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洋服与电影》花生寒衣

27、第二十七章 “这孩

　　“这孩子是不错啊。”
　　“是啊，那天我看他好身手，那个破窗落街的镜头漂亮得伐得了，人也灵活得很。喏，我这里现在有个本子，给他演正合适。”
　　“你不是一向喜欢那种身材好的阳光大侠，怎么会看上他……真不是因为他是……”
　　“这些话说得太透，还有什么意思？”
　　“诶……你这个人真有意思……”

　　两个男人灯下的拍板，让一个此刻正焦头烂额的少年的命运瞬间发生了骤变，大概还会影响到另一个正身陷囹圄的少年。
　　蝴蝶无意中的一次振翅，带起的那一丝微风到了大洋彼岸，也许就成了一场飓风。

　　那只蝴蝶知不知道呢？
　　知道或是不知道好像都不重要，至少对那只蝴蝶来说是这样的。
　　毕竟这事对那只蝴蝶而言不过是微不足道，但对彼岸的那片陆地来说，从洋面上来的那一场飓风，就成了很重要的事情。

　　人间的悲欢大概确实是很难相通的。

　　“阿僔，导演找你诶！”

　　比起姜僔的惆怅，姜佩此刻的声音很雀跃，不过他的惆怅也不是这么一天两天，他早已习惯了。
　　只是他这一周以来更沉闷了，眉头锁得紧紧，每天都不怎么说话。有一次姜宝来看姜僔，一天下来他就跟他说了四句话，更多的时候就躲在角落里，好像在想什么心事。偶尔会点上一支烟，不一定真的会抽，也许刚点上就掐了丢开，却一定要点。

　　是不是和谭荣闹矛盾了？
　　姜佩想起来这几天都没看到那个漂亮的男孩子，而姜僔也没有提起他，更不叫别人提，于是这个疑问在姜佩心头滚来滚去，终究还是被他按回心里。
　　他一向性子低调，不喜欢去打听这些事，也就随他们去了。

　　“有没有说是什么事？”
　　“导演心情不错的样子，大概是好事。”
　　“哦，我知道了。”

　　等到见到了导演，姜僔才知道是看上了自己，要签他做演员。好像是因为有一部武侠片要开拍，那天导演看到他的动作，觉得他这个人合适。
　　其实他并不觉得这事有什么意外，毕竟家里好像都在做这一行，如果他不往这条路上走，大概才会显得奇怪。
　　不过话说回来，做演员虽然比武师看起来体面些，听起来是那种很有前途的，但现在看来却是没什么钱途的。除非他真的有那个能耐做到大明星，才能算是把这件事情做成了事业，一生一世的那种。
　　那样的大红大紫看命更多，他并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这个命，只是……这个机会来得太巧了，巧得就算明知是块诱饵，他也一定要吞下去。

　　姜僔的心有些跳，面上还静静地看着导演，慢慢地才略带试探性地开了口：

　　“我可不可以提一个条件？不然我不签。”
　　“你说来听听呢？”
　　“我需要保释一个人，钱可不可以预支？”

　　导演有些古怪地瞥了姜僔一眼，他的话虽然说得客气，那语气却既冷且傲，一时竟搞不清到底是谁在跟谁谈条件。

　　“你的朋友？”
　　“嗯，朋友。”
　　“有意思，不只是朋友吧？”
　　“这是我的事。”
　　“预支了钱，你不要去借高利贷哦。”
　　“实在活不下去的话，借就借咯。”

　　导演叼着一支雪茄，周身都萦绕着那种浓烈辛辣的味道，眯着眼睛看了姜僔很久，慢慢地叹了口气：

　　“你老豆以前……算了，你要预支就预支吧，以后给我拍戏的时候要听话。”

　　听到导演的前半句话，姜僔虽有些疑惑却也没有深究，毕竟要么是那个人，要么是那个他已经没什么概念的人，对他而言都差不多。不过拿到了钱又有了一个相对体面一点的身份，应该就能付得起保释金了，至于听不听话……
　　以后再说吧。

　　因为匡哥提供消息及时，姜倡的人情运作也很肯出力，谭荣的案子很快就清楚明了了。本来只是打伤了两个外国人，不过因为对方是警队的，便多少有些得理不饶人、没理占三分的势头。但也不知道匡哥哪来的本事，把那天晚上的事在小报上漏了一个风声，虽然是半含半露的，却弄得事情立刻就暧昧不明了起来。
　　于是一个星期的拉锯战终于有了一个结果：只要给足保释金，那边就不再追究这件事。

　　姜僔一向是个花钱散漫惯了的，这次是他第一次为钱头疼，毕竟……毕竟他还准备了一件东西，又多花了一些钱。
　　这下好了，能预支薪水就好办很多。

　　谭荣重新迈上自由的土地时，正好是个下午，他抬起手在眼上遮阳，觉得这阳光有些刺眼。
　　一个星期，这比他自己预想的已经好得多了，不过他能想象得到，这一个星期里是怎样的惊心动魄。

　　都是他太冲动了，看来以后不能随便打架，那种只会让人担心的事，他是绝对不能再做了。他如此暗暗地告诫自己。

　　“阿荣！”

　　正在神游时，突然听到一个声音喊着他，那声音里的情绪竟是他形容不出的浓，好像只能喊得出这一声，便再说不出别的。他向着声音的来处看去，便看到了那个人。
　　只是一个星期没见，却让他心头一阵激荡，脚下已经控制不住地加快步子，几乎是向他跑了过去。那少年看着他笑着，笑着笑着就红了眼眶，他已看不到了，少年整个身子差不多都埋进了他的胸膛。

　　谭荣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竟顾不上去疼惜姜僔的单薄了，只是傻乎乎地用力把他揉进怀里，好像要把他揉进自己的血肉里。
　　他此刻竟有些希望自己与他是两个泥娃娃，下一场雨混成一团，再重新捏成两个，这样他们就真的成了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了。

　　“阿荣……”
　　“嗯？”
　　“上车，我带你去太平山。”
　　“现在？去干什么。”
　　“是你说的，等你回来，我们就去太平山上看日落的，当然要现在去。”
　　“好……”
　　“我……还有东西要给你。”
　　“好……”

　　电单车停在山下，一双少年你追我赶地跑上了太平山顶。大概这就是青春吧，放着索道不乘，非要像个占山为王的山大王一样跑上来。
　　不过谭荣解释起来就很简单：索道很贵。

　　临近傍晚的香港，仿佛氤氲着一种沸腾的气味，夕阳还没洒下来。姜僔拉着谭荣找了块空地坐下，偷偷摸了摸口袋，那个小盒子贴着腿，竟让他有些脸热了起来。
　　还好，谭荣好像并没有发现，毕竟这会儿洒在他脸上的阳光是那样的明媚可爱，就像他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