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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自古套路得人心 ...

  •   白鸟从黑洞洞老旧陈腐的门框边飞过。

      他以一种他惯于地坚决又毫不犹豫的骄矜的姿态向前飞掠而过,带着足以令人惊叹称道的速度。

      只是在一扇旧窗前悬停下来,收拢了翅膀。

      他以一种优雅的姿态梳拢着羽毛,那白色的羽毛道道如锋刃,即使白鸟的贵族公子般的骄矜姿态与饱读诗书给他带来温文之感,在有心人眼里,也难以不去试想他以这副优美洁白的翎羽划开他人身躯,精妙,又带着一种似乎本应如此的姿态理所当然地取走他人性命的模样。

      “二楼还有哪些房屋?”白愁飞向店小二问道,眼睛却全然没有关注这个他确认过确实不会武功的小人物。

      “这.......”店小二难为地一愣,“对不住,公子,二楼房屋已经都租出去了,最后一间就是那位女子的。”
      “是吗。”白愁飞冷淡地瞥了一眼这满脸歉意与讨好地傻笑着的店小二。“那一楼呢。”

      “一楼本也没有几间房。”这店小二可能是想缓和一下气氛,也可能干脆就是自己紧张得不行了,一只右手无意识地在头上配着傻笑胡乱挪搓着,“除去公子开始要的那间靠大门的,也就一间,靠着后院,原是个放杂物的,整理一下倒也能住人,但却肯定没其它房间住着舒服的。”

      “那就去告诉你家掌柜,那间我要了,现在就去给我收拾出来吧。”白愁飞还是那种高昂着头的姿态,语气也是漠不关心的不屑,只是此时不知为何多了些不易被注意的慢条斯理。
      他的余光默不作声地注视着面前的拐角。

      爽朗热情的声音回荡起,从那个阴暗陈旧的拐角绕了过来,好像把这一小片天地都照得敞亮了一些。“白公子这是还有同伴要来?”

      追命嘴角叼着一根不知从何处捡来的细细短短的秸秆,这使他的气质中自由自在的不羁感更多了些,他的笑容依然温暖如暖阳,自然而然地一些被掩藏压抑过的善意就悄悄地洋溢出来,小心地贴近对方试探着。

      白愁飞眉头微动,却是舒展平缓开来,他此时的眼神与之前的漫不经心完全不一样,他专注而短暂快速地打量了面前人,身姿却似乎是更放松而沉稳了,表情看不出明显喜怒地探问道:“若是没有呢?”

      “若没有,在下可就要向白公子讨间屋子住住。”追命吐掉了嘴中的秸秆,却是棍打蛇上,笑着接到。

      “哦。”白愁飞了然地点点头,他脸上浮现出了些转瞬即逝的温和的笑意。只是接着很快他的表情又叹息起来,似乎遇到了什么很可惜的事一般。
      “可惜,我虽这次出来并没有带同伴,但这房间却是为一个我心往已久的好友准备的,只是这房间按店小二说这么差,也不知他是否会愿意进去住?”
      说着这样的话,他的眼底却在极短的一瞬闪过了一丝冰寒,只是在笑意之下,不被人注意出。
      “我想不如我搬进那间屋子,把我原来住的那间腾给他好了,虽不是什么珍贵的东西,重要的事情,但在这个镇上,我也只能以此聊表心意。”

      “你真是太客气了。”追命叹道,他的语气与表情在爽朗外无法掩藏地表现出一丝羡慕,“也不知是哪一位,能有幸有您这样的好朋友?不麻烦的话,可能引见一番?”

      他虽弄不清楚对方这番到底是什么意思,但按着对方的描述想下去,多少竟也有些警惕起来了。

      ——那人已经另外在二楼住下了,不会是她,还有....也都已经有了住处,还会有谁?!这里,这件事上的人已经太多,太乱了......这样万一..........怕是..........

      “哦?这倒也不是不可,但是只怕是有点难办。”白愁飞说着,些缕笑意在情感深度的中间被夹杂着透漏出来些。
      “?”追命闻言也没有再追问,避免无意间给对方压力,只是好奇地用那双大眼睛看着对方。
      白愁飞却是极清浅地笑笑,他的目光在此时却仿若无意地从对方身上移开,看向虚空中的某处说道:“我这个朋友啊.......”

      夕阳的光芒从窗棂打到两人脸上,追命整个人都沐浴在阳光下,坦荡荡,又懒洋洋地站立着,而白愁飞将背脊挺得笔直,头也高高昂起,清俊无双的脸庞却刚好只有一半在橙色的阳光下,另一半却隐没在室内傍晚没有阳光直射处的昏暗中。他在阳光下的那只眼似乎是在柔和地笑,但同时仍高傲地固执地挑起,而隐没在昏暗中的那只眼不知是打光的问题还是其它,给人感觉就要冷漠也对面前的一切无动于衷多了。他的嘴角似是上挑,却是一个好看却微妙的弧度,只差一分不到,就能从善意的微笑转变为不屑而高傲的冷酷讥讽。

      这真是幅动人的油画,深红的背景下,白鸟纯白色的纤尘不染的羽毛正是这幅图中的绝妙。

      “他本是一家大家弟子,父母都是武林名门的弟子,只是偏偏看不惯自己家内的作为,在外隐姓埋名的自食其力,却还是没有避过这江湖风波,他年少孤露,为另一位名家侠客照顾,只是不久也分了手,便孤身流落到江湖上了......”
      夕阳的余晖下,白愁飞的视线淡然地盯着追命。
      “他历经波折,也习得一身好功夫,其中轻功最为人称道,数次大难不死,也多次痛失挚爱,只是一颗侠义之心始终不改,时奸臣当道,盗贼横行——”

      原本有些僵硬住的追命豁然变色,但又很快平静下来,静静地等着他继续说,只是不知从何处又找了跟秸秆来咬着,似是有点不好意思。
      “其正当如此侠客出世之时,他先是破‘惊怖大将军’,为国除一大贼!天下敬服!后是.....”

      追命突然大声地咳嗽起来,咳嗽得脸都全红透了,谁也别想听清那说着说着竟真逐渐激昂起来的白愁飞的声音了还要好一会,他才停了下来。只是涨红了脸,纵使是厚脸皮如他也半天说不出话。

      白愁飞微笑着,将双手负到背后去了,看着他不说话。

      追命‘你,你——他他——’了好一会只是说不出话,但气势却越来越盛,最后他狠狠地一跺脚,老旧的客栈发出含糊的巨响,他如个初入江湖的愣头小子般大声道!

      “你这人!可愿陪我去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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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声音同样震彻,若是辛迪在这里听着,定会觉得他这句话带着股鲁提辖般梁山好汉的豪情,全不像一个吃公家饭的人。

      这两人,一个人的血还是滚烫炽热的奔流着,另一个却是慢慢寒凉下孤注一掷地固执的燃烧着,可两人于是竟真就如朋友般相视而笑,同行去喝酒了。

      便是各自心里转着的小心思,一时竟也都不愿去在乎了,真有了些热血赤诚相交之态。

      “砰——!”

      一声巨响,正用一个硕大的酒囊往口里灌酒的胡铁花一口呛了出来,连酒囊也摔落在地,一下就沾满了灰尘。

      他急身打开卧室门口飞了出去,正听到一句奇怪的宣言般的问话,接着走了几步望了一圈,却没有见到他想象中敌人阴谋入侵的景象,遇到的店伙计也安然无恙,单蠢愚昧又透出零星机灵狡黠地向他笑,却一副生怕挨打的畏缩姿态。

      他问店伙计:“刚刚怎么回事?”

      店伙计脸上堆积着讨好的笑,忙不迭地回答,语气中全然是生怕他生气向他撒气的歉意,大概是曾在某个‘江湖侠客’那里遭受过无妄之灾。

      “就...另一位大爷请还有一个大爷出去喝酒,可能是激动了些,往地板上跺了一下脚,不想到......”

      胡铁花竟从这歉意担心的恐慌到乱七八糟的回答中听明白了对方的意思,他想到自己刚刚花大价钱定制新买的,现在却落在地上他刚刚甚至担心着急到没去捡的酒囊,气得不行。

      他也不愿与这他存在就让对方惊恐担忧不已的人说话,只见他气鼓鼓地回身回房间,狠重重地将门带上,故意也发出很大的声音,像是小孩子在与人赌气一般,同时也不觉放松下来。

      却没瞧见,那伙计回了他话后,一直小心地目送他回房,确定周边没人后却是蹭到窗户边,状似无意地向外一瞥。

      只是却没有瞧见在等待的人,只隐约见到一个白色郁金香的身影一闪而过,似是追逐着什么。
      ............

      夕阳的余晖已经渐渐退去了,只有窗沿间透漏出的一点残留的热度证明着它曾经的存在。夜色压着天色,沉沉浸透完全黑了下去。

      辛迪一直搞不懂为什么要商谈点隐秘的事情的时候人们总喜欢选黑夜,尤其如果要商谈计划的是阴谋一类不好的事情的话,往往主办方把时间订到夜晚的概率就更大了。
      如果做这点事情安排都需要夜色壮胆的话,何必还要出来混呢?夜晚一大群人不睡觉聚在一起,一旦被发现几乎就是明摆着告诉别人有问题。辛迪淡漠地想着。还是说对自己召集而来的人还是不信任,也不信任会被信任,以至于不仅不在自己的场地,还要借黑夜来威慑吗?

      但是人生在世,很多时候你就是不得不忍受几个不比猪聪明上多少的队友,辛迪还不至于这就给如今雇主的智商判下最终结论,但已经意识到事情的影响会比之前预想的更倾向于扩散得更大一些,比所有人想得都更平静,却也更激烈,更夸张。
      ——也是理所当然的。
      ——啧,人太多太杂了,本来不想现在就多杀人的。
      她手轻轻抚过呼吸已经愈发平稳舒缓的韩棠,缓慢地唤醒他,旁边的小桌上,被她用特殊手段保温又加了点料的粥与鸡汤都在那里。

      ——这里的厨房倒是没有蠢到在这种地方做手脚。
      ——不过——谁知道,也可能只是没敢在我这里做手脚。

      迷迷糊糊醒来的韩棠自觉地在稍微清醒时就立即坐起身来,背脊挺直如剑,辛迪喂了他几口,就任由他自己拿过饭碗自己努力进食了。

      她坐在床沿边,离他的肢体颇有一些距离,斜倚着看着他尽自己全力去快速地消灭面前的一堆,两腮甚至有些鼓起来,如同一个小仓鼠,吞咽的速度也是一看就没有细嚼慢咽的去品味或者好好消化只追求效率的存在。

      这种饮食方式当然是无趣又对健康不好的,但她什么都没有说,只是默默地看着。

      看着他自己的选择。

      楼下此时有颇与平常声音不同的声音出现,肉/体与肉/体,肉/体与金属,肉/体与木制的家具,互相碰撞,在极短的时间内分出胜负强弱,于是,紧接着,就是血腥味,浓烈到辛迪估计整个楼内差不多些的如鲨鱼般狡猾的武林人士都能闻出的血腥味。
      韩棠就快要吃完了,这么大的量一般人吃下去都会以为会撑的,但他什么都没表现出来,只是努力将她所给的都吃下去,到最后,不知是不是那场奇异的睡眠的作用,倒也没有很撑。

      他现在正在努力完成任务的最后一点,全心贯注。
      辛迪带着一脸百无聊赖的平静注视着他,随手捡起一双筷子,似乎也想加入吃一点。
      但那没有人反应过来的一瞬,她的筷子却没有向那些菜饭伸去。

      “噗呲——”

      最先的,是木器刺入肉/体的声音杂着一点与风高速摩擦的低音,紧接着,是重物急速坠地声。

      韩棠抬起头来,他的思维还停留在辛迪拿起筷子时,他以为辛迪也想尝一点,于是他停了下来,抬起头来。

      恰好,看见铺满印染了整个白色窗纸的红颜料,极慢极慢地,红颜料滴流落下来,慢慢得落到窗台上,在黑暗与灰尘中慢慢肮脏隐没下来。竟让他想起了,曾经姐姐坐在将要燃尽的本就不多亮的烛火边,倔强地咬着唇,只有一点泪滴极慢极慢地不甘地从她白皙饱满的脸颊挪动过去的样子。

      辛迪站起身,伸了一个懒腰,她眯起眼,体内骨骼关节互相碰撞摩擦着,只是却都被什么包裹着没有传出一点声音。

      “走吧。”她侧着头看向正将最后一口汤大口吞下去的韩棠,向他伸出手,眉间眼梢少有的温和微笑着,只是眼底仍然是不变的深深不易被注意到的寒冰。

      “我们去赴宴。”

      她拉住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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