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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银钩赌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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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很黑,也很凉。
陆小凤的心却被从凉水里打捞起来,热得滚烫。
他很清楚对方的话隐含的意义,如果跟他说这话的人是其它女人,他会以为对方是爱上他了。
他会将这话当作一个邀请。
可是他又能清楚的感觉出来,这个人,这个他甚至都不知道名字的女子,对他,对他本人,没有任何的欲望或绮念。
她直视他的双眸认真,清澈,干干净净,坦坦荡荡。
他突然有点不敢看这双眸子了——她真的知道她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吗?她知不知道她要真的这样做后别人会怎么想她?
“你——”他好半天才想到合适的词,“你从前有过——恋人吗?”
辛迪用一种‘你突然在说什么鬼话?你不要莫名其妙的转移话题’的眼神看着他。
陆小凤的呼吸一窒,他转过头去不再看她。
“我实在是个混蛋。”他喃喃道。
他不能让她这么做,她根本不懂这件事的意义,她只是想帮他还他清白,她不明白这对她会有多大的影响——江湖最爱传这种艳丽私事了,何况这还伴着个如此关系重大又一波三折的案子,如果她真的站到那公堂上那样说,不出三天,全江湖的人都会以为她是个很随便的女人,他的婊/子。
她甚至还没有过一个恋人,完全不懂男女情事,她不知道这之后其它人看她眼光会发生的变化,她很可能会因此错过她本能有的恋情.........虽然说这也不错,但他不希望是以这种方式发生。
一根洁白素净的手指有力地抵上了他的额头。
辛迪皱起眉。
“你是不是发烧了?还是太激动了有些发傻?”
她皱着眉认认真真的打量着他的表情,表情是种奇怪的‘我果然与你们无法互相理解’。
“你都在想些什么奇怪的事情啊。”
陆小凤此时才一个激灵反应了过来,向后退了一点,避开她的手指和目光。
他将右手握拳,放在唇边装模作样的轻咳了一声。
“姑娘好意,只是陆某恐怕不能接受。”
他等着对方问他‘为什么’,这样他就可以先长叹一声,再告诉对方‘因为我是个大傻蛋!’。
便是这不是一个邀请,这样的拒绝岂不是一个大傻蛋才能做出的?
可是辛迪没有问‘为什么’。
她只是面色平静的点了点头。
她今天其实与之前两次见面一样都没有多少表情,只是不知为什么那种如金属般冰冷与锋利的感觉消下去了很多,陆小凤有时甚至能从她基本没什么变化的表情中读出她的意思。
她平静地开口说道:“好,那我们直接去银钩赌坊。”
陆小凤是个总是让别人目瞪口呆的人,这次轮到他自己目瞪口呆了。
他甚至不明白自己到底是在为什么而目瞪口呆。
没有等他问出‘为什么’,辛迪就直接说了,“虽然我有把握说法知府与其它旁观者信任我,但对方那边死咬着不承认不放也会很麻烦,何况这此事情实际是人祸,不解决根本的原因确实也没什么意义。”
她如上好墨玉的瞳孔望着他,说道:“我只是想你可能会着急,会很想先洗清冤屈。”
陆小凤说不出话。
她又说道:“我们现在就去银钩赌坊,把事情都一起解决掉。”
辛迪墨黑冰凉的眸子扫过陆小凤身后远远的三个人影。
“我很强,你不用担心。”
那三个人站立的地方突然燃烧起了火光。
如果近看,火光中似乎还有黄青色的烟袅袅弥漫。
伤人却不致死的火光远远地在辛迪眼底映出一点似有似无的影子。
陆小凤完全没看到她是怎么做到的。
大概是扔过去了什么东西,又或者是早就布置好了陷阱?
他只觉得自己在做梦。
大概,好像,并不是个坏梦?
反正人生总是如梦。
现在两人都站在银钩赌场里。
陆小凤还带了一个可笑的面具。
这和他想的不太一样,他本以为辛迪会是那种赶到地方,直接用剑或用拳头打开门,然后连互相报名的客套都懒得做,直接先把刀架到对方头上的行事风格。
可是辛迪现在在赌钱。
她赌得很认真,她基本一直在赢。
她原本只有一百两,现在她已经有八万零一百两了。
可是她之前明明说她从没有赌过钱。
陆小凤感觉自己被欺骗了。
辛迪突然抬起头看向他。
她认认真真的解释道:“我之前确实没有赌过钱,因为只要是赌就有可能输。但我有个朋友很精通此道,她曾经教过我一些基本的技巧和原理。”
她一边说着,一边随随便便地将八万两放到了‘小’的一边。
好像那不是银票,而是一堆废纸。
赌盅打开,两个五一个四。
围观的赌客都发出了叹息声,好像是他们自己输了钱一样。
陆小凤不禁感到一点歉意,虽然这与他其实没有任何关系,毕竟辛迪小姐之前一直在赢,只是刚刚跟他说话的一会就近乎全部输了出去。
他想起了一个因为输钱而瞪了他一眼,还打了他两耳光的女子。
可是辛迪小姐毫不在意也毫无停顿地用自己还剩的一百两继续赌了下去。
她这次一直赢到了十六万零一百两,然后再一次将十六万两全输了出去。
陆小凤注意到庄家终于松了一口气,也注意到之前好几次开盅的时候,看到结果的荷官的表情是不敢置信的。
庄家没能彻底放松。
再之后是三十二万零一百两,然后再次从头来过。
庄家的脸黑如锅底。
陆小凤与辛迪悄悄地咬耳朵。
“你这是在做什么?”
辛迪一直到开盅前的最后一刻才漫不经心地下注,但依然有很多人跟着想赚一笔。
“我在给他们时间和机会。”她的语气平静,声音既不小也不大。
终于,在辛迪手上的银钱再次攀到二十万时,赌场中有人来找了她。
他本该早一点来的,或者他本来压根不该来的。
若不是每一次明明换了骰子在最后一刻骰子还是会莫名其妙地变数,要不是除了那个带着奇怪银半面具的男子其它任何想靠近对方的人都会被察觉然后在那冷冷地看死人的眼光下败退。
他本不需要来的。
但他终究还是来了。
“姑娘怎么称呼?”来的人客客气气的,是因为这类人总是永远客客气气的,还是他们自知在辛迪面前还是可气一点好?
“我姓辛。”辛迪干脆地继续用她这个音译来的名字。
最初的名字已经无论如何都记不起来了。
“姑娘来我们赌坊可是有事?”
陆小凤几乎要笑起来,即使是半盖住脸的面具也无法遮挡他眼睛里冒出的笑意。
来赌坊还能有什么事?
可是辛迪居然收起了本来已经放到下注区的银票,认真的对着对方说。
“确实有事。”
“我找你们老板有事。”
陆小凤想起对方在最初说的有事情必须要来银钩赌坊。
他觉得这件事情不大可能是赌钱。
“咳,姑娘找我们老板什么事?”对方的笑容变得不那么自然了。
辛迪却没有直接回答。
“我找你们老板有事,你能不能让他出来一趟?”她这次说的很慢,简直是一个字一个字的咬着吐出来的。
她的语气是疑问的,但她说话的态度又明明白白的告诉对方这是一个陈述句。
对方额头上的汗珠顺着往下淌下去。
他的眼睛睁得很大,瞳孔却缩小了。腿几乎要抖起来却又迈不开步伐。
“或者我自己去找他?”辛迪的目光随意得落到了中堂的一幅山水画前,手撑在赌桌上。
对方没有答话,辛迪也没有等对方答话,她直接走到那幅山水画前。
之前费那么多事不过是辛迪想测试一下这家赌场的反应,查验一下接手价值,顺便赚一点外快。
她给足了对方礼貌和反应时间,聪明人早就该反应过来了。
可是那幅山水突然自己飞开了。山水后的暗门中走出一个人。
一个有着大胡子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