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洋服与电影》花生寒衣

17、第十七章 秋老虎

　　秋老虎收起威势之后，暑热便一丝丝地远了，自从姜僔做了武师，老张每天到了晚八点就看着谭荣乘着蓝色的箭飞出去，等回来时人便成了双。姜僔嘴里有时咬着蟹壳黄，有时是蝴蝶酥，也有时是谭荣从车把手上摘下一个塑料袋来，从里面飘出不同的卤料和肉食的香气。
　　大概因为每天都在打来打去，即便谭荣这样变着花样地准备宵夜和零食，姜僔的身子还是那样薄薄的一片。不过更要命的是，这段日子以来，谭荣那本来还算体面的钱包，看起来和姜僔的身材日渐靠近了起来。

　　当然，谭荣并不会说起这件事，尤其不会对姜僔提起。

　　于是这天中午歇工时，老张半躺在屋里的躺椅上，眯着眼睛看向靠在墙上出神的谭荣，雪茄浓郁的香气随着淡淡的烟雾萦绕着他：

　　“阿荣，你这阵子……不是过日子的样子。”
　　“师父，我……阿僔还小，他在长身体，每天又那么辛苦，东西是要吃的。”

　　谭荣此言一出，老张一下子睁开了眼睛，不觉手一抖，攒了一寸长的烟灰跌进烟灰缸里，发出了极轻的一声：

　　“阿僔是长身体，阿荣，你比他大多少？”

　　谭荣躲开了老张看过来的目光，也并不接他的话，只是低着头在地上磨脚尖。老张见他这样，叹了一声又抽了口烟，摇了摇头：

　　“阿僔这个人对钱是没概念的，你就算不能管他，也不好这样陪着他花。”
　　“好吧，我知道了。”
　　“这样吧……”

　　老张把雪茄放在嘴里咬着，拿过纸笔写了个地址，随手递给谭荣，看着他接过纸条时犹疑的样子便笑了起来，看起来有些得意：

　　“从我们这里出去往右，过两条街，那家瑞丰点心店的大师傅，是我的好朋友，你喊他澜叔就好了。那个人我跟你讲，手艺好得不得了，你跟他学几手就很够用了。”
　　“多谢师父。”

　　于是当天晚上，姜僔收工之后，左等右等没有见到那辆蓝色的电单车，便拦了辆的士自己回去。
　　没有宵夜真的不是最紧要的，毕竟他每天都有宵夜吃，也不过是最近的事。

　　嗯，不生气，他不生气！

　　于是，老张便看到了一个少年气呼呼地进来，脸色黑得就跟某人刚从瑞丰回来时差不多，再听他碎碎念着些什么奇奇怪怪的话，便大笑了起来：

　　“阿僔啊，阿荣在后院洗脸。”
　　“哦！”

　　等到姜僔在后院水管子那里见到谭荣，一下子竟愣在那里，等他反应过来，立刻就控制不住地笑出了声：他不知道他今天做了些什么，竟然把脸和手都弄得黑黢黢的，看起来像个唱戏的……

　　“那个……我……我不小心……”

　　谭荣正在那里洗脸，听到姜僔的笑声，一抬头见了他的笑，就也跟着笑了起来，还没洗干净的脸把一口小白牙显得更白了。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

　　姜僔也不知是怎么了，一见到谭荣，满肚子的不快乐统统都没了，就像气球的口突然被放开了似的。

　　嗯，他真的不生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