞走了。
乔溪原本说的很快，但看见朗尼一边听着她叙述，一边就开始动手画画，便有意放慢了语速，装作边讲边回忆的样子，慢慢悠悠地说着，不时看看朗尼笔下的进展。
只是她刻意隐去了对蜘蛛侠的描述，身高、体重、体态，这些可能帮助警-方做出心理画像的信息，全部被她小心翼翼地掩盖了起来。尽管纽约警-方极有可能早就掌握了蜘蛛侠的大致信息，甚至可能比她想象中的还要详细，她还是觉得自己有必要保证他的安全，至少不能让他因为自己的大意而被“出卖”。
也许是画的多了，朗尼这一手速写练得是炉火纯青，乔溪说完没多久便完成了一副漫画的草稿。他把笔记本收起来，打算回到家再做些修改。
乔溪看着他小心翼翼地捻了捻被压褶的页角，问：“朗尼警-官，我可以问个问题么？”
“当然，”又收录了一次案件的朗尼看起来心情不错，“叫我朗尼就行了。”
“好，朗尼。你为什么这么喜欢蜘蛛侠？”
“因为蜘蛛侠是个英雄。”朗尼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脱口而出如同早已演练过千百遍一般。乔溪看着他那双清澈的蓝眼睛，心想这应该就是他的真心话。
因为有些人心性简单纯粹，不设防、不作伪，她甚至无需读心就能看透这些人的真实想法，而朗尼就是这种人。
乔溪喜欢这种人。
没等乔溪再问，朗尼便自顾自补充了起来。乔溪这才知道，两年前朗尼刚刚加入NYPD时，曾经参与抓捕过一个绑-匪。那时绑-匪绑-架了一位女士到一个工厂的仓库里，警方与绑-匪对峙时，绑-匪狗急跳墙朝着警-方扫-射，他差点就中了枪。幸亏蜘蛛侠及时赶到才把他救下。随后蜘蛛侠又冲进仓库里救下了那名女士。
从那以后蜘蛛侠就成了朗尼的英雄。
绑-匪？女士？两年前？
一个个关键词让乔溪心中一骇。
她记得彼得告诉过她，他第一次吸食人血就是在解救一名被绑-架的女士时，因为女士划破了绑-匪的脸，他闻到血腥气无法自抑，又因为第一次吸人血，没有经验不懂节制，将那人杀死了。
如果是他们所说的是同一件案子，那么当时警-方就应该怀疑蜘蛛侠是吸血鬼，或者至少为了某种目的取走了绑-匪的部分血液，因为警方发现绑-匪尸体后必定会进行尸检，法医也一定会发现现场的出血量和尸体身上残余的血量——如果还有残余的血的话，加在一起也不够一个成年人的总血量。
但亲自经历过那个案件的朗尼却将蜘蛛侠当做英雄。
“那那个绑-匪呢？”乔溪问道，“蜘蛛侠把他抓住了吗？”
“当然！不过……这些信息应该是保密的，你只当个故事听就好。蜘蛛侠救出那名女士之后又掉转头进了仓库，我们听到了几声枪响，等到一切都安静下来之后，我们冲了进去，只是没有见到蜘蛛侠，现场只剩下那个绑-匪倒在血泊里，旁边还倒着一头狼的尸体。”
“狼的尸体？”市区的工厂里怎么可能有狼？
朗尼点点头：“我也觉得不可思议。后来勘查过现场之后，我推测是蜘蛛侠先将那绑-匪控制住了，但不知是出于什么原因，没有把他带出来，而是自己一个人离开了。也许是有其他事情要做吧，你知道，纽约晚上的治安不怎么好，我想蜘蛛侠应该有很多任务要去完成。至于狼，后来发现是工厂在做贩卖野生动物的黑-市生意，其中一只狼的笼子没有关好，偷偷溜了出来，刚好碰见被蛛丝缠住不能动弹的嫌犯。”
乔溪心中恶寒，问道：“然后呢？”
朗尼抿了下嘴，似乎在衡量是否应该告诉她更多。片刻之后，他道：“后面的事情，你可能会做噩梦。”
“我胆子很大的，毕竟我都敢独自一人在深夜的纽约散步不是么？”
“……好吧。”朗尼长舒一口气，似乎在给自己做心理建设，“现场的情况就是那名绑-匪被狼咬烂了喉咙，撕扯的血肉模糊，甚至连气管都被狼爪掏了出来挂在胸前，咽气之前他对狼开了一枪，一人一狼就这样死在了一起。”
乔溪听着，默默地把放在桌面上的手握成了拳头，缩回了袖子里——光是听朗尼的描述就已经够恶心了，她可不想不小心碰到朗尼的手，亲眼看到他回忆里那些血腥的画面。
不过朗尼的叙述很有价值，至少她知道了更多关于那起绑-架案的细节，也发现了与彼得所述不符的地方。她猜，嫌犯极有可能不是被彼得吸血而死，而是在被他咬破脖子之后，血腥味引来了饥饿的狼，这才死在了野狼的撕咬之下，那头狼还刚刚好咬在了嫌犯的喉咙上，导致法医尸检时找不到彼得的齿痕。
只是彼得也许并不像他所说的那样，吸食人血时彻底失控。他很可能控制住了自己，在杀死那人之前惊慌失措的离开了仓库，只是那时他的大脑并不清醒，第二天醒来时听说那人死了，便以为是死在了他自己手里。
乔溪之前协助调查过很多案子，这样的情况虽然听起来过分巧合，但现实有时就是充满了巧合。彼得的记忆可能会出错，但现场不会骗人。
讲完故事后，两人沉默了片刻。
许是画面太过血腥，乔溪抿了一口冷掉的咖啡，口中回荡的微苦才让她回过神来，指着朗尼的漫画簿试图转移话题：“你好像已经画了很多案件了，纽约的治安……这么差么？”
离开方才那个略显沉重的话题，朗尼也放松了下来，耸了耸肩：“大都市，人口多，财富多，犯罪自然也多，不过也没有那么差。只是最近确实不太安全，我听说有好几个人死在了僻静的巷子里，血都被吸干了。不过案子太复杂，已经移交给神盾局，不由我们处理了。所以我刚才看见你一个人坐在车站，才让你来这里呆着，外面很不安全。”
乔溪点点头，没有暴露自己就是调查这起案件的协助调查员，只是问朗尼道：“血被吸干了是什么意思？”
朗尼表情有些耸动，压低了嗓音靠近乔溪：“我了解的也不多，但是最近附近都传开了，说纽约出现了……吸血鬼。”
乔溪追问了几句，但朗尼对此确实知之甚少，她也不好表现的对此事过于热衷，便扯开话题，聊起了各地的吸血鬼传闻。又聊了一个多小时，朗尼实在支撑不住，哈欠连连，乔溪催促了他好几遍回家睡觉，他才听话的收起漫画簿准备离开。
“Josie小姐还不走吗？”
“我还在等人，”乔溪看了看表，“应该快了。”
“好吧，那我先回家了。哦对了，欢迎你来纽约度假，有什么需要帮助的，NYPD随时为您服务。”朗尼帅帅地眨了一下眼。
乔溪点头笑笑，看着他走出门去，在橱窗外向她摆了摆手。
她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起身追了出去。
“朗尼！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借你的漫画簿看看，可以吗？”
朗尼一愣，旋即应道：“好啊，不过这本还没画完，我回去找找之前那几本，送到你家去。哦对，今天没请你喝咖啡，下次一定。”
“好啊，那下次可要去个好点的咖啡厅。”
乔溪与朗尼在7-11的橱窗前分手，她看了看寂静的街道，突然打了个哆嗦，转身跑回了便利店里。
街对面的一棵树后，一双猩红的眼睛盯着窗那边的乔溪，又看了看越走越远的朗尼，眨眼间消失了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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