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雌雄难辨自古红颜无人过,心智易乱万物有情亦有时 ...
-
执手策马通幽处,不忍光阴付东流。
入秋后,天越发黑的早了,淅淅沥沥的秋雨从状元郎的书房屋檐落下来,滴滴皆落在十指纤纤的玉手中,月儿站在檐下,明亮的眼眸出神的看着被雨淋湿的指尖。
她想起自己的父亲在世时说过的话,“大悲大喜,最乱人心神,不管做何事,切记,不可心浮气躁。”
月儿闭上眼睛,“是啊,十年都等了,也不差这几年。”
心里突然涌现出黄昏时分那两人一块出去的背影,忽的睁开眼睛,:“就怕…………当局者迷。”
一阵悠悠的脚步声响起,月儿收敛心神,转头道:“公子”。紧接着,月儿的眼神愣住了。
因谢浅枫的脚情急之下被“崴”了一下后,林赋衡担心她自己骑马,若是控制不好马的话,马儿一旦受惊,那就可不是崴一下的事了,所以,两人同乘一匹马,谢浅枫骑的那匹马由林赋衡另一只手牵着缰绳。
幸亏林间树木浓郁,尚能遮挡住下的不紧不慢的雨。林赋衡骑的也不是很快,颠簸时间太长对谢浅枫的脚也不好,只能也不紧不慢的走着。
周围很是寂静,只能听见雨滴落在泥地上,滴落在树枝上。
谢浅枫想来这是两人第一次以这么近的距离接触,眼神扫到林赋衡拽着缰绳的手上,突然伸出了手,想去触摸,几乎挨到林赋衡的手时,却又收了回来。林赋衡尽量让自己不和谢浅枫紧紧挨着,上半身一直都是往后略仰着。
谢浅枫疑惑的感觉林赋衡的手好白,好细。她又低头看自己的手,看起来又比自己的手略微大些。可是,纤细白皙不亚于自己的手,男子的手一般不都是比较粗糙的吗。出了林间,再走几里地,就到城门口了。
窗外的雨渐渐地停了,月儿倒下一杯茶,双手端给了余轻舟,余轻舟打量着月儿,比上次在长安和她二人分手时要清减了许多。:“月儿,坐吧,不必见外,你我虽为师徒,却情同父女。跟着衡儿在这里,一切都还好吗。”
月儿坐下后,刚才见着自己师傅激动的心情渐渐地平静了下来,:“一路来还比较顺利,倒是那谢戈,自从上次派人跟踪公子后,便没了动静,谢戈不会不起疑心的,就怕他在暗我们在明,这不算什么好事。”月儿的心又揪了起来。
余轻舟点了点头,“这些秦淮都跟为师说了,我早些年就已经派人去金陵将衡儿七岁以前的生活起居都做了安排,还有在长安的,就算他去查,也查不到什么。”手里拿着茶盏,看了一眼月儿后:“月儿不必太过忧心。”
月儿摇了摇头缓缓站起身走向窗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余轻舟见状,不明所以:“月儿是有心事,还是衡儿欺负你了?跟师傅说,师傅教训她。”
月儿说:“就怕我们费尽心思做的一切,都会付诸东流。”
因着下雨的缘故,街上人很少,林赋衡想着谢浅枫尚未用膳,可是她的右脚的伤得赶快处理:“谢姑娘,不如我把你送回府吧,你右脚的伤必须赶快医治。”
林赋衡见她不做声,又喊了几声:“谢姑娘,谢姑娘。”林赋衡只能看见谢浅枫的侧脸,不知道谢浅枫在低着头想些什么。
谢浅枫一直在拿自己的手和赋衡的手做比较,耳边突然传来林赋衡的声音,忙不迭的转过头,“啊…,回府吧,”
谢浅枫察觉到自己的失态后,又改作感激的语气:“林公子为了救我,弄得一身狼狈,我自己回去就行了。林公子也赶紧回去吧,”一想到今天看到一身女装的月儿,语气也酸溜溜的:“免得家里的人等的着急…………”
林赋衡没察觉到她话中的意思:“你我之间不必如此客气,哎……谢姑娘……”
谢浅枫说罢竟自己要从马上下来,林赋衡一把拦住她,:“你这样太危险了,你的脚受伤了,不能乱动。”
危险就危险,危险也不要和你这个呆子待在一起……
林赋衡看着扭扭捏捏的谢浅枫着实好笑,:“好了,好了,你别闹了。我下马,我在路上牵着你回去。”
谢浅枫一听顿时气结:“你,你牵着谁回去。”
林赋衡憋着笑:“我牵着马回去,你在上面好好坐着就成,我一时失言,谢大小姐切莫怪罪。”又是作揖赔礼道歉。
谢浅枫气鼓鼓地瞥过脸不在看林赋衡,林赋衡随后下马,走在湿漉漉的地面上,一间客栈里的老板向外看去,一个人在马上面坐着,另一个人在下面牵着马,:“这人,有马不骑,非得牵着马,一牵还牵两匹,世风日下,真是什么人都有。”
谢浅枫坐在马上想起刚才自己任性的举动后,而林赋衡也没有责怪自己,就问她:“你对所有人都这样包容吗”
林赋衡没体会到她话中的意思:“谢姑娘是指……”
“我是说你一直对人都是这般宽容吗”
“不是”
“哦,那你为何会这样对我”
“从小到大,只有月儿在身边照顾我,我很少与外人接触。”
“那月儿自然算不得外人了?”
“我从未拿月儿当下人,她也不是外人,在我眼里,她像我的家人一样。”
“哦,像家人啊,既然是家人那就…………那我算是外人吗”
“当然不算,谢姑娘是在下的好朋友,还有齐兄,你们都是我的好朋友”
“那我和齐兄比谁更重要”
“厄,都很重要吧,……”
“那我和月儿比呢”
“这个……,嗯……”
谢浅枫见林赋衡为难的样子就换了一种方式: “那我这样问,如果我和月儿同时遇到危险,你会先救谁啊”
“肯定是先救姑娘你。”
“为什么”?
谢浅枫一颗心提了上来,结果只听到:
“月儿会武功”
“…………”
谢浅枫的笑凝结在了脸上,白了林赋衡一眼,而林赋衡亦感觉到如芒刺在背,不敢回头看谢浅枫,一脸坦荡的向前走着。淡淡的月光照在被雨洗刷过后的青石板地面上,地面映出了两人的影子,越走越远……
切勿执着乱心智,万物有情亦有时。
“原来竟是如此,少年难过美人关啊,哈哈哈”余轻舟得知林赋衡与谢浅枫二人之间渐渐产生的情愫。竟有一种我家有儿初长成的心情笑了起来,看见月儿那落寞的神色后又收敛了笑声。从小看着她长大,作为旁观者,又怎能不知月儿的心事。便安慰道:“我了解衡儿的为人,她做事向来不会颠三倒四,孰轻孰重,她会分的清楚。”
余轻舟修行多年虽然被红尘之事所累,但岂有他堪不破的,情,心之所向,情不自禁。万物有情。爱,没有错。有的人只爱表象,有的人爱着皮囊之下的灵魂。只有一颗毫不畏惧的心抛开世间一切的舆论,才可以厮守终生。
余轻舟看向月儿:“眼下最重要的是衡儿在朝堂上少不了与皇帝接触,让她多加小心,再有就是多拉拢些前朝旧臣,云南王那边先不用管他,苏止虽是一介武夫,但是他明白若没有蜀国李权的合作,凭他和那十几万大军,成不了事。听说李权的儿子要成婚了,娶得是当地富豪的千金,看样子,李权无心拉拢权贵。”
余轻舟沉思片刻后:“蜀国那边为师得去一趟,得打探一番李权的心思。”
月儿担心的说:“那李权不像苏止草莽英雄,李权心思细,善权谋,徒儿担心师傅会落入他的圈套。”
余轻舟挥了挥手:“他若想杀我,十几年前将我引到长安时,便可动手,李权有心计,会玩弄权术,也证明他是个聪明人,与他有利的人他不会动,他会多加利用,若是无用,他也不会杀了他给自己添些麻烦,一个人的聪明就在于他不会杀多少人,而是利用多少人来达到自己的目的,事后还能全身而退。”
月儿说:“师傅的意思就是说李权会利用你,那师傅你甘心被他所利用吗。”
余轻舟端起茶盏看着漂浮的茶叶:“只要能达到目的,互相利用又何妨。万物不光有时,而且还是相对的。”
月儿点了点头:“师傅前来不光是来说这些的吧”
余轻舟站起来呵呵的笑道:“还真是什么都瞒不过月儿的眼睛啊,为师此番下山另有别的事情,为师要找一味解药,如果中原没有,为师要去西域了。”
月儿不禁惊讶:“到底是何人中毒,中的什么毒,要让师傅你亲自去那么远的地方。”
余轻舟眼光望向窗外:“是一位老相识了,现在还不是时候,以后你们会知道的。那种毒药不像是我们中原的,我寻访各地,研制了十几年的解药都没有成功,若是再找不到的话,不妨去趟西域。”余轻舟的眉眼略显沧桑倒也清隽干净。
余轻舟转过身来看向月儿,语重心长的说:“月儿啊,十年来,辛苦你了,衡儿还需得你好好辅佐啊,若有可能,为师当然会替你高兴,若是……一切都顺其自然吧,切勿执着。”
月儿神色一凛,她明白余轻舟是何意,眼神闪烁了一下,低着头哽咽的嗯了一声。
“好了,不多说了,为师要走了。”余轻舟将拂尘往左臂上一甩,便踏出书房门口,运起内功,飞出了院子。
月儿向前走了两步未来得及喊出“师傅”两字。余轻舟已不见了身影。
月儿走出书房望着深蓝色的夜空:“啧,师傅的武功造诣又深厚不少啊”
终于到了丞相府,门口的家丁看见后便走下来,一个家丁接过林赋衡手里的缰绳,另一个家丁与林赋衡一起把谢浅枫从马上扶下来,看见谢浅枫站在地上时只有左脚落在地,右脚脚尖轻轻的立在地上。就问道:“小姐,您受伤了吗”
谢浅枫语气严谨:“只是不小心崴了一下,不用大惊小怪的。也不用禀报我爹。”
那家丁弯着腰唯唯诺诺:“是”
林赋衡看着谢浅枫说:“谢小姐,既然你已经到家,那在下也告辞了。”
谢浅枫欠了欠身:“多谢公子替我包扎伤口,公子慢走。”深深的望了林赋衡一眼后就由家丁搀着她一深一浅进了门口。
林赋衡看着谢浅枫进去后,也牵着马转过身,秋夜好凉啊,林赋衡翻身上马,回了状元府,下人把马牵走后,林赋衡走过前厅,来到书房里,也不见月儿,也没多想,坐到书案后的椅子上,闭目养神,敲门声响起。
林赋衡说了声“进来”后,月儿走进来注意到林赋衡的发丝湿湿的,衣服也皱了,:“公子是要先洗澡,还是先用膳呢。”
“先洗澡吧,”林赋衡觉得浑身上下都黏糊糊的,甚是难受。
月儿准备好洗澡水后,便出门守着了。
片刻之后林赋衡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后,月儿端来了饭菜,赋衡简单用了些,就让月儿收拾了,看起了书,月儿又端来消食茶,就在一边候着。赋衡看着书,端起茶来喝了一口。
此时月儿听见外面的礁鼓声:“公子,不早了,早点休息吧,明儿个还要上朝呢。”
赋衡放下书,食指和拇指捏在额头上轻轻揉着:“我现在睡也睡不着”。
月儿见赋衡一脸疲倦,皱着眉头说:“公子今天都去哪了,这样累。”
赋衡轻笑的道:“倒也没去哪,就是在城外骑了骑马,然后……”想起谢浅枫落入河里以及和她别别扭扭的样子。赋衡甚觉好笑。
摇了摇头说:“她啊,捉鱼的技术不精,反倒让鱼逮了去。”
月儿惊愕:“让鱼逮…………掉河里了?”
赋衡点了点头:“要不是这样,我也不至于空着肚子回来。”
赋衡站起身走到床边,月儿走过来铺好被褥,赋衡让她回去休息,月儿走了以后,赋衡躺在床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睡。遂又起身,起身中手像是把枕头边什么东西不小心挥到地上,拿起来后,借着微弱的豆大的灯光看去,是殿试当天谢浅枫让自己的丫鬟小兰送去的荷包,荷包上的牡丹花绣的国色天香,像极了不食人间烟火的女子,赋衡像是发现了什么,轻抚着荷包上的纹路,把相同颜色的针线连在一起竟是“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赋衡手握着荷包,痴痴地念着 “你对我这般情深义重,我却不能伤害你。”
一揽芳华中,小兰正仔细的给谢浅枫擦着药,谢戈闻言匆匆来到谢浅枫的住所,看到只是右脚崴了,也不是太严重,不安的心也放了下来,以防万一,又叫了名大夫,而那大夫也只是给了些消肿化淤的药。谢戈这才彻底放了心。又叮嘱了些云云后就回去了。
第二天的朝会上,永安皇帝让太监念了一道奏疏,太监以尖细的嗓音念了出来。是蜀国镇国公李权加急的奏疏,赋衡仔细听着,大抵内容就是“苗疆一带发生叛乱,臣以率军镇压,给流离百姓拨发粮食,已安人心…………”
苗疆一带,东临洞庭,西连川贵,南到广西,多丘陵而少平地,地势险峻,条件很是恶劣,物资短缺,自世祖皇帝凌圻有着开疆拓土的抱负收复苗疆一带的蛮夷之地——南诏国。
自此后,南诏国每年都向朝廷进贡。而后的靖国帝王施仁政注重养息,再加上永安皇帝迁都后,加强中央集权,平息各方势力都来不及,哪有精力去关注一个蛮夷之地,也正因为如此,多年来疏于管理,便滋长了苗疆势力的发展,永安皇帝就把李权和苏止派到蜀国和云贵,美其名曰助他自己登基有功加官晋爵。实则是削弱他二人在京中的势力,也能使苗疆那边的局势得到平稳,自把苏止和李权两位善兵打仗的人物派去云贵和川蜀后,灾民要少了许多,叛乱也得到了镇压,不曾想时至而今,居然又出现此事。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南诏国的大将军盛寻不满年年向朝廷进贡,仗着新登基的南诏皇帝年纪小,竟有携天子以令诸侯之意,擅自出兵,别看盛寻是个将军,性子确实急躁的。这件消息自然会被手眼通天的李权所掌握,未出苗疆地界,就被李权突如其来的大军所包围,被一网打尽。虽然这次李权主动出击,而那永安皇帝向来是多疑的,又因为近年来云南王苏止和镇国公李权不断招兵买马却成了永安皇帝的心腹大患,此次发生叛乱永安皇帝并不是很担心,他怀疑的是为何李权主动平息叛乱,而距离南诏国较近的云南王苏止没有出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