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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但愿长醉不愿醒 第一次打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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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风猎猎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在落日的余晖中显得格外萧条。同样的光影落在众人身上却显出了不同的色彩,好像表达出了不同的心境。
谢白衡白衣飘飘,点缀红梅,仿佛凌寒冰雪中的一株寒梅,独自绽放。他赤色的眸子幽幽盯着单云寒,透过这个无知的少年,他看到了藏在少年影子里的恐怖力量。
“啊哈。你莫不是被我打傻了。看清楚,站在你眼前的是小爷我?”单云寒洋洋得意,一时忘形,忍不住嘲笑道。
谢白衡斩钉截铁道:“众所周知,你不学无术,功夫差劲。突然之间功力大增,怎能不忍人怀疑。”
话未说尽却被单云寒打断,“我自有奇遇,可又关你什么事!害死我小妹,这仇我现在就报!”
说罢,单云寒携雷霆之怒再出大刀。无匹的力量化作猛兽,直扑谢白衡而去。
谢白衡迎着狂风,从容不迫地举起宝剑,一剑将猛兽劈做两半。他一步,一步地逆风而来,红发纷飞,张扬跋扈。冷冷的肃杀之气,令人望而生畏,宛若阎罗王驾临人间。
过去的他,在此刻被玄微附身的单云寒所败。杀人之名坐实,人人诛之。最后竟连累师兄以掌门之位换他一命。自己作为一把天器,自然人人想要。为了更好地保护他,师兄叫来雪无尘,带他前往昆仑。
过去种种,现在看来则是玄微的步步为营,环环相扣。如果不是偶遇玉家之人,去他那里闹了一通,恐怕玄微之计已然成功。
重来一次,若重蹈覆辙,岂非让人笑掉大牙。
他红眸凛冽,直接对话单云寒身后之人。“玄微,我知道你的目的,你想成仙。可你又爱面子,不肯过来求我一遭。上次是纸人,这次是影武之术,不知你还会些什么把戏?”
单云寒的动作明显顿了顿,身后的影子诡异地晃动了一下。
“如何?被我说中心事了?”谢白衡痴痴笑了笑,“我虽不是圣人,但也明白得道之人当心胸开阔,普度众生。可你心胸狭隘,诡计多端,有何资格成仙!你根本不配与问机相较!”
“我怎么动不了了?”单云寒突然惊恐地喊了一声。只见他身体僵在原地,无数黑气从他身体里冒出。身后的影子却呈现出了和身体不一样的动作,极致地扭曲着。
一针见血,这恐怕是玄微心绪激荡,远程控制不住了。谢白衡冷冷一笑,继续刺激玄微。“就算得到我,你也同样成不了仙!你永远超越不了问机,无论过去现在还是将来!”
黑影的动荡越来越激烈,仿佛要从地上挣扎地爬起来一样。不一会儿,单云寒的影子分裂成了两个,其中一个从平地上艰难地爬起,看它软趴趴的样子像极了一坨面糊。影子勉强撑起一个脑袋,嘴里不知发出什么怪异的声音,令所有人毛骨悚然。
然后,这个奇怪的影子像水一样重新浸入地面消失无踪。仅剩下单云寒身后的真影子。怪影一离开,单云寒就浑身无力,整个人瘫坐在地上。他嘴里不甘地喊着,“你不讲信用,庄主之位还没拿到呢,怎么说走就走了!”
谢白衡转过头来,与谢庭玉相视一看,对方眼中满是狐疑和震惊。他也同样惊讶,竟可以这么轻易地赶走玄微。明明之前在桃源乡和江南坞相遇时他是那么强大。看来,也只能将原因归结于玄微还没有很好地掌握影武之术吧。
对视过后,二人同时将目光投射在单云寒身上。勾结不明势力,觊觎庄主之位,单家果然狼子野心。只不过没想到,单云寒过于草包,竟不打自招,叫人忍俊不禁。
谢庭玉收起温润的模样,眉头紧促,不威自怒。一瞬之间,谢白衡仿佛再次见到了那个不苟言笑的师父。“根据家法,篡位者该如何处置?”
谢白衡冷漠地回答,“格杀勿论!”
“你们都没听到吗!还不把此人捉起来!”谢庭玉见无人动作,大怒道。父亲尸骨未寒,这个人渣却已经在觊觎他的位置。
单云寒被众人抓住,因为被附身脱力,早已经没有力气挣扎,只能不断求饶着。“表哥!我可是你的亲亲表弟啊!你可不能杀我!”
谢庭玉蹲在单云寒身前,冷冷地盯着他。“我相信以你的头脑和胆子,做不出这种事情。那么究竟是谁指示你这么做的?”
单云寒想都不想,脱口而出,试图将罪都撇清。“都是奶奶指使的!她说姑姑去世,维系着我们的关系也就断了。好在姑父也死了,正值铸神山庄群龙无首。若你继承庄主,你肯定会维护谢……谢白衡的。这么做一定不能服众,所以让我……好歹我们也是血浓于水……”
“可笑!”谢白衡双手抱胸冷漠地讽刺了一声。不懂铸术之人如何管理铸神山庄,发生过的一切早就证明了他不是一般的无能。昔日如日中天的铸神山庄在他的管理下成为了江南坞最大的流氓组织。
谢庭玉痴痴地笑了笑,胸口隐隐作痛,被至亲之人背叛还当真不好受。难怪外婆总是格外地胡搅蛮缠,原来是包藏祸心。他深吸口气,平复心情。“那你和玄微怎么勾搭上的?”
“玄微?我怎么可能认识玄微掌门?”单云寒连忙摇摇头,眼神无辜似乎真的不知玄微来历。
谢庭玉继续审问道:“好,那我换一个说法。你是如何功力大增的?”
单云寒回忆了片刻,将自己所知和盘托出。“我那日在街上闲逛,遇到了一个道士。他说只要把影子寄生在我身上就可以就变强。还说可以助完成我现在心里的愿望。那我也不傻啊,这种天上掉馅饼的事情我怎么会相信。”
“我还以为你无可救药了。”谢庭玉吐槽道。
“那个道士真的有点道行,知道我们想要什么。说只有强大的力量才能让山庄之人臣服,才有可能坐上庄主之位。”单云寒顿了顿,“后来我一想,很有道理,就同意了。”
谢庭玉眼眸慢慢垂下,忍痛下令。“把这个人拖下去关起来!再带晕倒的老太太去房间幽禁,严加看守!”
“表哥!表哥!你不能这么无情啊!”单云寒一边挣扎一边大喊,“这些馊主意都是奶奶出的,要杀杀她啊!何况谢白衡杀死了我的妹妹,表哥你绕了我,就当一命抵一命了。我就不追究妹妹的死了?”
谢庭玉听到这般言辞,更觉单云寒的荒唐无情。“明日处决!以正视听!”
“我不能死啊!就算我死,谢白衡也不能活!他是杀人的魔鬼……”单云寒用尽自己最后的力气嘶吼着,言语里透露着不甘和愤怒。
人影渐渐消失在地平线上,独留下夕阳的余晖。谢白衡伸出手试图抓住流逝的光芒。透过指缝的光刺地眼睛微疼。突然,他想明白了。太阳会落下,世界会黑暗,但太阳终有再升起的时候。
现在,他的太阳快升起了。
谢白衡突然转身抱住谢庭玉,在他耳畔轻轻呢喃。“师兄,我不会让你为难的。杀人是我的错,我也曾经为此付出过惨重的代价。今后,我不再以人形出现,只作为你的武器。”
“阿衡!”
“你只要对外宣称将我赶走了就是。这是现在最好的办法不是吗?何况我只是变作了武器,又不是不在你身边。”
提前揭破了玄微的计策,处决了单云寒。谢庭玉接纳了谢白衡的提议,在众目睽睽中赶走谢白衡。从此以后,谢白衡就成了谢庭玉手中的剑,随他荡涤妖邪,锄强扶弱。
铸神山庄日益兴盛,如日中天。哪怕初云之乡再来寻衅,也都得当地处理了。闲暇之时,他与鹿岑会化作人形陪谢庭玉游历人间。
海风阵阵,吹来滚滚浪涛。海面上,几只海鸟快速掠过。
天地之间,一位黄衣少女站在沙滩上,美目盼兮巧笑倩兮,空灵可爱,恍如精灵。一只海鸥姗姗而来,落在少女的肩上。
谢庭玉与谢白衡并排而行,一起看着鹿岑开怀大笑。
没有仇恨,没有烦恼。谢白衡多么希望,这场美梦不要醒,永远永远地沉睡下去。也难怪世间有这么多人,但愿长醉不愿醒。梦里,太美好了,以至于他差点忘记来此的目的。
谢白衡低头摸了摸腰间的玉佩,玉佩散发出淡淡的黄色光芒,可他却未曾发现何时有了这个变化。
他明白,第二炷香已经烧完,可师兄还是没有醒来的迹象。给他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谢白衡的心痛了一痛,难道成功改变历史发展走向还不够吗?难道还要再去初云之乡,做一回刽子手,让世人再次见识何为血流漂杵?
不对,师兄,不会愿意看见这样的自己。他就是被双手沾满鲜血的自己拖入恩怨的泥沼之中。从此,武功尽费,颠沛流离。
“阿衡,你在想什么?这么出神?”谢庭玉推了谢白衡一下,笑道。
“没什么。”谢白衡摇了摇头,“我昨夜做了一个梦。梦里的我因为杀了单云佳被送往昆仑,可我却冥顽不灵,跑到初云之乡屠杀了他们满门。你可见过血红的溪流?那是血液汇聚而成的,我在流淌的血液中听到了他们的哀求和恐惧。”
谢庭玉愣了愣,眼眶莫名红了。他温柔安慰,“这只是一个梦。或许是因为你担起了作为一把武器的职责,才有如此顾虑。”
谢白衡摇了摇头,继续倾吐。“后来,阿岑找到了我,她告诉我你被单云寒那个畜生费去了武功。我便又将他杀了。”
“杀人是要偿命的!可是这条命不应该由你来替我偿还。”谢白衡说着红了眼眶,几十岁的人了却如孩子一般哭泣着。
谢庭玉的表情瞬间凝固住了,他的身体在顷刻之间化作一道血水汇入大海。谢白衡似乎又听到了初云之乡那晚的哀鸣声。
他惊恐地望向鹿岑,那个精灵般的孩子也消失无踪了。这个空间只剩下了绝望的风声。
眼前的大海在沸腾,烫的如同岩浆一般。海面掀起惊涛骇浪,吞没周围的一切。一瞬之间,就连风的声音也听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