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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2、恶作剧完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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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平对着镜子审视自己,很难想象他还有如此……人模人样的时候。只能如此形容了。
原本有些花白的头发已经全恢复成黑色(是仙瑞正在实验阶段的一款新型护发产品,致力于解决广大巫师英年早秃和少白头的问题),身上穿着小天狼星给他买的卡其色西装,外头披着一件很像风衣的深棕色斗篷,脚下是增光瓦亮的皮鞋……他甚至觉得,自己好似也能混进魔法部那群光鲜亮丽的官员里了。
这让他很不适应。
卢平揪着这件斗篷,认为这不是自己应该穿在身上的东西,太张扬了,容易引起别人的注意,他毕竟还是个狼人……正当他打算把斗篷脱下来的时候,又有一只猫头鹰开始拍打窗户。
猫头鹰脚爪里衔着一封信,写着莱姆斯·卢平收。
卢平看看地上,礼物应该已经到齐了才对,凤凰社众人的、哈利他们的,还有仙瑞工厂里新交到的那些朋友们的……还有谁会在这节骨眼上给他送信?
他打开窗户,把信取下来。
上面只有短短几行字。
莱姆斯·卢平,祝你生日快乐。
附上礼物:有些重,抬不过来,请自行到圣芒戈魔法伤病医院六楼楼梯口领取。
这封信没头没尾、也没有署名。
“什么东西?”小天狼星问。
卢平很快就说:“工作上有些事找我,你等我一下,去去就回。”
这封信意味不明,可能是个陷阱,卢平想不出自己有什么可针对的,唯恐是在针对小天狼星或凤凰社,他决定先独自过去看看情况。
他以为小天狼星会不满,但他咕哝了一句“最好是真有事”,便没有阻拦。
卢平幻影移形,来到了陶陶百货公司门口,按照正常流程进入圣芒戈,这里一片正常,仍旧是那么热闹、拥挤、千奇百怪,看不出什么端倪。
门口的指示牌上写着:六楼,茶室和商店。
卢平皱了皱眉,完全想不出六楼的楼梯口会有什么。约他的人为何要选这样一处地点?
哈利似乎朝他打听过圣芒戈的事,那孩子怀疑这里有个秘密的七楼,难不成和这件事有关……
他怀揣种种设想,保持着警惕心来到六楼,可是这里连个鬼影都没有……不。
感觉到魔法稍纵即逝的痕迹,卢平才意识到这里有一个强大的忽略咒。但现在咒语对他敞开了一条缝。
他的心更往上提了。
魔杖挡在身前,他一步一步向上走去,那封信仍然捏在手里。空气中似乎响起一声轻叹,但他仍然没看到任何人。
圣芒戈居然真的有七楼。
为何哈利能看见七楼的标语?为何要将他引到这里?
一排病房里,有一间最醒目,半开的门,里面微微发出暖光,还散发出一阵阵令人心旷神怡的清香。
卢平推门走了进去。
他站在病房里,一下子笑了。到底是谁这么滑稽,居然用詹姆和莉莉做诱饵给他设陷阱。
如果来的是小天狼星,可能就真中招了。他敢打赌那个看似是詹姆的人一定在装睡,或者身上藏着什么恶咒,只要小天狼星一靠近,就能暴起把他制服。
也许福吉或艾克莫依然不甘心,这又是他们想出来诱捕小天狼星的毒计——他们知道卢平曾和布莱克形影不离,他生日这天,一定会和布莱克在一起。
但他们未免也太好笑了,居然用已经死掉十五年的人当诱饵,还擅自想象出他们十五年后的样子。
“詹姆·波特,”卢平举起魔杖,对那个躺在床上的人说,“十五年后你要是还长这么帅,那我可真要愤愤不平了。”
“快起来吧,”他冷笑着,“这点小把戏骗不了我。”
那两人没有任何动静。
“Expelliarmus。”他对那男人挥动魔杖,可是男人只是微微动弹了一下,再无任何动静。
这至少说明,他身上没有任何武器——任何可以被称为武器的东西:魔杖、匕首、黑魔法物品、恶咒道具、笑话产品……
卢平对莉莉施了同样的咒语,同样没有任何反应。
他有些茫然。如果没有陷阱,弄这么两个人在这里是干什么?
难道真的只是礼物?某个他还没想到是谁的朋友决定给他一个惊喜,让他见一见詹姆和他们一起变老的样子?
可是——
这算哪门子惊喜——
这算哪门子惊喜!?
卢平的呼吸慢慢变得急促。他盯着那张脸——那张无比熟悉的,又堪称陌生的脸。
“够了……”
“够了。”他低声说,“别玩这种把戏。”
可是没人回答。
“你们要抓的是布莱克,我不过是个——是个可有可无的人……詹姆不会这么躺着,你们根本不了解他,这不可能是他——”
“别这样——别这样——不——”
卢平几乎从不愤怒,可是现在,却有一股怒火充斥在他胸膛里,如此激烈、如此失控,他只在听闻小天狼星背叛的那个夜里感受过。
到底是谁在拿他、拿他和詹姆的感情,拿他们那段过往取乐?
这有意思吗?能让幕后那个人开怀大笑吗!?
“到底是谁——”他虚弱地喊道,朝前跌撞,“谁在背后搞鬼——出来——给我出来!”
“有什么目的冲我来——为什么要打扰别人的安息——到底是谁,是谁!为什么要这么做——出来——出来啊,给我出来!”
他突然开始对着虚空大喊大叫,几乎耗尽了全部力气,耗尽了他自出生以来积压在身体里的所有情绪,所有那些痛苦、难过、悲伤、愤怒——三十多年来,一天又一天、一秒又一秒,像一层又一层的羊皮纸被他叠在心里的,他以为处处都是空白,实际上处处都写满字迹的——那些心事。
“是谁——是谁——为什么——”
他彻底脱力,一下子跪了下来,跪在那张病床的床尾,用最后的力气朝前膝行几步,伸出一只抖得几乎抬不起来的手,搭在那个人颈侧。
咚——哒。
咚——哒。
咚——哒。
那个人仍旧闭着眼。
乱翘的黑发,熟悉的脸型,一模一样的身高和身材,手型、关节、指甲形状、脖子上的痣——
还有口袋,鼓鼓囊囊,有什么东西装在里面。
是一封信,被长久地装在这个口袋里,变形了,那个怎么都压不平的弧度,就像某个人怎么都压不平的头发。
《小天狼星·随便什么先生收》
卢平的手颤抖到根本无法拆开这封信,越拆不开,他越着急,最后他举着信疯狂地摇起来,一把钥匙“咯愣”一声掉在地上,还有一张轻飘飘的纸。
无家可归的小天狼星先生:
我和莉莉收拾出了波特旧居,决定等战争一结束就搬过去住。你知道,那里很大,不像戈德里克山谷这儿只是座房子。我们原本是因为冷清才搬走,但最近想到一个绝妙的主意——何不邀请你和莱姆斯、彼得都搬过来?鉴于我的朋友们似乎都在某种意义上无家可归。
当然,咱们各过各的,休想打扰我和莉莉的二人世界。教父就是负责带孩子的。
收好你的钥匙。先别告诉他们俩,来年送礼物我就省事了。
二十二岁生日快乐,小天狼星。
颤抖从指尖传到四肢。传到了肩膀、躯体、心脏。
渗进骨血、头皮,渗进了灵魂的深深处,不能自拔——无法抑制。
他跪在地上,抖成一团,几乎吐不出那个再熟悉不过的音节:“詹——詹姆——”
“詹姆·波特。”
窗外阳光灿烂,又带他回到那个午后。那个午后他们开始验收漫长努力之后的成果。詹姆·波特合上活点地图,煞有介事地挥动魔杖,倚在那里懒洋洋地说:
“恶作剧完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