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我真不是黑魔王》无需赘言

171、怎样才能不想念

　　3月10日早上，卢平在一阵霹里哐啷的声音中惊醒，隔壁房间里传来一声大喊：“哦——克利切——我在睡觉！”

　　他躺回床上，揉了揉心脏的位置，无奈地把被子蒙到头上，还没等睡意重新袭来，房间门被人故意用力撞开，一个家养小精灵在门口说：“克利切要来打扫雷古勒斯小主人的房间了。”

　　是的，这个房间门口挂着雷古勒斯的名字，还有那块“未经允许不得入内”的牌子。

　　这两天卢平从魔药工厂请了假，一直待在布莱克老宅，小天狼星报复似的把雷古勒斯的房间收拾出来给他住，这就引发了克利切的强烈不满。

　　“讨厌的狼人、败类、渣滓，把这座高贵的房子变成了藏污纳垢的耗子洞——”这个年老的小精灵一边收拾卫生，一边当着卢平的面嘀嘀咕咕。

　　卢平从床上坐起来，无视这番话，当克利切的魔法清洁刷刷到他脚下那块地毯时，他主动抬起了双脚。

　　“小主人如果看到他房间里住进狼人，该会多么难受啊……”

　　“小心——”卢平提醒道，迅速掏出魔杖朝小精灵头顶指去，一只相框从墙上掉下来，在克利切头顶陡然悬停。

　　卢平挥动魔杖，让相框落在地上，开玩笑道：“我看这房间确实有点年久失修。”

　　克利切僵住了，硬邦邦地朝卢平鞠了一躬，但嘴里的话仍在自动往外冒：“可怜的雷古勒斯少爷，他才是高贵的布莱克主人……”

　　“别念叨了。”有人烦躁地说。

　　小天狼星铁青着脸出现在门口，“你要是再不尊重我的朋友，我就一把火烧了这个房间。”

　　克利切剧烈地颤抖起来，显然不清楚自己的念叨全都被人听得一干二净。他张开嘴，却发不出声音，最后只能说：“这是雷古勒斯少爷的房间，少爷重视荣誉，不会允许狼人——”

　　“哦，那个小傻瓜，”小天狼星冷冰冰地说，“以前他是个死人的时候，我倒还能把他想象成一个被蛊惑的可怜虫。”

　　克利切本就圆溜溜的眼睛瞪得更圆了，像要从眼眶里掉出来似的，嘴里继续嘟囔：“少爷在说什么，他终于完全疯了，我可怜的女主人一定会很高兴，她是那么恨他——”

　　“别再念叨了，”小天狼星不耐烦地说，“知不知道你最伟大的雷古勒斯少爷现在在干什么呢，克利切？他就在万里之外的地方做着好梦，说不定隔壁房间还住着他儿子。那么你这个最忠实的仆人又在哪里？这么多年他想起过你吗？”

　　克利切呆呆地看着他，两颗凸出的大眼睛里什么反应都没有。

　　小天狼星打了个哈欠，走下楼道，“滚回厨房里去，别打扰莱姆斯睡觉。”

　　显然卢平也睡不着了，他只能起身洗漱。听着克利切的魔法清洁刷突然掉在地上，听着房间里陡然沉寂下来。

　　嘴里叼着牙刷，他又听到小天狼星的皮靴磕在楼梯上，发出冷硬干脆的声音，以及克利切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

　　克利切的两条细腿踉踉跄跄地扑到房门上，他抖得太厉害了，以至于栽了个大跟头，转眼间，小天狼星已经在楼下，他急忙爬起来奔去，可是灯泡似的眼睛被浑浊的眼泪糊住，什么也看不见了，他只能坑冷哐当地滚下了楼梯。

　　卢平听到小天狼星又和他说了什么，然后克利切哭了起来，不是平时那种充满怨恨的抽噎，是一种比沃尔布加的尖叫更恐怖的惊天动地的痛哭声。

　　房子里还住着其他几名凤凰社成员，昨天在这里开会就顺便住下了，他们几乎同时从房间里探出脑袋，受不了地喝止克利切。直到小天狼星厉声命令他闭嘴，这贯耳的魔音才伴随着一阵用头撞墙的砰砰声逐渐变小。

　　卢平对着镜子笑笑。

　　真没想到，有一天他会这么羡慕一只家养小精灵。

　　-

　　吃早餐的时候，克利切才终于消化这个事实。他的态度完全变了，开始忍耐着讨好小天狼星，想让他带自己去见雷古勒斯，但小天狼星完全置若罔闻。

　　“他追随那个疯子，崇拜纯血至上的垃圾思想，他愿意为了那些东西去死，现在只不过是侥幸没死，那又和我有什么关系？”小天狼星对卢平说。

　　他们正在小天狼星的房间里，计划着出去给卢平好好庆祝生日。塞伦·斯威汀的身份过了明面之后，小天狼星最高兴的一件事就是，他可以顶着这张脸光明正大地出门了。

　　小天狼星穿着长风衣、高筒靴，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的，现在正在用仙瑞出品的魔法发胶捯饬头发。不只如此，他还想给卢平也捯饬捯饬。

　　卢平拗不过，只能被他按在椅子上。平日里再熟悉不过的产品，这会儿到了自己头上却显得格外陌生。

　　“他想回来就回来，如果不想回来，我去找他干什么？谢谢救了我一命？我真情愿不是他——唉，算了。”

　　卢平从镜子里看着他，小天狼星有一双明暗交杂的灰眼睛，仿佛晦暗，又仿佛澄澈，仿佛单纯，又仿佛璀璨。事实上，灰并非是一种颜色，而是千万种颜色共有的某个属性。千万种颜色交织在这个人眼底，呈现出的却是这样一道说不清的灰。

　　卢平无法不为小天狼星惋惜，但他决定不把这种惋惜表达出来，他忍受着平时服服帖帖的头发被攥成各种各样的造型，转移话题道：“不觉得吗？克利切真是够幸运的。”

　　“幸运？”小天狼星嗤之以鼻，“你指的是天天都能聆听他忠于的女主人在一块布后面的尖叫声？”

　　“我是说，不是每个人都有机会，在心心念念了一个人十几年之后，还能突然得知他活着的消息。”

　　小天狼星的动作停下了。

　　“那该是什么样一种感觉啊？该有多么感恩，多么庆幸，多么激动，多么高兴啊？”卢平说。他早在年纪很小的时候，就学会了不要心怀憧憬，不要羡慕他人的人生，然而这一刻，却仍旧无法控制自己的思绪。

　　“可是，再怎么想念，我们也不能把无辜的人拉进自己的感情漩涡里，是不是？”他又说，从镜子里窥视小天狼星的表情。

　　小天狼星在旁边拉了一张椅子坐下，“你什么意思？”

　　“大脚板，我完全懂你，可是哈利就是哈利。”

　　“他不是詹姆。”卢平说，“那对他不公平。”

　　小天狼星坐在他身边，垂着头，像只耷拉耳朵的狗。

　　他干涩地、轻声地说：“你懂？”

　　“你怎么问出这种问题？”卢平说，“我怎么会不懂？”

　　怎么能控制自己不把人搞混？怎么能控制自己不怀念呢？

　　当哈利趴在羊皮纸上奋笔疾书，左手不自觉揪着额前一缕垂落的头发时，怎么能不怀念詹姆大笑着故意把头发弄乱的样子？怎么能不怀念他写论文时的坐没坐相，他给莉莉写小纸条时的嬉皮笑脸？怎么能不怀念那无数个同样阳光灿烂的午后，那无数个明亮的、沁透着墨水和草药味的教室？

　　当哈利在走廊里遇上马尔福，和罗恩、赫敏同仇敌忾地反击对方时，怎么能不怀念詹姆恶作剧时玩味的坏笑？怎么能不怀念他们四个人和那群信奉伏地魔的斯莱特林对峙，互相发射恶咒，又一起被麦格教授拎走的日子？怎么能不怀念他们遗落在每一条走廊的大呼小叫，怎么能不怀念他们跑过的一扇又一扇窗？

　　当哈利追着金色飞贼称霸魁地奇球场，整个人伏在扫帚上，姿态雄健得像一只掠食的鹰——那已经不是简单的像。那种与生俱来的、仿佛天生就该飞翔的姿态，是詹姆的。是詹姆的。

　　要怎么样才能不怀念攥着栏杆，兴奋到忘了呼吸的感觉？要怎么样才能不怀念所有那些欢呼喝彩、意气风发？要怎么样才能不怀念那段镀了金、流着蜜的，半梦半醒的青春岁月？

　　当他看见哈利用那张脸望着自己，听到哈利喊出“月亮脸”，当他看见哈利和罗恩赫敏之间那种毫无保留的亲密无间，当他看见哈利为了保护在乎的人不惜一切代价……

　　要怎么样才能不想念？

　　卢平知道小天狼星的感觉，看见哈利的时候，就好像仍然能看见詹姆——就好像那个灿烂笑着的人、那个骄傲飞过天空的人，那个和好友嬉笑打闹的人——仍然是詹姆。

　　可是詹姆已经死去十五年了。

　　带着他和小天狼星人生里所有的光辉灿烂、所有的午后暖阳、所有的寒夜如春——

　　死去十五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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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天狼星一直没说话。

　　直到一阵扑簌声飞进这个房间。

　　海德薇和小猪飞进来，把哈利三个人的礼物扔在地上。

　　海德薇停在卢平肩上，蹭了蹭他的脸，小猪就只能站在小天狼星头上。

　　卢平呼出一口气，从桌上拿了点豆子喂给海德薇，又来到床边喂给小猪。小天狼星老老实实坐在床沿，两只眼睛朝上看去。

　　猫头鹰满意地飞走了，小猪临走前蹬了小天狼星一脚，他顺势朝后倒去，栽在床上。

　　“你说，”他睁着眼看天花板，“当年我没收到的那个22岁生日礼物，到底会是什么？”

　　“十五年，我只是一直在想这个问题……”

　　“会是什么……会是什么？”

　　他侧过身子，把自己卷了起来，卢平听到他茫然地说：“到底会是什么啊，莱姆斯？”

　　卢平不敢告诉他，其实布莱克的偏执在他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十五年，一遍又一遍问一个不可能被回答的问题。

　　得不到答案，就永远坐在他们年少的那间教室里。

　　到人去楼空，仍默自苦想。

　　留在一座空荡荡的城堡，等一个再也不会推门走来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