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洋服与电影》花生寒衣

16、第十六章 自从谭

　　自从谭荣来了，就在宿舍后面那个几个平方的小院子里立了一个木桩，每天早上起来必要去打一套拳的。老张也曾经去看过谭荣打拳，他的身手极好，动作做出来敏捷灵活漂亮，而且绝不是唬人的花拳绣腿，大概是个练家子。如果说唯一的美中不足，大概就是……老张的早晨因此比以前提早了半个小时。
　　不过今天奇怪，后院安安静静，好像并没有人。老张昨天虽然嘱咐过谭荣不要太早去打拳，其实也没抱太大希望，毕竟习惯这东西难改得很，谁知道他竟然肯了呢？

　　谭荣确实没去后院，只不过不是他不想去，而是他没去成。

　　昨天晚上他盯着姜僔看了好久，手在他身边伸伸缩缩了几回，对于在不惊扰他的美梦的情况下给自己腾出块地方这件事，终究还是没有这个自信。遍视这间小宿舍，除了床便只有一张椅子，是谭荣得了空闲时用来读书或者给母亲和妹妹写信的……趴在椅背上写。
　　也罢，人身不过七尺之躯，何处不可安身。他挠了挠头，终于还是轻轻把椅子搬到了床边，椅背贴着墙，上半个身子微侧着靠上去，好让脚能搭在床上借个力。
　　这样睡的结果自然就是……睡醒之后难免会腰酸背痛，谭荣确然不是不知道这回事。

　　不过他也不完全是自然醒的，曾经在朦胧中觉得有人在动他的身子，也说不清是挪是推还是搬，弄得他有些尴尬，这双眼睛好像睁也不是不睁也不是，便只能假装无知觉地睡着。然而大概因为这几天实在有些累，这一装就真的又睡着了。等他再醒过来时，发现自己安安稳稳躺在床上，心里一惊忙坐起身，却听见身边传来一个声音：

　　“你昨天怎么不叫醒我？”

　　谭荣向声音的来处看去，见姜僔已经把椅子转了个一百八十度，这会儿正跨坐在上面。他一边轻轻捶着后腰，一边坐起身子，却看到他整个人带着椅子摇来摇去，脸上的笑容有些促狭：

　　“你这个动作，要是给别人看到，该以为我们昨天晚上怎么了呢。”
　　“唔……你不要乱讲。昨天……昨天师父说，你晕船之后会想睡，看你睡得好，我就没叫你……”
　　“又是师父……”

　　姜僔嘟了嘟嘴，听起来有些闷闷的，也不继续晃椅子了，只是盯着谭荣看。明显没有休息好的少年，眉眼间是难掩的倦意，不过那双眼睛还是明亮的。他的脸有些微红，至于是红些什么，姜僔不想问，这颗木头脑袋显然在这方面既不肯说实话，又不会编谎话，只会用些全不相干的话来搪塞。
　　问了也是白问，只不过各人自己清楚罢了。

　　“我给妈咪打过电话了，他们搬回来住之前我是不会回去的了。”

　　姜僔的话让谭荣浑身忽而一震，这话中的意思，莫不是……他有些惊诧地看着他，却发现他没有一点开玩笑的意思，显然是极认真的。

　　“我很快会去做武师，那边也许会有宿舍，也可能是没有。”
　　“做武师很辛苦吧。”
　　“嗯，所以我不想回去。”

　　谭荣有些懵，他实在不懂做武师辛苦和不想回家之间，到底是怎样一个因果关系，不过还是微笑着点了点头。姜僔看着他，下意识地咬住了下唇。
　　他知不知道自己笑起来的样子……很招人啊！

　　这一天下来，姜僔看着他对每一位来选料子裁衣服的太太小姐笑得春风满面，慢慢悟出了一个道理：大概这世上真的有一种人，是不知道自己有多好看的。
　　老张下午时发觉姜僔并没有要走的意思，便很体贴地带了他的晚饭，然而到了晚饭时间……
　　谭荣碗里不过是很普通的猪脚饭，姜僔却总是一副很好奇的样子，最后还是谭荣主动夹了一块塞进他嘴里才算了事。

　　老张看着这两个旁若无人的男孩，突然开始觉得，匡哥那天打趣谭荣时的思路，好像出了一点……不大不小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