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洋服与电影》花生寒衣

29、第二十九章 在香港

　　在香港有一件事是人所共知的，那位导演对高大阳光的男演员爱得极深沉，尤其是那些肌肉丰硕的美男子，更容易得到他的欢心。这次的新戏启用了新人不算什么，只是竟然是瘦瘦小小的姜僔，一时便如水入油锅，又似投石入水，不能不引人议论。
　　大片袒胸露背的壮汉中冒出了一个裹得紧紧的小个子，这就跟山贼窝里混进了一个公子哥是一样的，格格不入是真的，却也因此异常显眼。这一部戏下来，虽然谈不上一炮而红，姜僔这个名字被不少人记住了倒是真的。
　　姜倡从姜僔写来的信里知道了这件事之后，也为弟弟感到高兴，不过不知道是不是长兄心理使然，他回的信端方严肃，除了关照他注意身体之外，便是一本正经地提醒他做演员与武师的不同。那些谆谆教导的文字拿在手里，只觉得写信的人大概是个胡子花白的老头儿，说话的语气也是极成熟的语重心长，谁能想到那竟是出自一个刚刚二十岁的青年之手呢？

　　姜僔把那封信读完，有些无趣地撇了撇嘴，塞到了枕头下。开春了，姜宝由白妈陪着回台湾继续读书去了，导演正在拍别的戏一时还用不上他，他便一下子得了很多空闲。他以前虽然经常到处乱逛，终究不过是不想回家而已，现在有了这么一个小小的安乐窝，他也就懒得出去见人了。用他的话说，做了演员之后，只要一开机摄像头就围着身前身后地转，这已经够惨的了，下了戏之后他宁可做点不用费脑子的事。比如……早上起来陪谭荣去买新鲜的瓜果蔬菜肉蛋奶，回来之后看他在后院打木桩，吃饭的时候跟他打打架斗斗嘴，在他裁衣服的时候靠在旁边看……
　　这样把日子安安生生地过下去，不是也很好嘛。

　　不过也不知道是不是巧合，老张有一次有意无意地说，姜僔出去玩或者拍戏的时候，谭荣下刀动针就格外的稳，手起刀落干净利落；只要姜僔一在旁边盯着，他下手就莫名其妙的犹豫不决。

　　“诶呀……也不晓得是因为什么……”

　　老张这话才刚说完，就有个女孩子推门进来，谭荣正不知怎么回应，这会儿如蒙大赦，脸也不红了，立刻站起来迎了上去：

　　“小姐，您需要点什么？”
　　“我来看看……诶呀！阿僔你也在！”

　　女孩子的目光在谭荣脸上转了一圈，刚甜甜地笑着要说话，眼神一飞却注意到了姜僔，那声音立刻就高了上去。不仅音调高了些，还格外的甜润婉转，跟百灵鸟儿似的。
　　看来，是熟识的。

　　谭荣抿起了嘴唇，低着头去看自己的手腕，店里的空气中瞬间就多了一种说不清的因子。
　　嗯，说不清，只是有些像这微微发着亮的银光，晃得他心里没来由地一阵阵悸动。

　　姜僔本来正倚在谭荣刚才裁衣服的小桌边嗑瓜子，瓜子还是昨天早上跟他一起去买来的，这会儿抬眼看过去，露出一个笑来：

　　“阿丽，是你啊。”
　　“是啊。那天杀青的时候，你不是跟我说这家洋服店好，让我来瞧瞧嘛，喏，我这不就来了！”

　　谭荣抬眼看了看神采飞扬的女孩子，嘴唇不自觉地抿起，嘴角微微往下一沉。姜僔的意思他有些明白了，不过……这样的女孩子，果然是该叫阿丽的。就算不叫阿丽大概也应该是叫阿美，而绝不该叫别的什么名字，好像那样叫就不对了似的。
　　姜僔正和阿丽有一句没一句地说着话，突然注意到谭荣脸上升起的那种实在说不上好看的表情，一下子就笑开了。大概是还没真正长开，谭荣的脸总是圆圆的一小团，就算像现在这样拉下脸来，眼睛还是亮的，却不看姜僔只看着墙上的各种成衣，那神情如一被辜负的小娘子，只让人更觉怜惜，或者说是……深可疼爱。姜僔实在极爱看他如此，却又不忍看他长久的如此，便三两步窜到了他身边，状似无意地箍住了他的肩。自从做武师以来，也许是上窜下跳得多了，他近来似乎略长高了些，要勾他的肩好像轻松了些：

　　“阿丽，你不是说学校的舞会要做件衣服么？我们这位阿荣哥手艺可好了，让他帮你做，你就成他的活招牌了！”
　　“好啊！”

　　等量好了尺码、选定了衣料和款式，阿丽就欢欢喜喜地走了，谭荣沉默地画着服装图纸，老张眯着眼睛抽着烟，这店里一下子就静了下来，姜僔这才发现，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太对了。

　　他拨着手腕上的镯子，咬着嘴唇发了一会儿呆，好像从阿丽进店，谭荣就没理过他，这是怎么一回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