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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渔夫与鲛人 郝健与老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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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数乌鸦传来鸣叫,似乎催命的晚钟。
"诅咒?"众人异口同声地问道。
隐梅含香优雅地走到北冥沧澜身边,冲着他吐了一口烟。烟雾轻轻缭绕,像一方面纱遮住了美艳的脸庞。
"不如你们听我说一个农夫与蛇的故事?"隐梅含香坐在阶梯上,"不对,是渔夫与鲛人的故事。"
"不知道多少年前。钱塘江畔住着一位渔夫,他打渔时有一个怪癖。喜欢在每日出江打鱼时朝江中倒一杯酒……"
那一日,黎明破晓,江山雾气迷蒙。初生的朝霞染地天空火红,江上波光粼粼,水天一色。
渔夫摇着渔船来到江上,他按照老规矩,朝江中倒酒。酒入江中,只见江水里泛起滚滚泡泡,吓得渔夫急忙摇船靠岸。
"喂!我竟是这般可怕?"话音落,一位少年从江水中探出头来。少年肌肤白皙,跟冰晶似地泛着莹莹微光。五官端正,雌雄莫辨,还带着几分稚气和天真。只能感叹苍天的鬼斧神工,才能雕刻而出。
渔夫何时见过这般美艳绝丽的人,一时看得痴了。整个脸都涨红了。
"你不拉我上来吗?"少年游到船边,双手扒住船沿。
渔夫听到少年对自己说话,这才慌忙回过神来,像被蛊惑了一般,拉着少年爬上船。他结结巴巴道:"小姐……你没事吧?"
少年捂住嘴巴噗嗤一笑,"我可是男的。"
"对……对不起……公子……"渔夫窘迫极了,他无论也不想明白,这般标志的人竟是个男人。
少年巧笑倩兮,像个初出茅庐的孩子,见什么都新鲜。他指着渔夫的酒葫芦,说道:"你刚刚往河里倒的是这个吗?闻起来太香了。"
渔夫递上自己的酒葫芦,"公子,这是烧酒。"
少年接过葫芦浅酌一口,尝过味道后知骨髓味,少年将酒一饮而尽。"味道真不错,还有吗?"
渔夫摇摇头,"没了。"
少年眉头一皱,眼眸中满是失落。"这样啊。那什么时候才有。"
渔夫见少年衣着华贵,珠光宝气,定是哪户大户人家中偷溜出来的公子。此刻见到少年失落,心中也不好受。"今日,没有明日还有。"
少年一听,阴霾一扫而空,笑容又跃于脸上。"那我明日还来找你!"
渔夫点点头,"公子姓甚名谁,我好送你回去。"
"北冥沧澜。"少年嘻嘻一笑,黑色的瞳孔清澈明亮,像一轮初生的太阳,充满活力。
说罢,少年一头扎进水中。他害怕渔夫会忘记,又重新浮出水面。"你明天可别忘记带酒了。"
渔夫木讷地点点头,怎么也捉摸不透这个奇怪的公子。来的莫名其妙,去的也莫名其妙。
这一天,渔夫的收成多了数倍,简直羡煞旁人。卖了鱼,换了钱。渔夫特意买了两葫芦的酒,想着能和贵公子相识,日后必能飞黄腾达。这般想着,他更开心了。
第二日,渔夫如约来到昨日的钓鱼点。可是茫茫江面,白雾皑皑,哪里有人。
"我在这呢。"昨日的美艳少年再次从水中浮出,细小的水滴凝聚成珠从他脸上滑落,有种说不出的美丽。
不等渔夫伸手,少年这次轻车熟路地跳上船只,可无人注意他的衣服没有任何水渍。他迫不及待道:"带酒了吗?"
渔夫递上酒葫芦,一人一只,二人对着朝阳一同畅饮。
少年坐在船沿上,一双脚深入湖水中轻轻摇晃,时不时露出白皙的脚踝。微光洒落,少年身上散发出淡淡的光芒,宛如天人。
渔夫又看得痴了,这世间竟还有如此美丽的男孩。
少年回头,露出灿烂的笑容。"昨天你的收获是不是翻倍了?"
渔夫一愣,"你怎么知道。"
"父亲说过,礼尚往来,我收了你的礼物,总要有所作为。所以我在趁你捕鱼时,特意将鱼群赶了过来。"少年微微笑着,仿佛是一道光。
渔夫恍然,急忙道谢。"多谢公子!"
"你别急着谢我,只要你每天给我带上一壶酒,我天天帮你捕鱼怎么样?"少年露出诚恳的目光。
接连数十日,渔夫每天都带着酒和名叫北冥沧澜的少年相遇。他每天的收成,都十分丰厚。
渔夫并非莽夫,他这几日托人打听过,方圆十里都没有姓北冥的大户人家。而且这个少年只在水中与他相见。渔夫不由得对少年起了疑心。
"北冥公子,你这般出来,父母家人都不来寻找的吗?"渔夫试探性地问道。
少年开朗活泼,"不会啊。我们北冥家族的人,在成年一刻,就必须出门历练。"
"那公子可是出身修仙世家?"渔夫又问,"我也只听说过,修仙之人才有历练一说。"
少年真诚坦率,见渔夫问了,也不隐瞒。"你可听说过鲛人吗。"
渔夫只是一介草民,没有文化,更没有离开过钱塘江。所有的故事都是从说书先生那里听来的。他摇摇头,"我只听说过水鬼,鱼妖。"
"我告诉你,我就是东海鲛人。"少年的眼眸熠熠生辉,在阳光中似乎泛着蓝光。"你是我浮出水面以来,遇到的第一个朋友。"
渔夫愣了愣,本以为遇到的修仙世家的公子哥。或许还能求得仙缘,脱离肉体凡胎。
"你害怕我?"少年赌气噗通一声跳入水中。
渔夫这才反应过来,少年这般天真模样,只有被人卖了数钱的份。他焦急地冲着水面呼唤,"北冥沧澜……"
等少年再浮出水面时,他已经换了一副模样。蓝白色的发丝在水中漂浮,一双蓝色的眼睛像大海般深邃。眼角还有两片蓝紫色的鱼鳞,在阳光中闪闪发光。他的表情甚是委屈,显得楚楚可怜。"我以为你害怕我。"
渔夫一颗心都痛了,"我……没有。"
少年开心地跃出水面,身后的蓝紫色鱼尾在折射中美得如梦似幻。
当天,渔夫早早收了工具,来到镇上的一位秀才家。大字不识的渔夫突然向秀才请教,引得旁人不断笑话。
《搜神记》载,“南海之外有鲛人,水居如鱼,不废织绩。其眼泣,则能出珠。"
《述异记》载,“南海出鲛绡纱,泉室潜织,一名龙纱,其价百金,以为服,入水不濡。"
《博物志》载,“鲛人从水出,寓人家积日,卖绡将去,从主人索一器,泣而成珠满盘,以予主人。”
三篇文章所载,令渔夫想入非非。他甚至觉得自己今后能够腰缠万贯,富可敌国。
约定俗成,渔夫与鲛人每日在江上相遇。自从坦白身份后,少年就常常以原本的样子在江中嬉戏。
"沧澜,你还是尽量变回人形,莫要被旁人看去。"
少年甩甩尾巴,"为何?"
"鲛人泣珠的传说比比皆是,你万一被人看到,会被抓走的。"渔夫解释道。
少年撇撇嘴,重新化作人形。"你说的有道理,父亲就常说不要靠近人类。"
渔夫递上带好的酒葫芦,"我想知道泣泪成珠的传说是真的吗?"
少年点点头,"这还不简单。"少年挤眉弄眼,挣扎了半天只流下一滴眼泪。眼泪晶莹剔透,落入掌心,化作一颗圆润的珍珠。
渔夫惊喜地拿过珠子,仔细打量。
"别这么惊讶。常言道,鲛人不贵珠。鲛纱,才是真正的宝贝呢。"少年拍了拍渔夫,将一件近乎透明,薄如蝉翼的衣服披到了渔夫身上。
渔夫没见过世面,激动地摸了摸衣服。鲛纱轻薄,几乎没有重量,触手清凉,滑如丝绸。
"来,我带你去见见不一样的世界。"少年兴奋地将渔夫拉入水中。
渔夫一惊,闭上眼睛屏住呼吸。少年看着渔夫窘迫的模样,噗嗤一笑。"诶,你再闭气真要憋死了,放轻松试着呼吸。你穿了鲛纱,可以在水底呼吸的。"
渔夫听从少年的指引,缓缓呼吸。神奇的是,明明是水进入胸膛之中,却没有溺水感,这种感觉就仿佛在陆地一般。
渔夫缓缓睁开眼睛,一副光怪陆离,梦幻迷离的水下世界呈现在眼中。
水中的鲛人少年,像一个透明晶莹的瓷娃娃,美得难以言喻,耳畔,手肘,尾巴上的鳍,是透明的蓝紫色。身材纤细,尾巴颀长,在水中变换着色彩。像妖精一般蛊惑人心。
"你……多大了。"渔夫不禁想知道少年更多的信息。
"鲛人十年一岁,十六岁成年。按照你们人类的说法,我才十六岁。"少年怯意地在水中游动。"在我们东海鲛族,未成年前绝对不能离开归墟的。"
渔夫沉默了片刻,果然不同物种之间存在着天壤之别。如果自己也能拥有鲛人的寿命该多好。
"你深居东海,为何来到这淡水河域。"
少年自由地往前游去,"鲛人潜织水底居,侧身上下随游鱼。轻绡文彩不可识,夜夜澄波连月色……"
"这首诗让我向往人间,向往这位前辈有一位情深义重的朋友。"鲛人少年转过身来,鱼鳍在水中轻轻晃动,"而我很幸运,也遇到了你这位好朋友。"
鱼群成群而过,少年悠闲穿过其中,将它们冲散,又将他们集合。
阳光折射进水面,使得水底世界光彩夺目,美不胜收。而这也是渔夫毕生难忘的记忆。
回到现实,隐梅含香抽了口烟,媚眼如丝。"怎么样,听到这里,是不是觉得这个是一个很美的故事?"
"你说这个故事,究竟有什么意义?"谢白衡不解,隐梅含香全程用渔夫和鲛人少年指代。而这个故事和北冥沧澜唯一的共同点,就是北冥沧澜也是一条鲛人。
天枢打了个哈欠,吐槽道,"鲛人的故事在民间书籍中,没有一千也有一百了。"
"渔夫与鲛人,农夫与蛇,很明显这是一个忘恩负义,恩将仇报的故事。"雁孤鸿抱臂靠在墙上,"你何必故弄玄虚呢。"
隐梅含香微微笑道,逐渐靠近雁孤鸿。"帅哥的言行举止,改变了诸多。杏林君不愧是阿莫的徒弟,果真有两把刷子。"
谢白衡见隐梅含香的模样,怕又要出言调戏。他眼中红芒闪过,强大的威压逼地隐梅含香喘不过气来。
"不要这么凶,人家说就是了嘛。"隐梅含香黛眉微蹙,她一字一字地往外蹦,"他中了鲛毒诅咒,唯有鲛人泪可杀。"
"美人,你我再见时,竟听到你要杀我。实在是寒心。"北冥沧澜幽幽转醒,表情狰狞。"只是,鲛人泪并不罕见。若能杀我,我早就死了千遍万遍了。"
隐梅含香毫不在意,"你醒的挺快,要不再睡一会儿?"
在场众人同时一愣,北冥沧澜也和隐梅含香认识。"你们认识?"
北冥沧澜盯着隐梅含香微微一笑,"镜族美女,救我出湖底牢笼,我岂能忘记。"
隐梅含香手握烟斗,风情万种。她从容不迫地面向大家,郑重其事地向他们介绍道:"我们重新认识一下,在下隐梅含香,镜族辅相。镜族你们不太熟悉,但公输恒应该听过,我乃公输恒的长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