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洋服与电影》花生寒衣

28、第二十八章 太阳慢

　　太阳慢慢地偏了，街市上的灯一盏接着一盏地亮起来，托起懒懒铺开的一片夕阳红晕。山下和山上的草木被晒了一天，发出淡淡的草木香，虽无江色映疏帘，却也正应了那句夕阳薰细草，叫人心里都跟着舒坦起来。
　　谭荣毕竟缩手缩脚了一个星期，这会儿在草地上躺了下来，伸展开两条长腿，看着天上的云，慢慢眯起了眼睛。姜僔坐在他身边抽着烟，是一种最近刚在男士中火起来的女士烟，纤细修长的烟身，清新温和的味道中还带着些苹果香，就算多抽几支也不会像一般的香烟那样熏人。

　　姜僔很想知道谭荣这几天过得怎么样，但看他的样子就知道他是不想提，便也不去强求他。手里的烟近了尾，姜僔闷闷地看着它熄灭，随手丢开了又揪了一根长草，一边玩着一边翻身在谭荣旁边趴了下来。
　　谭荣本来已经枕着双臂合上了眼睛，这会儿便睁开眼睛看着姜僔笑，腾出一条胳膊搭上了他的肩：

　　“怎么了？”
　　“我有东西给你。”
　　“是什么？”
　　“起来嘛……起来给你。”
　　“好好好……”

　　谭荣坐起身子来，忽然觉得姜僔手腕上一道金光闪过，却也没看清楚。刚要开口问，就见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方方的、扁扁的小盒子递了过来：

　　“这个给你。”

　　谭荣接过来打开，一片灿灿的银光被夕阳映得微微发红，竟是一只素银手镯。他有些惊讶，抬头想问时，却见姜僔手腕上是一只一模一样的手镯，不过他的是金色的，他立刻就明白了，刚刚看到的那一片金光果然不是他眼花了，只是这手镯……

　　“你这……”
　　“阿荣，你这次……”
　　“何以致契阔，绕腕双跳脱……你……是不是这个意思？”
　　“是。”

　　谭荣心中大为震动，一时竟不知是叹是慰，只是咬着嘴唇双手直抖，眼中一片迷蒙，也不知是不是被那镯子发出的光晃的。
　　等两人踏着余辉下山准备回洋服店时，谭荣的手腕上就多了一道细细的银光，如果仔细地看，还能在他颈窝发现一点极可疑的红痕。

　　老张早就看惯了两个男孩子的亲昵，没想到今天匡哥也在店里，不过见谭荣神色疲惫不堪，整个人状态也跟平时大不一样，看起来竟像个才被调戏过的年轻小媳妇。老张对匡哥一笑，身子往后一靠，懒洋洋地挥了挥手：

　　“苦了我们阿荣了，快去洗洗睡吧……”

　　老张故意拖长了声音，又看着姜僔眨了眨眼，那语气已足以让谭荣面红耳赤：

　　“你们年轻人身体好，也要注意点啊。”
　　“哦……哦哦哦……”

　　于是那天晚上，宿舍里安安静静，只有老张和匡哥坐在外面喝酒说话。匡哥喝了酒还是一如既往的絮絮叨叨，倒是老张连着抽了几支烟，眯着眼睛不知道在想点什么。

　　至于宿舍里……
　　姜僔已经睡得稳了，面容安宁平和，谭荣默默地抬起右手，就着透进来的月光凝视着那只镯子出了许久的神，又看了看身边人，慢慢露出一个笑来。

　　他忽然觉得自己大概是幸运的，世人只能在夜里抓到一丝半点的月色，而他就不同了。
　　皎皎明月就在他身边安睡，朗朗清辉洒了他满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