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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生祭古法 投身祭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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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街小雨润如酥,草色遥看近却无。春日野穹,被这层烟雨笼罩着,有种说不出的朦胧意境。
绵绵细雨中一道黑色身影,无遮无挡独自慢行,略显几分寂寥。那人低头看了一眼腰间,腰间挂着的玉佩不知何时已经泛起了微微绿光。整个玉佩也逐渐变作翠绿的颜色。
谢白衡明白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心有千千结,他如何在短暂的时间里找到并解开谢庭玉的心结。
他抬起头闭上眼睛,感受着细雨落在脸上。深吸口气,鼻腔里满是泥土的芬芳,整个人也舒畅了不少。
“小心着点,别挡住小爷的路。”
“表少爷,我不是故意的……”
吵闹声打扰到了谢白衡的宁静,不免令他生气。他揉了揉额头,强压下自己的怒火。
不见其人,却闻其声。在铸神山庄大声喧哗之辈,除了单云寒兄妹,谢白衡也想不出其他人来。
他灵机一动,玄微会利用单云寒挑起矛盾,所以他现在去杀掉单云寒,是不是所有的问题都能迎刃而解?
下定决心,谢白衡朝着喧闹声处快步走去。
可就在此时,空间震荡,地动山摇。辉煌庭院在一瞬之间崩塌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边无际的黑色大海。大海死气沉沉,水面上翻滚着无数漩涡,或大或小,令人瞠目结舌。
压抑和痛苦将这个缤纷的世界染做黑色,可想而知心海的主人有多么绝望。
谢白衡自诩与谢庭玉心有灵犀,可他依旧无法窥探到爱人的内心。自责之际,一道漩涡悄然爬上谢白衡的脚踝,迅速将他吞没。
谢白衡猛地呛了几口水,冰冷的海水封住口鼻使他透不过气来。他缓缓闭上眼睛,心中还有空自嘲,我总不会被淹死在心海之中吧。
影移物换,场景来到了铸神山庄的一处秘密之地。小小的四方庭院,铺着满地的柴火铁石。屋里的锻造炉燃着熊熊的烈火,火堆旁有一道人影安静地睡着。火光在他身上簇拥着,跳跃着,宛如火之精灵。
少年的脸被火烤得红彤彤的,他带着半张面具,仅仅遮住了左眼。另外一只眼睛紧闭着,纤细的睫毛如同羽翼般随着呼吸轻轻扇动。红色的发丝在红光的映衬中更加艳丽。
一个男人面色严肃,手持铁锤,缓缓接近少年。火光被他遮住,阴影投射到少年身上,但熟睡的人全然没有注意到压迫降临。“谢白衡!你昨晚是没睡觉吗?铸剑之时还敢打盹?”
谢白衡听到吼声心头一跳,睁开了眼睛。一只血红色的眼珠迷茫无比,直勾勾地盯着前方。
这是谢乘风,可哪里还是谢乘风。曾经挺拔不屈,不威自怒的谢乘风,不过短短几月间竟变得满头白发,整个人颓废沧桑,宛如行尸走肉。
几十年没见的人再次活生生地出现在自己面前,哪怕是这严肃的怒骂声也显得多么可爱。他不可置信地喊了一声,“师父!”
“为师的教诲你都忘记了?”谢乘风皱着眉头怒斥道。
谢白衡摇摇头,“阿衡不敢。”
“这把剑,我势在必得!你打起精神来,别给我脱后腿!”谢乘风指了指烈火中正在锻造着的天材地宝,严肃地警告谢白衡。
“是!”谢白衡顺着谢乘风的手指方向看去,熊熊火焰中煅烧着一块浑身散发灵气的石头。 谢白衡倒吸一口凉气,这是天陨石,当年在坠星地和他一起被带回铸神山庄的。
“把你的手给我!”谢乘风面不改色,狠狠抓起谢白衡的手,手起刀落,鲜血随之落入铸造炉中。血液和天陨石在无明业火中相互交融,陨铁表面开始滴下液体。
“果然如此!果然如此!”谢乘风激动地抓着谢白衡的手,宛如死水般的眼神终于出现了波动。
天陨石难以炼化,所以一直藏在虚空藏中。过去他们也推测过可否用谢白衡的血做催化剂,但得到了单雅和谢庭玉的一致否认。如若可行,炼制一把天器已经消耗掉谢白衡不少精力,何况是要从原材料就开始用血的天陨石。
谢白衡惊恐地抬起头来望着谢乘风。过去一直不愿面对的黑暗回忆开始涌上心头,像梦魇一样挥之不去。
谢乘风激动地盯着谢白衡,“阿衡,今后你就待在此处,帮我铸剑。”
谢白衡深吸口气,冲着谢乘风质问道:“师父!师娘离世,你为何要这般自暴自弃!将自己关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就为了这制造一把无情的杀人武器?”
谢乘风被戳痛处,气得他面色又青又红。“放肆!你这是跟师父说话的口气吗?”
谢白衡红了红眼睛,对谢乘风推心置腹。“师父!你想要激活这把剑,你还要搭上自己的性命!这值得吗!”
这些话他以前绝对不敢说,但现在处于回忆之中,到不如将自己的心声一一道来。
“放肆!”谢乘风怒不可遏,狠狠甩了谢白衡一巴掌。
谢白衡目光坚定,滔滔不绝,“在我心目中,师父是个顶天立地的男人,可现在的你却活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师娘泉下有知,她岂能安心!”
谢乘风的整个身子都在发抖,“你不准提她,若不是你和那个逆子,启会气得她撒手人寰!”
谢白衡噗通一声跪了下来,掏心掏肺道:“师父,我知道你现在所做都是想替师娘报仇!你不要再继续炼制这把剑,师娘的仇我帮你报。师兄已经失去娘了,他不能再失去你了!”
谢乘风沉着一张脸,狠厉道:“你替我报仇?你知我想杀何人?”
“初云之乡,一个不留。”谢白衡红色的眸子布上厉色,浓浓的杀气从身上四散开来。
“好,好,好!”谢乘风仰天大笑,“可你又打得过谁?”
谢白衡一时愣住,现在还没有天器无名,哪怕他是天纵奇才,也不可能以一敌百。
谢乘风沉脸压低声音道:“你想帮我,就把你的命给我!”
谢白衡不假思索地点头,“师父之恩,恩同再造。你要我性命,我愿意奉上!可是你不能用自己祭剑!”
“多言!”谢乘风紧紧抓起谢白衡的手又划了一道伤痕。他看着天陨石在鲜血的作用下慢慢融化,缓缓道来。
“《考公论》中有载一种铸剑古法,以肉身之躯投之以炉,辅以灵铁,可得神兵。”
“此非神兵,而乃邪兵。用人命铸成。用人命激活,当真耸人听闻。”谢白衡的心内没有波动,类似的话,上辈子就听过了。
谢乘风立刻呵斥道:“兵无正邪之别,只有强弱之分!你向来认同此话,为何今日反驳。”
谢白衡垂下眸子,自知劝说无效,视死如归道:“我愿以身铸剑,还您恩情。”
谢乘风满意地点点头,“不愧是我的好徒儿。”
“但是你就算祭剑而亡,我也会将你救回。”谢白衡抬起头来,目光锐利,霸道万分,“你是谢庭玉唯一的亲人了,我不允许你再离开他!”
谢乘风嗤笑一声,带了明显的嘲笑。“痴人说梦!若非神明,你如何定人生死。”
“届时,您自能知晓。”谢白衡低声回了一句便不再言语。他静静地站在炉火旁,火光将整个人笼罩着,仿佛从身上散发而出的光芒,给他增添了几分妖冶。
同样的地点,同样的时间,上辈子他没有选择。被入了狂的谢乘风狠狠推入了铸剑炉中,忍受着烈火焚身的痛苦,成为了一把无情之剑。
如今的他没了不甘和怨恨的羁绊,更显得从容淡定。
他随手从地上拿起一把剑,麻利地划破了脖子上的动脉。鲜血像喷泉一般喷射而出,血色瞬间迷了双眼,整个世界都成了血色。他淡然地闭上眼睛,张开双臂,毫不留恋地纵身跃入火焰当中。
入火一瞬,火花四溅。点点的星火,烂漫辉煌,像极了漫天稍纵即逝的烟火。短暂而绚烂的烟火,似乎就预示了铸神山庄的一生。
谢乘风看着火蛇顷刻间吞没了谢白衡,明显一愣,眼中掠过一丝落寞,但很快恢复冷漠。
他擦了擦脸上被洒上的血水,立刻投身于铸剑的工作中。他精准地用控制火候融化天陨石,哪怕汗流浃背也不敢松懈,生怕火候不到位就前功尽弃。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谢白衡的血与肉和天陨石渐渐融合,化作铁水。
谢乘风小心翼翼地将铁水取出倒入磨具之中。火热的铁水,呈现出诡异血红,表面翻滚着火热的泡泡。
他按部就班,将磨具放入水中冷却。入水一瞬,冷热相接,热气蒸腾,顿时云腾雾绕。
蒸汽弥漫,蒙了眼,更蒙了心。
铸神山庄的铸剑房中,不断地传出叮叮咚咚的响声。谢乘风夜以继日,废寝忘食,专心致志地打磨着他的宝贝。
一日,天降虹彩,万霞铺道。异相临空,万众瞩目。
再随一道红光射入铸神山庄的一方小院。一把矿日之剑就此问世。
房门开启,蓬头垢面的男人握着一把满是红纹的宝剑走了出来。他迎着漫天彩霞,仰天大笑,似痴似狂,似笑似哭。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腥风血雨也随之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