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华长赋》江南林散

2、洛城相遇轻烟拢翠眉峰聚，如花美眷良辰美景奈何天。

　　天青过雨软罗帐，月华浸透霞影窗。
　　螺黛颦颦深思量，红楼寂寂瑶琴歇。
　　倚风不胜凭阑望，世外清姿妒一方。
　　休问谁将幽情酿，妆罢薄衾共夜凉。

　　浅枫一只手托着粉腮，素色薄纱的袖口顺势而退，露出洁白如玉的皓腕，黛螺未扫，蛾眉便似青山一般翠妩欲滴。眸子灿若繁星，明净清澈，眼尾上挑，且魅且惑。不点而绛朱色的唇瓣似要滴出水来。精致优雅的锁骨下，一袭白色抹胸将女子特有的部位展现的更加凹凸有致，及腰的长发随意披散开，微湿的发尖将腰背处的一小块纱衣濡湿。
　　眼睛盯着桌上的书，认真的看。只是小兰在旁边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她很想提醒她家小姐，这一页书已经被她盯了小半个时辰了，还不曾翻页。
　　终于，小兰忍不住了，试探的喊：“小姐，您这个姿势已经半个时辰了，需要小兰帮您揉揉肩，捶捶腿吗？”

　　浅枫没有应声，不过确实感觉自己的腰有点酸，拖曳着长裙来到雕花红窗前，从二楼望去，园中锦簇繁缀，碧萼轻红，露华浓郁，本是景色极佳，而她无心欣赏。
　　坐在菱花铜镜前，吩咐小兰与她梳妆。
　　而后，便觉得阁楼中甚是闷热，便下了楼，出了一揽芳华，在桥上石亭略坐了一会儿后，便来到繁华热闹的洛阳城里的主街道上。
　　听着那些叫卖的小商贩的吆喝声，看着那匆匆投栈的行人，大有些“过尽千帆皆不是”之意味，她秋山颦颦，纵使无语也依依。
　　街上来来往往的人，都目不转睛的看着这位像是落入凡尘的仙子，而浅枫一点儿也不理会他人目光，自顾自的慢悠悠的走着。
　　小兰也不知她家小姐要去哪，一直以来，她家小姐有什么心事，都会和她说，亦或者她都能猜中，可是这次，小姐的心事不同往常。

　　浅枫毫无征兆的停下来，小兰没有发现，然后就“撞”在浅枫身上。小兰才回过神来，只见她家小姐直直的站在她前面。
　　见她家小姐被“撞”都纹丝不动，小兰担心的上前去查看，但见到浅枫神态后，小兰甚是惊讶，她从未见过她家小姐这般模样，就像平日里见到自己喜欢的胭脂水粉，金钗罗裙一样开心，不过又大不相同，小姐眼中流露出来的是惊喜，连带着几分凄哀，又有一丝激动。
　　好奇之下，顺着浅枫的眼神向前看，哇！不是吧，这不正是前几日出手相救的公子吗，难不成，小姐这几日失魂落魄的样子竟是为他？

　　前面不远处，白衣公子和书僮月儿也正在看着她们。

　　一位素衣少女，明眸皓齿，似出水芙蓉清丽绝伦，鬓鬟梳绿，端庄优雅，正以灼灼目光看向自己。

　　饶是他的记性再差，也不会忘记，这是他前几日在林中所救的女子。
　　浅枫主动走过来，说：“上次匆匆一别，不曾想到却在这里再次遇见公子，小女子谢浅枫，不知怎样称呼公子。”

　　见人家这样主动，那白衣公子架不住，赶忙作揖还礼道：“在下林赋衡，我旁边的是在下的书童，“林悦”。”

　　那唤做“林悦”的书童朝谢浅枫施礼道：“谢小姐好”

　　谢浅枫颔首微笑：“上次承蒙二位相救，小女子感激不尽，再次多谢公子。”

　　“那日情况，任谁都不会不管的，姑娘你一谢再谢，倒叫林某心生惭愧。”

　　浅枫清澈见底的眸子看着赋衡羞赧一笑说：“公子说哪里话，若让你感到惭愧，岂非浅枫的不是了。公子来洛阳有何贵干呢？”

　　赋衡说：“在下来京都是为今届恩科而来。”

　　浅枫灿然一笑说：“公子德才兼备，若能得朝廷重要，那真是天下苍生的福气。”

　　从相遇到现在，浅枫的眼神在赋衡身上从未移开，赋衡像是被浅枫的目光灼伤到一般，只觉得脸颊微烫，微微侧头躲避她的目光，谦虚道：“姑娘过奖了。”
　　浅枫笑而不语，美目流转：“不如由浅枫带二位逛一逛这洛阳城，也让我尽一尽这地主之谊。”
　　赋衡与月儿对视一眼，觉得谢小姐如此盛情，实在不好推脱。

　　此刻已是戌时，天已经完全黑了，人比头先更多了，走江湖卖艺的，耍把式的，在黑夜笼罩下，喷火表演更加璀璨精彩，吸人眼球。

　　不过此刻，人们像约好了似的，向同一方向看去，只见一名白衣俊美少年和一名同样是白衣的少女，并肩走在街道上，少年眉目清秀，皮肤白皙，薄唇微抿，身材清瘦修长，大有弱不胜衣之态。在看那少女，一身白衣，仙气飘飘，体态轻盈，眉目含羞，弱柳扶风。
　　赋衡并不是没有看到周围人投来的目光，嫉妒，羡慕，爱意，只不过，他性子寡淡，无意旁人的是非。

　　经过卖糖人的摊贩时，谢浅枫被那大大小小，奇形怪状的糖人所吸引住了，感觉甚是可爱，本来可以买现成的，但是浅枫想看看捏糖人的手法，于是让老板重新做，，经过一番功夫后，一滩浓稠的糖汁变成了一个活灵活现，衣袂飘扬的仙子，不一会儿，另一个糖人也做好了，一共四个，摊贩老板皆是按照他们四人的模样来捏的，与其对比看，身材衣着倒也差不多。
　　一下卖出去四个，那老板收钱时高兴的说：“公子和小姐当真是郎才女貌，一对璧人呐。”

　　谢浅枫听那卖糖人的老板这样说，顿时无措，含羞不语。而林赋衡也是一脸尴尬，又不想与这老板浪费时间解释，索性给了钱，赶紧离开。

　　突然，两道身影一前一后飞快从浅枫身侧掠过，脚下一个不稳险些摔倒，赋衡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她的手，拉向了自己的怀中。
　　两人双目相对，浅枫睫毛微颤，朱唇微启，吐气幽兰，酡红生面，清澈的眼波泛着晶莹，鬓边的几缕青丝被风吹乱，拂在脸颊上，凌乱中透着娇媚，他此刻才看清这女子的相貌，长的很美，很美！！正如曹子建的赋中所写“仿佛兮若轻云之蔽月，飘摇兮若流风之回雪”

　　浅枫脑海中总是回荡着那捏糖人老板的话，心中慌乱，脸颊升温，脚步虚浮，低着头胡思乱想着，突然，刮来一阵风，将自己吹的天旋地转，而后，手腕被人轻轻一拉，眼前就出现一张骨相清俊，脸色白皙，长眉入鬓，如雕刻般的丹凤眼中，黑白分明，像装满星星的夜空，清澈明亮；又好似注入一泓清泉，要溢出来一般；。
　　“咚，咚，咚”心像是要从他们胸口跳出来，只有彼此的心跳声回旋在他们耳边，大脑一片空白，浅枫眼神游移，却故作平静，轻声细语中却带一丝丝慌乱说：“天色已晚，浅枫该回去了，扰了公子的雅兴，不如改日，浅枫再带公子好好体会这里的民土风情。”
　　赋衡意识到他的一只手还贴在谢姑娘的腰上，惊慌间，手条件反射似的颤了一下，腰间的触感使浅枫不自觉的绷紧身体，赋衡察觉到对方的反应后，连忙松开浅枫，后退一步，弯腰作揖道：“那就有劳姑娘了，姑娘慢走，在下投宿在云来客栈，若有什么事，随时可找在下帮忙。”

　　浅枫欠了欠身后，往来时的方向慌慌张张的迈着小碎步，贴身丫鬟小兰亦在后面跟着。

　　“公子，人已经走远了。”月儿提醒赋衡，因为赋衡依旧保持作揖的姿势。
　　赋衡抬头一看，果然，那婀娜袅袅的身姿在人海中渐渐的走出他的视线。
　　十几年来，与赋衡相伴的只有月儿，从未和陌生人有过接触，就连最深的谈话，都没有，而今晚，浅枫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都在挑动他心中的那根弦。他慌了。

　　林赋衡也无心再逛，恰巧月儿提出要回去。赋衡道：“你可是累了？。”

　　月儿气闷的戳了戳赋衡的心口，说：“公子你还是回去洗洗吧。”林赋衡不明所以的低头去寻，只见在他衣服的心口上不知何时，粘上了糖人上的浆汁，整个轮廓印在上面，线条清晰流畅，一个温凉如水的美人儿栩栩如生的烙在心口处。

　　一间装饰简单的屋子里，雾气缭绕，有“哗哗”的流水声从屏风里面传出。透过屏风，依稀可以看到，一个身形修长消瘦的影子缓缓坐进浴桶中，指节分明的手指随着纤细的藕臂垂在木桶边缘上。

　　“月儿不必在这里伺候，回去休息吧。”

　　站在旁边的月儿应了声“是”，便走出门外，背靠着雕木镂空的门，轻叹一声，迈着缓慢的步伐向自己屋里走去，机缘巧合救下的那位姑娘，就在刚才他们又遇见了，细细观来，那位谢姑娘对她家公子似乎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想到这里，月儿觉得胸口很闷，粉面桃颊似染上一层霜雪，涟涟灵动的眼波泛起忧伤，如黛青眉，似蹙非蹙。

　　“哗啦”有人从浴桶里站起来，窸窸窣窣的声音过了一阵后，一位身材高挑清瘦的女子，三千青丝泄在身后，穿着中衣走了过来，因刚出浴，身上的衣服有些贴身，突显出女子特有的玲珑曼妙的身段。她打开窗户，夜风吹来，瞬间觉得屋内清爽了不少。
　　夜已深了，凉爽的夜风拂过她鬓边上的青丝，吹动了她的衣襟，今夜的月光很亮，五颜六色的月晕一圈一圈向外扩张，投射而来的月光将她苍白淡然的脸庞染上一层如玉般温润的暖色。已是宵禁时分，她住在二楼，从这里望下，白天熙熙攘攘的洛阳街道现在已变得空无一人。

　　她突然想起带她逛街的谢姓女子，与她并肩同行时，心中竟不似以前那么平静，十几年来，她的生活如一潭死水般寂静，可是，随着这个女子的出现，那潭死水泛起了一丝丝涟漪。
　　她那双古井无波的丹凤眼中，渗透一丝迷惑，这种感觉她从来没有过，也说不清到底是哪儿不对劲儿，她突然哂笑，我应该要记着师傅的教导和自己的使命，别人与我无关，亦不在我的计划之内。
　　她突然转身走了，一会儿，又来到窗前，不过此刻，她已穿戴整齐，长发高高束起，显得身姿更加修长，纤腰若削，眉宇间英气逼人，骨相清俊，薄唇微抿，她，正是林赋衡。
　　赋衡锐利的目光往城中一扫，翻身飞出窗外，与此同时，带起的风吹灭了蜡烛。

　　月色甚美，勾的人并不舍得去睡觉，比如在一座阁楼里面，就有一位。

　　那谢大小姐确是重新梳洗了一番，然后就怔怔的看着放在桌子上的糖人，脑海中尽是刚才跌落在赋衡怀中的画面，他的手……竟放在自己的……腰上……，太丢人了，怪只怪自己不小心，可是自己刚才的那副慌乱的样子会不会太不庄重了！，我为什么这么在意自己的形象？，为什么自从在林中分别后，心中那么郁闷，今夜再见到他时，很激动，心口中像有什么东西涌出来似的。难道说，我动了情？，我对他动了情？
　　光光滑滑的糖人表层泛起一层晶莹透亮，想是也受不了这么热的天。
　　小兰看着郁郁寡欢的大小姐，小心翼翼的说：“小姐，这糖人就要化了，你还不吃吗？”
　　随后便招来谢大小姐的嗔怒：“吃吃吃，你就知道吃，这么可爱的糖人，怎么能舍得吃呢。”
　　小兰心想：一个糖人而已，至于吗。”有些不忍的看着那可怜的糖人：“可是，它…它现在可爱，一会儿化了就不可爱了。”其实小兰想说的是：小姐你要是舍不得，我来替你吃”
　　嗯？是啊，会化的！！那怎么办呢？浅枫一个灵光闪现，突然转过头深深的看着小兰。
　　浅枫让小兰从地下冰窖中取出一块储存的冰块，将其按照糖人大小凿刻成模具后，把她心爱的糖人放进冰块模具里，在藏进冰窖里，使其不化。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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