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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同去同归 我想要的不 ...

  •   天上雷云褪去,露出皎洁的月亮。月光倾泻而下,像一层薄薄的霜铺在山峰之上。

      山巅上,被雷劈裂的松树,仍倔强地挺起不屈的脊梁,只是轻轻倒向一旁,没有彻底倒在地上。像极了沙漠中,枯死不倒的胡杨,凄凉又悲壮。

      就在这萧条的夜景中,清脆的鹿啼声响起,随之而来的一股浓浓的冷杀之气。血色冷剑泛起幽幽的光芒,似一道催命符咒,在夜色中格外地刺眼。

      明明是一模一样的穿着,一模一样的相貌,却诠释出了不一样的感觉。真正的谢白衡更像是一把无情的杀人武器,准确的说,他本来就是武器。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心中莫名胆寒。

      谢白衡坐在鹿背上,居高临下地望着众人,如同睥睨天下的王者。他冷漠地扫视着苍生,却最终定格在那伤痕累累奄奄一息的人上。

      他的心纠了一下,深深的自责将他笼罩。他明白,还是来迟了,天亟之刑已经实施过了。他所期盼的,终成一滩泡影。

      "今日,谁也不用走了!"

      他开口说了第一句话,语气平淡又狠厉,无奈又绝望,像是走投无路的孤注一掷。既然已经迟到了,但结局仍能改变。因为他不再是过去那个天真的谢白衡了。

      除了昆仑弟子,所有人都不敢有所动作,就连单伊这狂吠之犬,也只能收起爪牙,大气也不敢喘一声。

      "谢白衡,有我在此,你休得猖狂!"玄微怒指谢白衡。

      谢白衡翻身下鹿,剑指玄微。额头的咒文也渐渐闪烁气起光芒。"我先杀了你!"

      昆仑弟子岂能忍受掌门被轻视,大喝一声,"天亟之阵,起!"

      一声号令,昆仑弟子纷纷催动灵力。霎时间无数道剑光冲天,好似七彩霞光铺满天际,美的如梦似幻。

      鹿岑嘶鸣一声,迎着昆仑弟子飞奔而去,巨大的灵力从她身体里迸发而出,冲乱整个七星阵型。

      谢白衡神情狰狞,眼底蒙上狠厉之色。他手中之剑轻轻一挥,几位昆仑弟子已经颓然倒下,没了作战能力。

      各大门派之人面面相觑,害怕地倒退了几步。单伊早已经吓得一身冷汗,谁能想到被围猎之人还能绝地反击成为了猎人。

      谢白衡向玄微走去,一步一步,似地府索命的无常。“有阿岑在,你们的阵法不堪一击。”

      他手中剑因沾了鲜血而更加鲜艳,剑体嗡嗡作响,似乎是因杀戮而欢呼雀跃。

      "掌门,我来助你!"雪无尘见此,对谢白衡失望至极,他挺身来到玄微身侧。

      玄微从容不破,拂尘轻甩,"你看那灵鹿,可曾眼熟?"

      雪无尘眉头紧凑,根本无暇顾及鹿岑,只觉得掌门这般时候还有闲情关心其他。

      "特别像问机身侧的那一只。难怪她知道昆仑阵法的薄弱之处。"玄微又默默补充了一句。

      雪无尘这才将目光移到鹿岑身上,这鹿形确实与问机真人身旁的灵鹿格外相似。他惊愕道:"确实。"

      玄微拂尘一甩,只见白芒一闪,拂尘化作一把古朴的宝剑。"你去牵制她,小心应对。"

      雪无尘点点头,指诀一引,欲祭出阴阳双剑。可双剑今日却不听使唤,纹丝不动。正在惊异之刻,只听前方传来声音,声音悠扬平稳,回荡在山林之间。

      "我乃百器之祖,凡出于我手之兵器,皆听从我的调遣!"

      谢白衡左手一抬,雪无尘的阴阳双剑即刻出鞘,快速飞到谢白衡的身旁,乖顺地像一只小狗一般。

      "这!"雪无尘一时错愕。

      谢白衡再一挥手,只见阴阳双剑,不断旋转,组成一个太极图形。太极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太极之内源源不断的飞剑迸射而出。宛如无数流星,划过黑夜,美得触目惊心。

      "小心!"玄微纳灵力一掌,掌气如同一道坚不可摧的城墙挡住谢白衡的进攻。玄微再赞一掌,只见所有飞剑如数奉还,通通朝谢白衡飞去。

      谢白衡额头红纹一亮,所有剑即刻停止攻击,纷纷坠地。他手中无名的红光越来越亮,仿佛要吞噬一切。"玄微,你的影武者恐怕也藏在附近,等着伺机而动吧。"

      玄微面色一凝,暗自吸纳周遭灵气。只见无匹宏力,从四面八方涌来,化作一只巨大仙鹤。仙鹤振翅而起,嗷鸣九霄。

      谢白衡神色肃穆腾空而起迎着仙鹤而去。这一刻,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红色的光芒在他身上闪烁,他缓缓闭上眼睛和无名剑合为一体。

      人剑合一,所向披靡。顷刻间,望天峰周围的群山纷纷被削去一角,顿时天崩地裂,乱石穿空,激荡起巨大尘埃。

      玄微同时踉跄了几步,口吐朱红。心中不禁赞叹,此人竟有如此能为。他再纳灵力,掐引剑诀,一剑七化,分别立于七星之位。

      刹那间,天空响起闷雷,一团紫色雷电云团再次从夜幕中出现。无数紫电从天空劈落,无情地劈在无名剑身上。

      谢白衡处于冥想之地,但仍然能感受倒紫电打在身上的痛感。他的身体微微颤抖着,冷汗直流,他终于设身处地地感受到了师兄为了自己所受的痛苦。何况那个人还是以凡人之躯,承受此等酷刑。

      他面对着虚无的空间,疯狂嘶吼。额纹竟逐渐扩散,向全身蔓延而去。无名剑,剑身上也同样蔓延着红纹。"三式断海,海枯石烂!"

      血剑冲过重重雷阵,向着玄微而去。玄微挥守心以挡,二剑相碰,余波荡漾。无名应声而断,裂做两半。只是其中一半遗留在了玄微心脏之中。

      玄微捂住胸口,惊讶低头看着鲜血在胸口蔓延开来。他的右手轻轻颤抖,守心在他手中四分五裂,掉落在地上。

      "掌门!"雪无尘难以置信,飞扑着抱住倒落的尸体。

      无名的断剑,从玄微胸口飞出,重新和另外一半融合。只见红芒一闪,长剑化作人形,无力地倒在地上。

      鹿岑同样挡在谢白衡身前,用她的身躯,撑起起一方遮风避雨的港湾。"尔等宵小,昆仑仙派已经无力一战。你们还不投降!"

      众门派弟子还沉浸在刚才的恐惧中久久不能忘怀。强如玄微,也被谢白衡重创而亡。

      突然,单伊说道:"谢白衡和玄微掌门两败俱伤,现在只剩这只鹿妖,我们根本不足为惧……"

      声音戛然而止,众人大惊失色。只见谢白衡突然暴起,弹指一挥,一粒石头,如同一枚利刃,直中单伊眉心。

      谢白衡扶着鹿岑站立,头发散乱,一只眼睛虎视眈眈地盯着众人,宛如一只凶厉的野兽。

      所有人都如同惊弓之鸟,强弩之末,四散而逃。一时间,山林安静了下来,只有微风拂过树梢,掀起滚滚树涛。

      "雪无尘,你为何不走?"鹿岑盯着雪无尘冷冷说道。

      雪无尘呆呆地质问道:"你是鹿灵,你何么要帮助谢白衡?"

      鹿岑甩了甩耳朵,"救命之恩,涌泉相报。"

      "好。"雪无尘点点头,也不知他在想些什么。他背起玄微的尸体,渐渐消失在山林间。

      谢白衡再也支持不住,重重地跌落在地上。刚刚对付玄微,他已经用尽了所有的力气。他气息急促,"快扶我去师兄那里,我还能救他。"

      只见一阵白光闪过,鹿岑急忙化作人形。她搀扶起谢白衡,来到谢庭玉身旁。谢庭玉满身伤痕,气息微弱,一身衣服被血水染湿。

      谢白衡划破自己的手腕,试图将血滴入谢庭玉口中。但谢庭玉却用力地将他推开,倔强地说:"我不喝。"

      谢白衡胸口一痛,"为什么?"

      "这个为什么,当是我问你的。"谢庭玉心绪激荡,剧烈地咳嗽起来,"你还不曾回答我,你为什么要来。"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谢白衡垂下眼眸,泪眼婆娑,"我只知道,谁想杀你,我就杀谁。我不能看着你去死!"

      "可这也是我的心声。"谢庭玉伸出手亲昵地摸了摸谢白衡的脸颊。"我是那么害怕你过来,害怕你死去。"

      谢白衡握住谢庭玉的手,"我有不死之身,我死不了的。"

      "真的吗?那太好了……"微弱的声音越来越低,直到连轻微的呼吸声也没有了。

      谢白衡将耳朵贴在谢庭玉的胸口,胸腔中如预期一样,没有任何声音传来。他将自己流着血的手放在了谢庭玉的嘴边,可迟迟没有将血喂给谢庭玉喝。

      这一刻,他迟疑了。

      十八年前,同一个地方,同一群人,可谢白衡的所做所为,却天壤之别。

      "谢白衡,你终于来了。"玄微手持拂尘,高高而立。

      谢白衡的目光瞥过一身伤痕,毫无生机的恋人。他愣了片刻,尽管已经料到这种结果的可能,依旧无法接受。

      他目光呆滞,心脏扑通扑通地狂跳,脑中一片空白,只觉得世界都塌了。

      "你们想要的,不过是我的命。我给你们!"谢白衡忽得抬起头来,一只红色的眼睛中毫无波澜,如同一汪死水。"但我有一个条件!"

      单伊冷笑一声,无情嘲讽道:"你这个瓮中之鳖,凭什么与我们谈条件!"

      玄微摆摆手,微笑道:"请说。"

      "第一,让我与谢庭玉告别。第二,你们不准动谢庭玉的尸体,自然有人会给他收尸。"谢伸出两根指头,冷漠地说。

      "可以。"玄微点点头。"众人退开!"

      所有人纷纷向后退了一步,让出一条通道。谢白衡迈着沉重的步伐一步,一步,朝着谢庭玉走去。谢庭玉已经没有了生机,尸体僵硬,泛起尸斑,也不知道离世多久了。

      谢白衡抱起他,将自己的鲜血从他口中灌入。起死回生的奇血,在这具尸体内部悄然无声地修补着受损的脏器。

      谢白衡附在谢庭玉耳畔,"师兄,好好活下去。"

      "谢白衡,你耍什么花招,说什么话要这么久!"单伊等了许久,忍不住催促道。

      如此行为引起昆仑弟子不悦,怒斥道:"玄微掌门还未发话,哪有你说话的份!"

      单伊即刻认怂道歉,"对不住,小人不过是怕谢白衡耍赖。"

      一旁的谢白衡终于动了,他走到那颗被雷击毁,却不肯屈服的松树旁,居高临下地扫视着众人。

      山风微拂,扬起红色发丝。谢白衡的话,顺着风飘至众人耳中。

      "这天下,能杀我者,唯我而已。"

      衣裙猎猎,遗世独立。谢白衡的手心发出红光,一把匕首从血肉中出鞘。

      自己的死,能换师兄的生,他所做一切,皆值得了。

      谢白衡视死如归,一刀切开胸腹,掏出心脏。那颗还扑通扑通地跳着,血淋淋的,和普通人的并无二致。

      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惊地说不出话来。

      "师父师娘,虽不是我的父母,却胜如父母。或许正如你们所说,师父师娘,皆因我而亡。不肖之名,我当之无愧。"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我不知父母是谁,那天地便是父母。今日我就刨肺,挖心,还诸天地。消还罪孽!"

      心脏停止跳动,那只托着心脏的手也失去了力量。心脏滚落在地上,顺着地势掉入了无尽的深渊中去。

      谢白衡闭上眼睛,颓然倒地。但那尸体,却死而不倒,呈现着跪地的姿态。仿佛下一刻,又会重新站起来一般。

      他就像身后的松树,同样的倔强不屈,死而不倒,守护最后的尊严。

      过去的记忆,如寒冷的冰刺,一刀一刀地凌迟着谢白衡。

      他放弃了复活谢庭玉的想法,抱住冰冷的尸体,靠在枯树边上。二人紧紧相依,宛如一座雕像,一直到天荒地老。

      或许,在这场梦中,同去同归也是美好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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