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洋服与电影》花生寒衣

26、第二十六章 “阿僔

　　“阿僔。”
　　“嗯？”
　　“你跟我讲真话，阿荣到底干什么去了？”

　　接触到老张明显带着狐疑的审视目光，姜僔下意识地偏了一下头，躲开了眼睛。他是按照谭荣交代的话说的，不过出于真实性考虑，把借口从母亲想他改成了生病，毕竟如果单纯是想他，绝不至于招呼都不打一个，就这么急匆匆地走掉。
　　如果是因为急病而立刻就走，好像……听起来会比较像真的？

　　只是姜僔忽略了一件事，这段时间以来，老张早已摸透了谭荣的性子。那是个谨慎且敏感的人，虽然并不是八面玲珑，却绝不会做不辞而别这种事。
　　事出反常必有妖，老张的眉头拧得紧紧，手里的烟积了长长的灰都忘了弹。

　　“阿荣是什么人，我很晓得，他到底去哪里了？”
　　“他……就是……”
　　“妈妈生病总要来个电话，或者写信过来吧，怎么会就这个样子走掉了？你们两个小赤佬……骗人的话都不会编的，还要学人家说谎！”
　　“我……”

　　老张的样子平时看来其实不怎么凶，发起脾气来却很有些吓人，姜僔缩了缩脖子，终究还是把事情和盘托出。在这个人面前，他好像能被看穿，瞒是没有用的。
　　他们是怎么到了香江边，怎么上的“张保仔号”，怎么凑的热闹，怎么打的架，以及……谭荣是以怎样一种决绝的姿态催他走。
　　其实他曾经回过一次头，只觉得警车上的灯刺眼得不得了，模糊了那少年的身影。他是想冲回去的，哪怕是陪他一起被抓进去也心甘情愿，只是……
　　姜僔终究没有那么做，他只是咬紧了牙，在远远的路边静默地站了许久，才慢慢地骑车回到了老张洋服店。
　　只有一个人的电单车，骑着真是冷。

　　我会把你救出来的，我一定会……

　　“好吧，我晓得了，我去打个电话。”

　　老张明显气得不轻，姜僔却不太确定他到底是在生谁的气，只看着那个不怎么直的身子窝在柜台后讲着电话：

　　“你来我这里一下，我有话跟你讲……快点过来，电话里头讲不清的……快点快点，平常算了，今天不好拖拖拉拉！”

　　等洋服店的门“哗啦”一声被推开，匡哥那张圆圆胖胖的脸出现的时候，姜僔忽然就有些泫然，便只转过脸仰起头，拼命把眼泪往回忍。
　　老张在帮他。

　　“阿匡，阿荣出事了，在江边上。你认得几个报社的人，帮我搞搞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那么长一条江，我就认得点小报记者，去哪里找啊……”
　　“够用的了，这种事情他们最知道……要快！”
　　“到底怎么样一回事体啊？”
　　“还不是这两个！”

　　只这一会儿，老张已经点了掐掐了点点了又掐，糟蹋了四五支烟了，这会儿愤愤地指了指姜僔，却又不肯多说什么。匡哥的目光在姜僔身上跳了一下，终究摇着头叹了口气：

　　“好吧好吧，我找人给你们问问，你们等我的消息吧。”
　　“反正你快一点，不要给我磨洋工！”
　　“知道了知道了，我走了！”
　　“去吧去吧！”

　　匡哥前脚刚走，姜僔便再坐不住了，拿起脚来就要往外走：

　　“你哪里去？”
　　“回家。”
　　“哦……”

　　姜僔飞身上车，一路骑得跟要上天似的快，风风火火回了家，跌进了家门便扑向了电话。手刚拿起听筒，拨了两个号码，却又忽然停顿下来。
　　他不太想跟那个人说话，而且他几乎能想到会是什么样的责备……
　　大概……就像他以前每一次打完架回家一样吧……

　　可是，他已经没有别的更好的办法了。

　　不知是不是老天垂怜，电话接通的那一瞬间，传来的是姜倡的声音：

　　“喂？”
　　“哥，是我……是我……”
　　“阿僔？你……你哭什么？”
　　“哥……”
　　“你不要急，慢慢讲……到底怎么了……”

　　等姜倡终于听明白了是怎么回事，一双俊眼中早已遍布阴云。按理说，打架本来不是什么大事，最多也就是拘个几天，只是这次跟外国人扯到了一起，变数立刻就多了起来，想必姜僔的紧张不安也是由此而来。姜倡沉吟良久，还是叹了一声：

　　“这样吧，我找人帮你打听一下情况，如果只是要钱就好办很多。”
　　“嗯……不要告诉他爸爸。”

　　男孩子夹杂着哽咽的声音让姜倡深深锁起了眉，这个隔阂看来很难缓和了，只是……
　　姜倡忍不住地想，如果不是光先生出门了，这个电话一定是他接。那样的话，他这个聪明的傻弟弟又该怎么办呢……

　　“好，我知道了。”

　　姜僔放下听筒，终于长出一口气，在电话机旁坐了下来。正在这时，身边出现了一个小小的人，手里捧着一个同样小小的储蓄罐：

　　“僔哥，这个给你。”
　　“宝宝？”

　　姜僔抬起了头，不知是不是因为疲惫，看着姜宝的目光似乎有些空：

　　“你……”
　　“你是不是要用钱？这是我存下的，给你。”
　　“……”

　　姜宝的眼睛很亮，姜僔捏着他的手摇了摇头，把那个小小的储蓄罐推了回去：

　　“没事……哥哥不能用你的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