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1、心有千千结 最后的心病 ...
-
云生结海楼之内。
沉睡中的雁孤鸿开始躁动,眉头紧促着,豆大的汗珠从额头上冒起。
杏林君淡定地拿出三根细针,分别扎在雁孤鸿的头顶穴位之上。一瞬之间,雁孤鸿的眉头舒展了不少。
他瞥了瞥香炉中的三支香,只剩最后半支了。他在雁孤鸿耳畔轻声说道:"谢白衡,时间一到无论成功与否,我会强制让你出来。"
谢白衡此刻身处在一处虚无之地,没有方向,没有时间,甚至没有光亮,类似于他的冥想空间。
杏林君的声音,穿过心海之涯,传入谢白衡耳中,成为了黑暗之中的光点,为他指明了前行的方向。谢白衡顺着光点走去,不知过了多久,眼前豁然开朗。
蔚蓝的天空一贫如洗,无数仙鹤自由翱翔其中,发出阵阵啼鸣。四周群山环抱,重峦叠嶂,山腰间云雾缭绕,几点雪白在云岚中若隐若现,别有一番韵味。美得如同人间仙境。
谢白衡极目远眺,立身在云雾之中,一时看得痴了。少倾,他回过神来,心中暗道:"这里是,昆仑?这就是独属于师兄的,没有他参与的记忆。"
他凭借着先去在昆仑的记忆,摸索着前往谢庭玉所在的厢房。行至中途,便听得熟悉之声透过云雾传来,"你们都走开,别打扰我喝酒……"
"雁师弟,这次是掌门例行讲话,你不能不去啊!"
"知道了,知道了……"
"师弟,我们叫不动他,还是让雪无尘师兄来吧。"
谢白衡的心猛地一跳,急忙寻声而去。只见前方大树下,一位男子半躺半靠着,手中紧紧握着一只酒瓶。哪怕离地远远的,也能闻到他身上冲天的酒气。
他小心翼翼地接近,在看清男子的真面目之时,他的眼眶不禁一红,整颗心都在狂跳。这个男人的五官没有变化,只是不修边幅,憔悴了不少,仿佛一滩烂泥。
他轻声呼唤着谢庭玉的名字,"庭玉,庭玉……"
可那喝得烂醉如泥的人,没有理会他。谢白衡无奈地摇了摇头,伸出手去拍醒谢庭玉。可是他的手却穿透了对方的身体,怎么也摸不到实体。
谢白衡愣了愣,小心翼翼地试图再次触摸谢庭玉。可他就仿佛一个游魂,无论怎么努力都无法和活人沟通。
不过一会儿,前方又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白衣胜雪,纤尘不染,背后一白一黑的阴阳双剑交相辉映,仿佛昆仑山上千年不化的冰雪,纯净无暇。雪无尘自然没有看到谢白衡,劲直从他身体里穿了过去。
谢白衡震惊地摸了摸胸口,他说不出这是一种什么感觉。哪怕是个灵体,也该被雪无尘这种灵力充沛的道士看见才对。
雪无尘拍了拍谢庭玉,"雁师弟,醒醒。"
谢庭玉拨开打扰他睡觉的手,眼睛睁开一条缝隙,瞧了瞧,又闭上。"雪无尘你干什么打扰我做美梦,我刚还梦见阿衡来找我了。"
雪无尘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谢白衡已经死了数年,你为何还不面对现实。"
谢庭玉哑然失笑,手中的酒瓶又握紧了几分。"哈……若这是现实,我情愿死了。没有他的世界,还有什么意义。"
雪无尘摇了摇头,知道多说无益。一个武功尽废的人,不光在天亟之刑中活下来,废掉的武脉竟也重生了,实在是不可思议。可是这个人却不珍惜生命,反而借酒消愁,消磨时光,将自己折腾这般样子。
"你现在必须同我走!"雪无尘不由分说强行拽起谢庭玉。谢庭玉也不反抗,任由他托着走,饶有种破罐子破摔的感觉。
谢白衡就这样跟着他们,像个透明人一样悄悄地注视着一切。他跟着谢庭玉到处闲逛,见他所见之景,闻他说听之声。昆仑也确实如谢庭玉自己所说,非常好,所有人都待他不错。
几日下来,谢庭玉除了喝酒就是睡觉,完全自暴自弃。可这样子顶多是个颓废酒鬼,和后来的疯癫模样所差甚远。谢白衡一时迷茫了。
这一日,谢庭玉独自来到昆仑西北角的一处幽静深山。山高林密,阳光透过浓密的树叶,像一道瀑布落下九天,折射出五彩的光芒。无人之地,荆棘,杂草丛生,飞禽走兽啼鸣不断。
谢庭玉醉醺醺地穿过荆棘,也不顾身上是否被尖锐的倒刺划伤,就这样漫无目的地逛着。不知走了多久,一个山洞赫然映入眼中。
"这里不错,阴凉潮湿,正适合睡觉。"谢庭玉自言自语了几句,跌跌撞撞地走进了山洞。
谢白衡刚到洞口,一股寒流扑面而来,寒得彻骨。山洞口小内大,别有洞天。山壁上,一簇簇石花生长着,宛如冰雪一般,折射出琉璃般的色彩。将整个山洞照耀地光怪陆离。
千奇百怪的钟乳石悬于头顶,水珠顺着石头,缓缓低落,汇聚成一汪小小的泉水。水面上雾气缭绕,旖旎风光,仙气飘飘,宛如仙人居所。
谢庭玉摇摇晃晃地来到泉水旁,他低头往水中一瞧。
只见清澈见底的水中,一位男子安详恬静地躺在水底。红色的发丝随着水波轻轻散开,苍白的肌肤在水波的折射中闪着点点荧光。左脸上的银色面具,更显得清冷神秘。
这张俊美的脸就是他一生不可磨灭的烙印。一瞬间,他的酒醒了,面色变得苍白,整颗心都沉了下来。
谢白衡同样猛然一怵,水底躺着的人正是他自己。
据鹿岑所言,是那个黑衣人将他带走,而黑衣人正是玄微。他猜测当年的玄微只是想活捉自己,可哪知他会当场自尽。因而他只能将自己的尸体藏起,好研究出对抗天劫的方法。
"阿衡,我这就带你出来!"谢庭玉抑制不住狂跳的心,扑通一声潜入寒冷的水中。
少顷,谢庭玉带着谢白衡的尸体浮出水面。冰冷的泉水将他冻地瑟瑟发抖,可他却紧紧抱着来之不易的人,生怕他再次消失。
"阿衡,告诉我,是谁将你放在此处的。"谢庭玉再也忍不住多年的相思之情,撕心裂肺地哭着。"你为什么这么傻,你为什么要留我一人独活于世……"
声声控诉,饱含深情,在这个空间里不断回荡。
谢白衡站在一旁,心也随之纠了起来。他很想告诉他,别难过,自己活得很好。可是他就如同空气,什么也做不了。
湿透的衣服紧紧贴在谢白衡身上,隐隐约约透露出手臂和身上的几处暗红。脸上,发丝上的水滴凝结成水珠,慢慢滑落。在他人眼中多了几分诱惑。
谢庭玉敏锐地察觉倒不对,他拉开谢白衡手臂上的衣服。只见手上密密麻麻的伤痕,像蜈蚣的腿一样整齐地排列着,简直触目惊心。很显然,这些都是死后才造成的伤口。
"怎会如此?"谢庭玉像被抽空了力气,浑身一软,脑中一片空白。
"竟还是让你发现了,看来藏在此地依旧是错误的。"声音由远及近,昏暗中一道熟悉人影缓缓现身。蓝白相间的鹤纹道袍翩然飞舞,鹤发童颜,仙风道骨。他笑眯眯地盯着谢庭玉,和善却又危险。
"怎么是你?"谢庭玉目瞪口呆,倒吸了一口凉气。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如此德高望重之人,也会在背地做此等恶事。
谢白衡毫不意外玄微的到来,只是好奇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你对我师弟做了什么!"谢庭玉歇斯底里地质问玄微。
"告诉你也无妨。我不过是借了他的一些血罢了。"玄微轻轻一笑,"他这血确实奇妙,使用的这些年,让我受益匪浅。我相信假以时日,我必能登上天梯。"
谢白衡暗自一笑,"不过痴人说梦。"
"我今日就带他走!"谢庭玉目光坚决。
玄微哑然失笑,"你如今能去哪里?铸神山庄已经被单家掌控,你已经无家可归了。毫无功夫的你,何故做困兽之斗?"
谢庭玉一时语塞,紧紧地咬了咬牙,吞下委屈。这一刻,他幡然醒悟,无情地扔掉腰间的葫芦。都怪之前的自己自甘堕落,现如今连心爱之人的尸体都保护不了。
谢庭玉缓缓抬起头来,狠厉的眼神犹如野兽,"就算是死,我也不把他留给你糟蹋!"
玄微失笑发问:"你如今还有死的权利?"
"你此话何意?"谢庭玉浑身一颤。
玄微缓缓向前走了几步,带来一阵寒意。“你何不想想,受了天亟之刑的你是如何活下来的?”
谢庭玉哑然,一时没了动作。玄微笑了笑,继续向他走来。“是谢白衡救的你,他的血液有起死回生之能。根据我的观察,哪怕他已经身亡,这血液的效力仍然不减。故而,我会想,他有一日会不会醒来。”
谢庭玉的脸色更加惨白了,他低下头默默注视着怀中之人。雪白的肌肤,吹弹可破,仿佛这不是一个死人,只是沉睡了而已。或许终有一天,他真的能够醒来。
“所以,你就算死了,我也能用他的血救你回来。”玄微轻描淡写道,仿佛弹指一挥就能掌握他人生死。
“我似乎明白你为什么要带我回来了。”谢庭玉温柔地凝视着谢白衡。
看到此处,谢白衡也清楚了玄微的计划。他知道自己终将醒来,留着谢庭玉就等于掌握了一个控制自己的筹码。老狐狸,果然好深沉的算计。
玄微饶有兴致,欣慰点头。“说来听听?”
“我不过是个诱饵。如果阿衡复活,你也不会担心再也找不到他,对吗?”
玄微满意地鼓掌,笑意盈盈。“不愧是年轻一辈的翘楚,一点就透。但我仍有私心,我当初帮助单云寒夺了铸神山庄的庄主之位,害你无家可归。我带你回来也确实是想弥补一些自己的过错。但我想不到的是,谢白衡的血在死后也依旧活跃,让我有了些意外的惊喜。”
谢庭玉倒吸一口凉气,恐惧之感油然而生。单云寒突然强大的武力,以及提出的一个个条件,都不像出自他手。原来冥冥之中,自己的一切已经被这个人算计。
他抬起头来,眼底蒙上一层狠厉,仿佛一团火焰,将一切燃烧殆尽。“我杀了你!”
“师兄,冷静!你不是他的对手!”谢白衡焦急万分,不断地在谢庭玉耳旁嘶吼。可他叫破了喉咙声音也像石沉大海,掀不起一丝波澜。
“哼”玄微冷哼一声,反手一掌,强大掌力掀起一股旋风。旋风朝着谢庭玉呼啸而去,顷刻间将他淹没。
谢庭玉被风刮的在空中旋转,然后狠狠地被甩到崖壁之上。又从崖壁上滚落到地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这一摔仿佛将他的五脏六腑震碎了一般,疼得他趴在地上久久起不来。
谢白衡从来没有觉得这么无力过,只能眼睁睁看着师兄躺在地上。这简直是比凌迟更残酷的酷刑。
谢庭玉强撑着站起身来,走到谢白衡身前。他狠狠得盯着玄微,一股鲜血从嘴角流出,划过雪白的肌肤,一身蓝衣染血,竟有种惊心动魄的绝丽。“我会带他走!”
“痴人说梦!”玄微对着谢庭玉的额头再赞一掌。鲜血顿时从头顶流下,瞬间模糊了谢庭玉的视线。
“师兄!”谢白衡只觉得一股钻心之痛,他冲了过去,不出意外地从谢庭玉的身体里穿过。他像一只泄气的皮球,无力地跌坐在地上。就在此时,谢白衡的尸体和他产生了共鸣,他们就像两块互相吸引的磁石,合为一体。
谢白衡瞬间睁开眼睛,猩红的眼睛犹如嗜血的狂兽。他挡在谢庭玉身前,一把诡异的长剑从手心拔出。浑身上下,散发着恶鬼般的凌冽寒意,令人脊背发凉。
玄微不由一愣,难以置信道:"谢……白……衡!"
谢白衡长剑一挥,无与伦比的力量从四面八方涌来,将玄微团团笼罩。玄微面色一沉,拂尘随即化作守心之剑,挡下谢白衡沛然一击。
"你我恩怨,我迟早来讨!"
谢白衡声东击西,抱起谢庭玉消失无踪。独留玄微于昏暗山洞,和那不断回荡的语音作伴。
青山点翠,拥抱一方蓝湖。湖水清澈平静,波光粼粼。
谢白衡急切呼唤着爱人的名字,"庭玉,你快醒来。"
谢庭玉缓缓睁开眼睛,惊恐地问道。"你是谁?你把我师弟藏哪里了?"
谢白衡猛然一窒,心也随之一沉。谢庭玉竟是被玄微生生打成了痴儿。
"你仔细看着我,我和你师弟像不像?"谢白衡指了指自己,满怀期待地问。
谢庭玉安静下来,认真地打量了他一番,点点头又摇摇头。谢白衡不解,他这是何意?
谢白衡叹了口气,知道自己不能轻易言败。"我知道你师弟的故事,你要不要听我讲讲?"
"好呀,好呀。"谢庭玉像个孩子一般立刻来了兴致。
幼时相识,少年相伴,成年相恋。谢白衡侃侃而谈,滔滔不绝。谢庭玉听得津津有味。
"师兄,你不要自责。"一滴泪从谢白衡眼眶流出。
谢庭玉轻轻抚上谢白衡的脸颊,"为什么,你哭了,我会那么难受?你真的是我师弟吗?"
谢白衡重重地点头。
就在此时,变数再生,谢白衡腰间玉佩散发出前所未有的红光。谢白衡懂了,三炷香的时间到了。可是如今正是解开心结的关键时刻,他怎能离开。
"谢白衡,你不出来也要出来!"杏林君的声音响起。随后一股强大的吸力,试图将谢白衡吸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