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洋服与电影》花生寒衣

23、第二十三章 谭荣上

　　谭荣上了车，姜僔趴在他肩上，凑到他耳边轻轻说了句什么，他便只是点头。姜僔又回过头对姜佩和姜宝挥了挥手，匆匆丢下一句“明朝会”，电单车已经一骑绝尘而去。
　　就连这一声，都好像是从飞去的风里飘过来的。

　　被无情丢下的两人面面相觑，姜宝扁了扁嘴巴，把旁边地上的一个易拉罐一脚踢开，声音里有一种很想参与哥哥的世界却又不得其门而入的惆怅。
　　虽然……只是那种很小孩子的惆怅。

　　“阿佩哥……”
　　“好吧，我先送你回家。”
　　“好……”

　　姜宝踏上了回家路，一路越想越气，气着气着竟委屈起来：一个个都拿他做幌子，结果呢？目的一达到，就都把他撇在旁边……
　　不过只是委屈了一小会儿，姜宝又开始觉得奇怪：今天二哥看着阿荣哥笑得真好看，只是既然如此，为什么在家的时候就总是把那张脸端端正正地板起来，弄得好像生人勿近一样……
　　二哥是不是在讨厌家里的某个谁呢？肯定不是他和大哥，也不会是妈咪，那……
　　姜宝默默地叹了口气，这么看来，他好像没什么资格为他抱不平，毕竟他是个既得利益者。

　　香江水波荡漾，水声在喧闹的夜晚听来格外温柔，谭荣在江边停下了车，就着路灯的光往江中看了许久，回头才发现姜僔正看着他，他不由得又笑了：

　　“你不是说，要去酒吧？”
　　“是啊，你看那里。”

　　谭荣顺着姜僔指的方向看过去，是一条旧式的三帆红杆帆船，正随着浪涌风卷，在江中飘飘荡荡，隐隐似乎有歌声从那里传出来。他歪了歪头，看着那条夜色中漂亮显眼得过分的船出了一会儿神，才发现姜僔的手已经搭上了他的肩：

　　“这条船叫做‘张保仔号’，我们至少可以去喝一杯。”

　　张保仔，那是个传说中才会存在的传奇海盗，可惜最后却不免做了宋江。只是他聪明，还是个有命有运的，不比宋江是个有运无命的，结局倒还不坏。谭荣又看了一会儿那条船，才慢慢地点了点头：

　　“这是他留下的船？”
　　“都是这么说的。”
　　“我要是有这样一条船，才不戴什么红顶花翎。”
　　“如果你还有几个过命的兄弟，等着你飞黄腾达来拉一把呢？”
　　“有了兄弟，连船我都可以不要。”

　　这样的一条船，挂着赤红着锦的帆，在晚风里猎猎作响，总好像在有意无意地撩拨着正青春的少年，说不动心实在是太骗人。只是真的上了船之后，谭荣才想到了一个问题：他的酒量虽然还好，却是个不大喝得惯洋酒的。
　　姜僔好像看出了他的犹豫，只让他先找个地方坐，到柜台点酒时屡屡回头，看着他又只是笑。明明什么话都没有，他便已觉得心安。

　　莫名其妙。

　　酒很快调好了，姜僔的是一杯鸡尾酒，他说这叫做Adonis，是用一种叫做Fino的雪莉酒调出来的。他一边说着，一边把另一杯推给谭荣，又看着他笑：

　　“这是Santero，我特意叫他们调成菠萝味儿的，你尝尝看，很好喝的。”

　　对于姜僔的建议，谭荣总是从善如流，他尝试着喝了一口，唇齿间便有说不清是水果还是什么的甜蜜萦绕盘桓，让他不觉有些飘飘然：

　　“很甜，你的也是这样么？”
　　“不是，我怕你醉。”
　　“醉了又怎样呢？”
　　“如果你和我都醉在这里，怎么回去呢？”

　　谭荣笑了起来，他好像已有些醺然欲醉了，明明只喝了一口。
　　忽然，船上发出了一阵奇怪的争吵，老板的声音很低，似乎是一个外国人在指责收费的不公。姜僔好奇，便把手里的酒杯往桌上一墩，拉起谭荣就去凑热闹。

　　后来姜僔经常会想，如果他那时能未卜先知，看到接下去会发生些什么，大概他无论如何都不会这么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