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城，忧伤次第蔓延》莫莜朵

7、FIVE 突然伤感得无以复加 看着窗外悠

　　第二天，索姨和莫子柯送我回家。索姨带我买了很多漂亮的衣服，还有那条我表演时穿的红色荷叶滚边的连衣纱裙。

　　后来，叶雯把我的衣服和裙子，送给了我的那些表姐妹们。很多次，我看见玉表妹穿着我最喜欢的裙子，骄傲地站在一群孩子中间，她神气极了。我有一次去姨妈家玩时，偷偷地剪碎了那条裙子，玉表妹哭了很久很久。

　　我们到洛城的时候，天上正在飘雪，放眼望去，一片连绵不绝的白色。大片的白花花让我感到茫然，我忽然分不清自己到底是谁，是蝶州众所周知的童星莫莜朵，还是在洛城长大的，一次又一次被人抛弃的洛禾？

　　靠近我家的时候，响起了震耳欲聋的礼炮声，院门敞开着，院落里挤满了人，摆着一桌桌丰盛的酒席。索姨拉着我进里面，叫住一个人问：“请问这家在干嘛？”

　　“给孩子过满月。”

　　我们三个人面面相觑。

　　“怎么回事？”莫子柯的眉头紧锁。

　　“……”索姨因为我的事仍在跟莫子柯斗气，并不答话，拉着我几步进到屋里。

　　叶雯穿着一件大红色的棉袄，缎面上印着小朵小朵的素雅的金色梅花，她正襟危坐，怀里抱着一个婴儿，后来我才知道，那个婴儿是我的弟弟，他叫洛黎，一个生下来就被所有人捧在手心里的宝贝。

　　叶雯的脸上荡漾着从未有过的喜悦笑容，就连眼睛也笑成了一弯月牙，目光平和、温顺，与我熟悉的她判若两人。看见我们，她脸上的笑容立马凝固住了，半天才硬着嗓子尖利地喊道：

　　“洛建平，快让他们出去！”

　　洛建平是我爸爸，他在很远很远的城市上班，一年中只有春节几天呆在家里。他与我见过的所有男人都不一样，好像从来不属于洛城。一张脸棱角分明，神情沉默而又高贵，是中年男人中少有的英俊面容。手非常洁净，手指清秀，指间沾染着若有若无的忧伤。

　　他很宠爱我，看着我的时候，眼睛里有满满的疼惜。他会给我带来大城市的漂亮裙子和玩具，会疼爱地把我放在膝盖上，下巴轻轻地抵在我的头顶，他会给予我爱。

　　我的突然出现，让他和叶雯大吵了一架，也搞砸了洛黎的满月礼。我从他们激烈的争吵中知道，洛建平并不知道我被送走了，他一直以为，叶雯带我去县城，我自己走丢了。

　　我的心里一阵安慰，在误以为他也抛弃了我的那段日子里，始终无法释然。我不相信那个会给我买漂亮裙子，会疼爱地看着我的男人不要我了。

　　他们的争吵越来越激烈，互揭伤疤。叶雯歇斯底里地大叫：“你自己在外面养女人，我凭什么帮你领孩子?我就是要让你失去疼爱的女儿，让你自责、内疚一辈子。”

　　索姨一把把我拉进怀里，用手捂住我的耳朵。但是，我想我已懂得，那是有关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背叛。

　　吵到最后，洛建平扑过去给了叶雯一个耳光，那是我第一次见他打人。叶雯放下孩子，撕扯着也要打他，外公在中间拉架。

　　我安静地呆在索姨怀里，面无表情地看他们争吵，厮打，看叶雯带洛黎离开，如同观望一场无声的电影。冰冷的空气里飞翔着几只鸟，它们拍打着翅膀，发出破碎的声音。

　　以后的路有多难走，我想我知道。

　　洛建平坐在沙发上闷头抽烟，莫子柯也不好继续呆下去，先开口说：“孩子给你们送到了，我们得赶火车，先走了。”

　　索姨紧紧地抱住我，哽咽着说：“小朵，我和叔叔就要走了，你以后要学着坚强。”

　　“小鬟，快赶不上火车了。”莫子柯催促。

　　“索……阿姨，您快走吧。”我犹豫了半天，最终没有喊她妈妈，挣脱开她，拧过头不看他们。

　　“小朵，你要好好的……”索姨在哭，她被莫子柯拉了出去，洛建平也出门送他们。

　　我一下子瘫坐在地上，看着窗外悠悠飘落的雪花，突然伤感得无以复加，不知道索姨以后会不会还记得我是她的小朵。一直一直。

　　那天晚上睡觉的时候，我发现兜里多了三张一百的纸币，我知道那是索姨偷偷塞进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