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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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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天还未亮,有人叩响甚嚣的房门,敲门声急促,显出主人的急迫。
甚嚣紧闭的双眸睁开,从盘腿打坐的床上下来开门,门外是教主那张美若桃花的脸。
只是这桃花脸的主人鬼鬼祟祟 ,探头探脑,平添一丝猥琐 。
美人在骨不在皮,概莫如此。
止戈不知她心里的腹诽,左右张望片刻 ,推门而入。
“甚嚣君你快点收拾,我们马上下山。”
甚嚣看了眼时辰——寅时二刻,不禁疑惑“教主急着下山是要做什么大事吗?”,重音在大字上。
止戈干巴巴笑两声,扯开话题道:“我给你带了好东西,你保证喜欢。”
说着,从储物戒指里取出一张具有魔教杀戮嗜血风格的红色面具,戴上面具能遮住半张脸,露出鼻子和嘴。
这是他嘱咐炼器阁长老连夜赶制的面具,不仅能改变容貌,还能隔绝神识探查,后者有限制,只能隔绝修为比自己低的人。
虽然缺点明显,但在美观上绝对没的说,比死人脸常年带在脸上,除了隔绝神识探查和视线的白色面具,强了不是一星半点。
止戈很满意,他把面具塞到对方手里,示意她赶紧戴上他们好出发。
甚嚣君看看手里华丽的面具,挑了挑眉,她发现教主的审美可以归纳为两点,华丽和漂亮。
刚好她的审美是简洁和朴素,甚嚣意有所指道:“这张面具用在教主身上,比我合适。”
担心他在说出拒绝的话,甚嚣补充道:“教主虽少露于人前,但我们此次下山是为探查江长老被劫走的真相,马虎不得,为防万一我建议教主改变一下容貌。”
止戈犹豫了,他心里觉得甚嚣说的对,应该听她的,可让他戴上这张面具,不就等于他认同死人脸的审美。
只这一点,就让他放弃了为江长老牺牲容貌的念头。
止戈在心里默念三声对不起,抬头时眼神坚定:“不行,这是本教主特意为你做的。”
止戈一把拉过她的手,语重心长道:“你不用为我考虑,我有一手鬼斧神工的化妆技巧,能将七尺壮汉化妆成美若天仙的娇娘子,此次下山考虑到保密性,我会在脸上稍加修饰以改变容貌,保证让见过我的人认不出来。倒是你,才是最需要这面具的人。”
甚嚣看他说的诚恳,心理暗暗好笑,好奇那鬼斧神工的化妆技巧是否真有他说的那么神奇。
止戈不知她心里的想法,自顾自说到:“你失忆所以忘记了,你以前每回出山都要带上一张面具,不戴就会心神不宁,丹田灵力运转晦涩,还会生出心魔。这件事你只告诉过我,我当然不信,但你为了证明,故意不戴面具与我比试,被我三剑斩于脚下。我修为现在比不过你,以前也比不过你。你若怀疑我话里的真实性,可以撩开衣袖看你右手手臂上的疤痕,那是我比试时收手不及时弄伤的。”
甚嚣:……
原来我过去被他打败过,还败的如此狼狈,原因是……没戴面具。
甚嚣手指指腹划过掌心的面具纹路,心里暗暗猜测她背后的动机,总不会是缺乏安全感,所以无法以真面目示人。
甚嚣是失去了记忆,不是失去了智商,对自己是个什么性格的人还是清楚的。
甚嚣一直觉得,她是一个心灵强大到万事万物无法动摇心境的人。
有的时候,她会产生她其实就是一柄剑的错觉。
心里的弯弯绕绕没表现在脸上,甚嚣把衣袖卷起来,如他所言,在她手臂外侧有一道长一指的疤,她边放下袖子边想这道疤若是当时来看,深约见骨,出手之人含了杀机。
但教主又说他们是在比试,话里话外都在暗示他们当时的关系很亲密。
亲密到能把小秘密告知于他,甚嚣去看止戈。
止戈眨巴眨巴桃花眼,一脸的天真无邪。然而在甚嚣沉浸在思绪里的时候,那双多情的桃花眼闪过一丝心虚,快得让人以为是窗边树影晃动产生的错觉。
甚嚣默:……蠢货。
止戈继续眨巴眼睛:“你赶紧戴上让我看看。”
甚嚣想起自己丫鬟的身份,依言戴上面具。
就在她带上面具的瞬间,一股心悸之感蔓延全身,一幅幅他被冷面杀神追着打的画面在眼前掠过,止戈撑下巴的手一紧,牙齿咬到舌头。
娘哎,戴面具的死人脸太阔怕了。
止戈伸出舌头,用手扇风道:“痛,豪痛。”
甚嚣摘下面具,就要去看他的伤,被止戈眼疾手快的躲过。
止戈大着舌头,警惕道:“呢想干嘛?”
“没干嘛,看看你的伤,能治就治,不能治就割了。”
止戈捂着舌头后退贴上门:“五告诉呢,吾阔时你竹子,伤害喔会遭天打雷劈,死后进阴间地府受八十一酷刑,生不如死日夜无眠……”
甚嚣双手环胸:“这不是好了嘛。”
噫~竟然不痛了,想到刚才撤退时舌尖上的凉意,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止戈难得脸红了。当然,他绝不承认这是骚的。
万年王八修成精,比脸皮厚没人比得过他。止戈没事人一样做回原地:“既然面具合你心意,你收拾一下,我们这就下山。”
甚嚣环视四周,屋子里冷冰冰的,她住进来什么样现在还是什么样。
修士身上穿的是法衣,不用清洗,要是觉得脏就掐除尘觉,省去凡人打包衣物的麻烦。
甚嚣唯一可带的就是她随身佩戴的本命武器甚嚣剑。
甚嚣剑是一把单刃剑,有剑刃的那边可斩世间不忠不义不仁的小人,无剑刃的那边可斩妖魔鬼祟,屠戮凡人的罪恶之人。
甚嚣是剑修,爱剑如命,舍不得让剑待在储物戒指的空间里,故她身边总是带着一把剑。
不仅是她,剑修都是如此,比起把剑当命一样宝贵的他们,其他道统就要随意的多。比如把武器不当回事的法修们,他们的本命武器大部分时间在储物戒指里吃灰。
甚嚣看向止戈:“可以走了。”
止戈拧眉:“你活的也太糙了吧,早上起床不洗漱就出门。”
甚嚣:“修士是灵体,不用洗漱。”
止戈一拍桌子:“灵体怎么了?灵体就能不讲公共卫生。等等,你昨天洗澡了吗?”
大有一副你说没洗,我就跟你拼命的架势。
甚嚣:……
到底是我奇怪,还是你们这群活的跟凡人一样的魔修更奇怪。先是她被强迫吃饭,再是被问洗漱,到现在嫌弃起她没洗澡,甚嚣有些手痒。
止戈一副天崩地裂,万事俱休的表情,他自己给自己掐人中,眼睛翻白眼:“呼呼呼要命,我咋收了你这么个脏兮兮,不爱干净的丫鬟当手下。”
“不行,我快没办法呼吸了。”
甚嚣:“……洗了。”
掐除尘诀也算洗……了吧,她怕自己再不出声挽救,魔教教主就死在这了。
止戈瞬间恢复正常,脸不白了,气也不喘了:“那你洗漱吧。”
甚嚣:……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想笑。
甚嚣用灵力将空气中的水汽凝聚成水,沾湿手帕后开始擦脸,在用同样的方法漱口,担心不到位又掐除尘诀净身。
止戈皱起的眉头舒展开来,他拍着对方的肩膀教育到:“以后每天早上都要这么做,晚上没条件洗澡就掐除尘诀,掐三……不,四个。”
甚嚣受教地点点头。
止戈心里舒坦了,大摇大摆地领着人往后门竹山走,那里有个狗洞,能神不知鬼不觉地遛出魔宫。
两人站在打开的狗洞前面面相觑。
甚嚣艰难道:“要不我们御剑下山?”
“不行!会被他们发现的。”止戈懒得听她再说,自己趴在地上往狗洞里钻,边钻边安慰道:“别担心,这虽然是狗洞但是没有狗钻过。我先到外边等你,你快一点啊。”
说话间,声音已经从耳边转到外边。
甚嚣叹气,把剑插进腰带,蹲下身学着止戈的动作从狗洞里钻出去。
止戈穿了一身白袍站在树下,风吹动他的长发,美得如同一幅画。
前提是美人不开口,一开口就原形毕露。
止戈捂着嘴小声笑:“哈哈,原来看别人钻狗洞是这样的,好猥琐哦。”
甚嚣:……想揍人。
止戈适可而止地停止作妖,朝她招手,两人猫着腰躲过巡逻队,来到一个树下。树下拴了两匹马,一棕一黑,看体型绝对是两匹良驹。
止戈接下马绳,翻身坐到棕马身上,弯眼对她笑:“黑衣配黑马,绝配。”
甚嚣摇摇头,脚尖一点飞身上马,她对剖析教主一系列迷惑性操作背后隐藏的动机放弃了,并总结出一句话:听他的就对了。
止戈撇撇嘴:耍帅嘛,谁不会。
心里想着,他一甩马鞭,一人一马朝山下飞奔而去。甚嚣随后跟上。
空气泛起涟漪,两道身影悬浮于空中。
二长老双手揣袖,语气泛酸:“说好的同甘共苦,你却先我下了山。”
大长老无视老二的阴阳怪气,摸着胡须说:“这段时间就辛苦你替教主批阅折子,有权限不足的再来找我。”
他复又抬头看天:“修真界的天变了,教主下山躲躲也好,也好啊。”
二长老问:“老三去哪了?”
大长老回:“他我另有安排,你无需操心。对了,这几日教中圈养的牲畜们老是发生暴乱,你找个时间去查查,我们每天都要吃饭,别是被人下了药。”
二长老严肃脸:“大哥我们真的要隐瞒教主,不让他知晓吗?”
二长老向来都是叫大长老老大,只有在拿不定主意,心神动摇时才会喊大哥。
大长老摸胡子的动作一停:“能瞒一时是一时,如果可以我真不希望他们两对上。他们两人都是我看着长大的,上一辈的糊涂账却让他们受尽折磨,老教主已经死了,过去的事就让他过去吧。”
二长老皱眉:“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你到现在还是不肯说么。”
三十年前魔教教主意外陨落,魔教里出了叛徒勾结仙修,意图剿灭魔教。当时五大仙门以凌霄宫为领头羊,联合其他仙门一起攻上魔宫,他和三弟奉命带人前去拦截,妄图拖延时间好转移大部队。
因为仙修人数众多,他和三弟被迫分开,各自为阵,最后他重伤跌入河水,被水流冲到下游。等他逃过仙修的追捕,联系上大部队,却发现魔教已经变了天。
魔教一分为二,一半随魔教大小姐幽河叛逃出教,销声匿迹,一半跟随大长老保护年幼的少教主止戈,最让人难以接受的是魔教教主闭关中死于奸细之手 。
这就跟三岁小孩杀死大人一样可笑。
二长老追问过大长老,大长老闭口不言,问急了就宣称要闭关,无法见人。
二长老曾恶意揣测过教主是大长老杀的,为了夺位,但大长老转眼就支持十六岁的止戈。
最后二长老就不问了,他想大概是教主倒霉,恰好就让奸细得手了。
大长老眼里闪过痛苦、心疼、恼怒、无奈等情绪,他轻声道:“这些都不重要。”
二长老撇嘴:……行吧,你说是就是。
大长老收敛情绪,沉声道:“回去吧,我们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二长老挺直背:“怕什么,尽管来便是。”
两人身影消失,再出现时已是魔宫内殿。
这边的对话飞驰在林间的两人并不清楚,止戈迎着风,脸上绽放出一个开心的笑容。
他像逃出牢笼的鸟儿,尽情在自由的山林里撒欢。
……
当时的止戈并不知道,他正一步步走向幕后之人精心为他布置的网里。
多年以后,止戈回忆此时的场景,只叹一声:“年少不知何为苦,错把蜜糖当砒霜。老矣方知愁苦哀,却叹少时已成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