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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谋算世务经沧澜罪业难赎,花难解语幽禁佳人兰生阁。 ...

  •   世事繁琐伤神智,落叶飘零雨打湿。
      日落江南梅香溢,月升寒塘照满阁。
      山水万重飞书传,不离不弃生生誓。
      枫红便知秋如许,幽兰难解佳人语。

      月儿不知何时来到赋衡房中,只见她凝眉思索,倦怠的神色强撑起几分精神。细细打量着她,下巴比以前又变尖了,棱角更加分明,茶杯里的水被赋衡用力的指肚震的微微滉漾。
      赋衡出神的厉害,似乎又沉浸其中,享受着片刻的发呆所带来的心绪平静,终于,赋衡眨了下酸痛的眼睛,眼前的一切变的清晰,自是也注意到一双水灵的眼睛,目光柔柔的正看着她。
      赋衡一愣说:“月儿何时进来的,为何不叫我。”
      月儿用手支着下巴说:“看得出公子你在想事情,所以我不想打断公子的思绪。”
      赋衡笑了笑说:“也没什么,只是觉得有些地方怪怪的。”
      月儿有些不解:“什么?”
      赋衡说:“今天苏协来的时候你也在场,你相信苏协的话吗。”
      月儿嘴边挂着浅浅的微笑,摇了摇头说:“他说的那些根本毫无价值,就像他说的调遣都护府的人都会记载册子上,没有僭越朝廷制度,也就没有纰漏,让人无从怀疑,可是,他知道,可以拿这些来搪塞你,他不担心会有人查,因为没有人愚蠢到在这明面上动手脚。即便他惹人怀疑,也没有证据。”
      赋衡沉思片刻,语气一如既往淡然说:“这些刺客来历不明,看当日情形,虽是有救苏协的,有杀苏协的,救苏协的是谁,毫无头绪,可是杀苏协的人却有迹可循,云南王府和朝廷结盟,对蜀国李权威胁最大,如果苏协在京城地界出了事,云南王府不会善罢甘休,就会对李权有利。很明显,就算李权不出手,只要苏协出事,那么李权就会成为众矢之的。”
      月儿打断了赋衡的话:“你的意思是说当日刺杀苏协的人有可能不是李权派来的。”
      赋衡嘴角微微上扬,深不见底的眼眸中含着笑意说:“果然如此,看来不光你我这样想,那别人会不会也这样想呢?”
      月儿隐约觉得赋衡话中有话说:“公子是说…………”
      赋衡的眼神从月儿身上移到门外漆黑如墨的夜色说:“一开始我也以为李权不会轻举妄动,可后来一想,假如是我,我一定会利用这些别人不相信的事情来掩饰自己,把它做真,这样,谁还会怀疑我呢,且李权本就是精于谋算之人,不难保他会这样做。”
      赋衡这种想法令月儿心中一骇,精于谋算之人?那公子你是不是也是精于谋算之人呢?
      赋衡停了片刻又说:“不过,现在看来就算真的是李权派的刺客,皇帝一时半会儿也不会拿他怎么样。”
      月儿神态平静说:“何以见得。”
      赋衡淡淡的说:“………因为又多出了一股皇帝不知道的势力。”
      “公子是指救苏协的人?”月儿思绪敏捷,抢先一步说了出来。
      赋衡倦怠的眼神微微凌厉说:“对,这股势力是一直潜藏在京,还是从云贵地界随着苏协的队伍来的,谁都搞不清楚,制衡李权才是皇帝的目的,结果却节外生枝,有一支他不知道的势力暗中帮着云南王府,他又怎能不起疑心。既然如此,那就不妨有第二股和第三股势力。”
      月儿恍然:“也就是说如果皇帝要对李权出兵的话,那么云南王府有可能趁虚而入。”
      赋衡点点头又继续说:“这还算好的,就怕万一救苏协的人并非是云南王府的人,杀苏协的也并不是李权派来的,而是故意挑起事端,最后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的人。”
      看来她的心是很难平息了,不在其位不谋其政,她不仅在其位,而且还谋的这般通透。月儿垂下眼眸,默默一笑,自己又何尝不是。
      “…………可是”。
      月儿随着耳畔的声音看向赋衡。
      只听赋衡说:“想必你也知道……”赋衡顿了顿,只见赋衡眼中闪过一丝异样光彩,随后漫不经心的说:“她刚才来过。”
      月儿没有说话,敛下眼眸幽幽的看着外面轻轻招摇的枝桠,她当然知道赋衡口中的“她”指的是谁。
      “就在她走后,我脑海中瞬间灵光乍现,有一些与那女子的共同点,很是契合,我努力的想,终于想到了。”赋衡神情凝重。
      月儿也紧张了起来:“是什么。”
      赋衡说:“今天苏协说话时,你有没有注意到他的京城官腔之中有掺杂很浓的地方口音。”
      “对呀,他不是从小生长在在云南吗。这有什么好奇怪的。”月儿甚是不解,眉宇之间尽是疑惑。
      “可是刚才那个女子,她所说的是江南话,特有的吴侬软语中也带了些别的地方口音。”赋衡凝眉看着月儿。
      “我没有听那女子说过话,不过既然公子你这样说,那公子可知她带的口音是哪的。”月儿听赋衡这样说,心也细了起来,虽没当面听那女子说过话,但是她相信赋衡的判断。
      赋衡蹙眉,似是在回忆那女子的口音: “她走后,我突然想起她说话的语调和救走客满楼里的小二那位姑娘的语调极为相似,但是不同之处就是——不纯。”
      “不纯?”月儿带着疑惑看着赋衡。
      “就像那世子苏协,他说京城官腔的语调也是不纯,只是苏协的地方口音比较浓,而那女子的地方口音比较浅,我才想清楚,里面掺杂的口音原来都是……”
      “是云南话”月儿的眸子刹那间亮了起来。
      赋衡认同:“对,而且刚才的谈话之中,她对我救云南王世子一事很是上心,我在想,当日在断崖,另一拨刺客会不会就是江南阁的人。”
      “那江南阁为什么要救苏协,他们之间又有什么关系。”月儿所说的正是赋衡所想的。
      赋衡又说:“现在说救,为时尚早。”
      赋衡想起今日苏协的神情举止后,更加坚信苏协有问题。
      赋衡突然头开始作痛,揪着眉心。
      “你的伤才好些,先别为这些事情费心。”月儿不忍,情不自禁的手伸出去想抚平赋衡的蹙眉。手刚碰到赋衡的眉心,又下意识的收了回来,手指不安的摩擦着袖口。
      赋衡恍惚的意识中只感觉到眉心处传来一股冰冰凉凉的感觉,代替了脑海中的沉闷,刹那间冰凉的感觉又消失了。
      忽听见月儿的声音,侧头看去,只见月儿微微低头,赋衡看不见她的表情,只听月儿说:“要不要我传书师傅。”
      赋衡看着月儿的轮廓一时分了心,月儿没听见赋衡答话,有些诧异,月儿眼波流转,好奇的看向赋衡,没想到她正在看着自己,只是神情有些怠倦,月儿伸开手掌在赋衡眼前,轻轻一挥试探性的叫了一生:“公子”。
      “我怎么走神了”赋衡说完叹了口气。
      “是不是累了,早点休息吧。”月儿说。
      “你刚才是说,传书给师傅?”赋衡突然想起走神时依稀听到月儿说的话。
      “嗯”月儿点了点头。
      “师傅行踪不定,谁知道他老人家现在还在不在蜀国,这一来二去,又需要多少时日,又不知会发生什么事,想必师傅也不一定知道。”赋衡站起来,走到门口,郁闷的倚靠着门框。世事多变,唯有日月星辰不变。
      月儿默然,一语不发的来到赋衡身边。赋衡迷茫的看着月晕周围飘然而过轻云。忽又听见:“公子,莫要忧心了,先养好伤。在与他们一较高下。不管前路如何,我都会一直陪着你,不离不弃。”

      只是多年以后,赋衡才明白月儿的不离不弃。

      邀月阁中,一滴,两滴的墨水滴在洁白的纸上,看得出握笔之人犹豫不决。
      月儿将被墨水弄脏的纸,揉成一团,狠狠的扔在一边。
      终于下定决心,笔尖游走在洁白的纸上,写下“日落江南岸,梅香溢闺阁。云柳浸江寒,南塘渡野鹤。速查” ,放下笔后,月儿安静的坐着,像是等着墨干,又像是犹豫着什么。
      她明白如果这封信落到别人手里,会有怎样的后果,也许像十八年前一样,也许会更糟。可是眼下局势动荡不安,已经不光是单纯的朝廷与云南王府结盟的事了。想起赋衡为这些繁琐的事情伤神后,倏的站起身,卷好信纸放在竹筒里,绑在鸽子腿上,推开窗户,向空中一抛,鸽子在空中徘徊一圈后,踏着流云从清冷的月光中渡过。一路向南飞去。月儿望着南方,眼神有些失神,似乎一目千里看到了遥远的家乡,似乎又回忆起了令她痛苦难忘的事情。
      并不是所有的事情随着时间的流逝而逐渐消失,相反,会因为得不到救赎而越积越多,比如———仇恨。

      夜风把天空吹的干干净净,月朗星稀,墨发被风吹的丝丝扬起,白衣飘飘,宛如山间仙魅一样。
      身后的少女说:“回阁主,听逃脱回来的手下禀报,那刺客一部分埋伏在断崖边,另一部分在树林里。”
      白衣女子一双杏眼淡淡的瞥了一眼漆黑茂密的树林里,又走向悬崖边上说:“可有对方的线索。”
      “回阁主,唯一的活口和林赋衡一起掉入悬崖了。可官兵只发现了林赋衡一人,会不会是被水流冲走了?”
      不会这么简单,她的眸子由黯淡转化为光亮:“继续追查。”

      下了一夜的雨,地面上湿漉漉的,虽然雨停了,但是天空还是阴沉沉的,大街上已经已经有不少商贩出来摆摊叫卖。
      赋衡在床上半躺着拿着书看,月儿这几天都是寸步不离的守着她,方便给赋衡换药。
      只听见外面的一阵脚步声。秦汉一路小跑过来:“公子,齐公子来了。”
      书放下后,一张清俊阴柔的脸刚露出来,就看到齐玉堂从秦汉身侧迈了进来,一脸的风尘仆仆,语气带了些焦急:“贤弟,我刚回来就听说你受了伤,严不严重,恢复的怎么样了。”
      “我没事,齐兄莫要担心,伤的不重。”赋衡略微起身笑着安慰齐玉堂。
      齐玉堂听赋衡如此说便放了心,月儿搬来凳子,齐玉堂冲着月儿点了点头以示感谢坐上去后又听赋衡说:“兄长还未进宫面见圣上?”
      齐玉堂说:“还没,我这不是担心你吗,就先赶过来看看你,没事我也就放心了。”
      赋衡笑了笑又想到了:”我突然有一个办法可以让柳姑娘离开那里。就是不知道说出来你会不会同意。”
      齐玉堂的眼神突然变得有些犹豫:“呃,这个,其实千雪她这几天已经恢复自由身了,而且就是千雪告诉我你受伤的事,只是她觉得状元府门前人来人往的,让人看见对你的名声不好,所以就没来看望。”
      听到柳千雪恢复自由身时,赋衡心中疑惑,但是嘴上却说:“如此这样,便是最好,什么看望不看望的,齐兄千万别说这种见外的话。”这个女子当真有些手段,轻而易举就能从风花雪月之地离开,那为何又拖至今日?
      齐玉堂敛下眸子,心生愧疚:“贤弟受着伤还让你操心为兄的事,为兄真是过意不去。”
      “哎,不是说了吗,你的事就是我的事,千万别跟我客气,对了,你们的婚事,伯父伯母同意了吗。”赋衡暂时压住心中的疑惑,不去想柳千雪是怎么离开满春苑的。
      “他们已经同意了,我们正商量婚期,如果到时候你要是来的比别人晚的话,我就在你肩上补一剑。”齐玉堂玩笑的语气。
      赋衡蓦地一怔,突然笑了起来,脑海中浮现出一句话:
      “你要是再敢嘀嘀咕咕的,我就在你原来的伤口上给你一剑。”
      伴随着这段话浮现在赋衡脑海中的是一张妩媚俏丽的脸。

      蜀国镇国公府 别苑兰生阁。
      兰生阁的院落栽着一颗枫树,叶子渐渐的变红,还有几片叶子被雨水打落在地上,浸湿在浅浅的水坑中。
      “放我出去,开门啊,放我出去,秋棠,你给我把门打开。”一声声婉转动听的蜀腔从屋子里传来,一个叫秋棠的婢女在门外焦急地走来走去,面对门里面的叫喊声,她实在不知该如何是好。
      “小姐,我也没有办法,老爷吩咐过,谁都不能给你开门。”说完后,秋棠又着急的在门前走来走去。
      这时从“兰生阁”外的走廊里走来一个身穿华服的年轻男子,高高瘦瘦的,长得也挺白净。眉目之间和赋衡一起坠落山崖的女刺客有几分相似。
      秋棠转过身时一个趔趄,差点撞上去,一阵慌乱,定睛一看,欠身行礼:“秋棠参见世子。”
      “我妹妹怎么样,我爹还是不肯放她出来?”说话的正是镇国公府的世子李常思。
      “回世子,老爷已经把大小姐关在屋子里两天了,任凭大小姐怎么喊,老爷就是不肯放她出来。”秋棠怀着焦急的心情。
      秋棠是镇国公郡主从小到大的贴身婢女。
      从门缝里往外看的人一身绯色衣衫,衣衫上的蜀绣是片片金色的枫叶,热烈如火。从门缝里看,只能看见半张脸,手掌拍打着门,急切的叫着:“哥哥,是哥哥吗,你快点求求爹爹,让他把我放出来啊。”关在里面的正是镇国公府的兰翎郡主——李常念。
      镇国公郡主私自离家带人刺杀云南王世子苏协,被李权派人抓回来后就锁在屋子里闭门思过。
      李常思被妹妹认出是自己后,无奈的看着门缝里常念的眼睛:“妹妹,你知道你这次犯了多大的错吗,你知道爹有多生气吗。”
      “我知道错了,我那也是为了我们蜀国好吗,那个老皇帝成天给我们扣帽子,怀疑我们造反,他欺人太甚,哥哥,放我出去吧,我再也不擅自行动了,好吗。”李常念无辜的眨巴着眼睛,语气也是极其的可怜。
      听到她说“老皇帝”时,李常思气极,欲上前一步训斥时,听到自己妹妹那可怜的语气,立时柔肠顿起:“妹妹,你不要在胡说了,这几天你先老老实实的待在屋里,好好反省,等爹爹气消了,我再给你求情。”说完揣着无奈就走了,只剩下秋棠在门外守着。
      李常念看着门外模糊的身影转身走了,着急的拍着门:“哎,喂,别走啊,哥,哥,你别走啊”。见她哥哥头都不回,兰翎郡主李常念气急败坏的踹着门。
      李常思无可奈何的笑了笑,他拿这个妹妹一点办法都没有,从小就调皮捣蛋,捉弄人的鬼主意一转一个。唉,突然又长叹一声,要是以后嫁人了,还真有点舍不得呢,不过依照她的脾气性格还真得找个夫婿好好管管她了。
      听门外秋棠说:“小姐,世子已经走了。”
      常念气鼓鼓的走回去,躺在床上尽量让自己的心情平静下来,手搭在额头上,想要缓解头痛时,发现手腕上那道狰狞的疤痕。回想起那个失血过多,脸色苍白的人,也不知他是死还是活。常念又坐起来,郁郁寡欢的眸子渐渐的有一丝光彩,她缓缓走过去,发现那盆兰花前几天有了枯萎的样子,可是今天叶茎挺拔,浓郁的翠绿充满了生机勃勃。
      常念一根手指压下一片叶子又松开,叶子马上弹了上去,见叶子这样有韧性,想必是活过来了。
      记得娘亲生前喜欢的是枫叶,可是有时候经常看到娘亲对着兰花出神,自己就问娘亲:“娘亲,您不是喜欢红红的枫叶吗,为什么总是看着兰花。”
      娘亲却说:“等你长大了,遇见自己的真爱的话,你就会明白,爱对方会爱他的全部。甚至喜欢上他所喜欢的事物。”
      常念似有所感触,难道自己也会变成这样吗。对着兰花喃喃道:“娘亲,我喜欢的人会是怎生模样呢。”
      明媚的阳光照在充满心事的二八少女的身上,照在常念略施粉黛的面庞上,比在树林里赋衡挑开她面巾后的样子更加旖丽明艳,媚而不妖,眼睛亮而有神,眼尾向上挑去,灵气逼人,唇瓣丰满不点而朱,那兰花吸收了阳光后,也会越长越茁壮。

      一连下了几天的雨,今天终于晴朗了。宫里刚才来了传令史,说是明晚有宴会,林大人伤好了的话务必参加。并且尚书台送来了新的尚书官袍。
      赋衡吐纳将剑收在背后,月儿适宜的拿来披风给赋衡披上,赋衡转过身,阳光照在赋衡的额头上,汗津津的,月儿用手绢给赋衡轻轻擦拭,说:“公子,你的伤好的差不多了。”
      赋衡精神大好,脸色有了生气,说话也有了力气:“多亏有你,将我照顾的无微不至,我才好的这么快。”
      月儿莞尔一笑,给披风打好结。
      身体上的伤好了,只是心里又要添新伤了,赋衡神色忧郁,该做了断的终归要了断,对她,对我都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谋算世务经沧澜罪业难赎,花难解语幽禁佳人兰生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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