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洋服与电影》花生寒衣

18、第十八章 “阿僔

　　“阿僔……”
　　“嗯？”
　　“你跟阿荣不开心了？”
　　“没有。”
　　“那你怎么不去他那边住……你还不把衣服脱掉，慢吞吞的……”

　　姜佩一边说着话，一边从柜子里捧下一瓶跌打酒，转过身见姜僔还是裹得紧紧的样子，放下瓶子，上来就把他扒了个干净。见他脸色竟红了，忍不住笑了起来，看着他直摇头：

　　“抹个跌打酒，你害什么羞？”
　　“咳……没有的事……嘶……你轻一点，不要按，要肿的，肿了不像样子……”
　　“不揉开了更要肿，趴好！”

　　姜佩也不知道哪里来的无名邪火，一把摁了姜僔到床上，恨恨地盯了他一眼，却又忽而软了眼神，那表情似笑似叹的：

　　“你才来不知道，做武行，受伤跟吃饭差不多，以后你每次受伤都要这么躲着他？那你们干脆不要见面了。”
　　“不全是这个。”

　　姜僔本想翻身起来，可今天躲闪不及挨的那一棍子偏偏在背上，叫他只能这么趴着，本就不太雀跃的声音便更显得闷沉了：

　　“他这两天好忙，也不知道在忙什么。”
　　“是谈恋爱了吧，张师傅店里女客那么多，他又长成那样……”

　　姜佩本是信口接话并没想太多，却见姜僔的眼神竟凝住了，不知想到了什么，静默了半天才听他叹了口气：

　　“睡吧，我累了。”
　　“这好像是我的床诶……”

　　另一边，谭荣自己躺在床上，第一天下厨时烫出来的水泡这两天已经结了痂，不像刚开始那样一碰就疼了。算来他好像在做饭方面有天赋似的，经过几天的乌漆麻黑，现在倒也越来越像模像样了。澜叔有一次看着他起锅烧油的架势，笑得很是满意，本就不大的眼睛更是眯成了一条缝：

　　“如果你唔係老张个徒弟，我真係想挖你过档，你咁好力水，抛镬实好得。”

　　谭荣默默地窝在床上，想着澜叔的这些话，再想想这些天学会的东西，心里渐渐透亮。直接买食材回来做，确实成本比去外面买现成的低多了，而且过他自己的手，他也更可放心。
　　今天明明已经很累了，谭荣却有点睡不着，他支起身子点了灯，搬过椅子来写信：

　　“妈咪：
　　见信安，洋服店的工作很顺，比预想要好。薪水算来已够每月用，等做得久长也许还可多起来，就可以寄回家去，给阿妹上学用。
　　另，仍未找到哥哥，没有收到过他的信，不知他是否还开红的……”

　　涂涂改改，写写停停，等他把想写的都写了，这信纸已经一塌糊涂。谭荣颇有些嫌弃地撇了撇嘴，起身又拿一张纸来重新誊了一遍，便把之前的那张团成一个球，丢到床下去了。

　　灯烧得昏昏，谭荣把纸笔都在椅子上放好，才熄了灯倒回床上。半闭着眼睛看着天花板，终于叹了口气：这几天都没有去接他，恐怕他是生气了，怎么今天竟不回来了……
　　习惯了身边多个人之后，突然又少了，一时竟有些孤枕难眠，谭荣沉默地躺着，慢慢地长长地叹息起来。
　　长长的叹息声中，夹杂着绵长的香烟气味。

　　如果说，少年的叹息，听起来总有些为赋新词强说愁的话，那么当这个少年锁起俊秀的眉来，便是虽怒时而若笑，即嗔视而有情。

　　“你受伤了？那昨天你去哪里了？”

　　姜僔看着谭荣，他的语气听起来莫名像一只受伤的豹子，一时也摸不准他此刻是气还是怨，那双眼睛却极灼灼然，叫他竟陡然愧悔于昨日无根无由的溜走。

　　“受了伤就躲着我，你拿我当什么？”
　　“……”

　　谭荣质问得越急，姜僔越答不出口，好像已确然认定是自己理亏一样。忽地抬起头，那双眼睛里竟似有水光在漾动：

　　“谁让你这几天都不理我的，就许你找别人，不许我找别人玩了？”

　　谭荣听了这话不觉怔住了，定定地盯着姜僔看了良久，仿佛被那双漂亮眼睛里的刀子准准戳中了某处一般，莫名地点了点头，忽然把人捉上了车，扣上一颗头盔，一路带着他风一样向海边疾驰而去。

　　没有人知道那晚的海边发生了什么，只是深夜十一点过，两个男孩子回到洋服店的时候，各自脸上的表情都好看了起来。隔天的早上，老张看着忙里忙外弄早餐的谭荣和如同他身体挂件一样的某人，默默地找出墨镜，默默地戴上。

　　“师父，您……”
　　“太阳太好了，我……眼睛疼，你忙你的。”
　　“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