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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安谧,傲气 ...

  •   血气打在黑竹竿脸上,身上,明明他甚至还没真正开始杀了几人,但他恍惚间却觉得自己好像被这血织成的网给彻底黏缠网罗住了一般。

      是多久的时间呢?却是无法言说,明明甚至还不到一瞬,但那种强烈的求生欲却将这生死不由自主的一瞬拉长到好像万年,几乎要绝望落泪起来。

      地狱出来的战鬼有点无趣地笼了下头发,慢步向他行来,人的部分碎裂蒸腾而成的血气笼罩住了所有人,却独独没有落在她身上,她一身黑衣,肌肤盛雪,却是干净如她刚刚开始这一切之前。

      飞蛾震了震翅子,竟踉踉跄跄地带着一身蛛丝狼狈又迟缓地乱撞出来了。

      只是不知去往何方,只敢胆怯地在一边焦躁着扇动着翅膀,一边停驻着。

      “躲什么呢?”在女子终于走到他近前甚至手搭上他肩的那一瞬,近乎要将他撕裂地想要逃离的恐惧与读懂了对方想法不敢动作的恐惧都各自达到颠覆,他眼前发白,但接着,那恐惧却是如气球,如泡沫一般,在最高点,在最大的时候破碎开来,逸散出去。

      他这时才发现自己喉咙已经干得几乎完全说不出话来。

      “不敢.........”
      声带摩擦撕扯着,他的声音轻得只怕只有自己身边的蚊虫听得见,可不止为什么,他却莫名觉得对方能听清,也就没有再产生额外的关于对方怒火的恐惧。

      ——其实根本没有生气吧?

      ——但这正是可怕之处...........全然不在意.....

      他的脸庞朝向她,但目光却呆滞地落在她身后的虚空中,全然不敢多看。

      他也不知道这是因为担心自己触怒对方还是因为自己不想。

      女子似乎是轻笑出来,她似乎完全没有自己此刻多么吓人的自觉,心情还颇为不错,声音缱绻还试探着若有若无地稍稍上扬。

      “说什么呢?毕竟是这一次的同事,我又不是什么——”

      她的目光状若无意地扫过一旁的某处。

      “——滥杀的人。”

      黑竹竿还没有想好该摆出什么表情,同在一旁还受了不轻的伤的黄病夫一口淤血在喉咙里上上下下,却是怎么都不敢吐出来。

      黑竹竿知道有心间这口痰,这个从前一直与他想争个顶尖杀手间的位次的人此生怕是再无法气顺,也无意与他比较了。

      而他也一样。

      他近乎冷漠地想到,像是在看某个与自己全不相干的可怜人的故事。

      女子正用眉眼弯出两个深深莹莹的月牙儿。

      “说起来,不是说来此聚会吗?我等到现在都没吃饭,都饿了呢,几位一起吗?”

      “东家也不知道哪去了呢——”最后一点尾音弯转着似要上扬又低下头沉进海底。好似冬风偶然泄出的一点不屑的意味不明的嘲笑,又像月色冷眼的一点余光。

      、

      不远的空地的月色下,楚留香打了一个哆嗦。

      不过刚到九月中旬,可是今夜的秋风似乎格外寒凉。

      而且他莫名地有一些不安,好像有什么他不想看到的事正在他失去掌控的地方发生。

      他的脸上浮现出那种愉悦而轻松的真挚微笑,只是因为这一点不妥,却没有往常那么深入。他说完话后余光顺势轻拂过花姑妈,果然在她眼中挖出了那埋在那双娇艳的笑眼下尤蠢蠢欲动的与自己类似的焦急。

      “花间置酒清香发——争挽长条落香雪【1】。两位兄台好兴致。”

      不过一句善意的招呼,白衣男子的身躯却有那么一瞬间似乎紧绷了些,只见他大踏步上前,步伐堂正大气又不失于粗蛮,他拱手,好像传闻中的剑客要向对手挑战时一样,恭敬地行着礼仪,却又放任鼓噪着自己气势于对方厮杀,生怕自己低了对方。

      “我姑酌彼金罍——维以不永怀~,我姑酌彼兕觥——维以不永伤。【2】”白愁飞月光正照着的面孔俊逸无匹,带着那上天专门恩赐雕琢的眼间的一点笑意咏叹着,似是真诚,似是客套,像是讽刺,又像是自嘲,约莫还随着些不甘。恰似寒梅冬雪初落,生机漫淹出来,甚至融出几滴春水,雪间,几缕不清不楚的飘着丝酒香的红色若隐若现,那点花朵的颜色它好像是要亲近你,又好像压根是不屑于人世,自己就打算粉身碎骨后就自顾自的谢去的,又好像虽也想着绽放,却又瞧不上与它一同绽放被人追捧的那些俗物,于是孤傲地背着身,挺直着身躯,却是只留些余光看人的。

      “偶然碰到位好兄弟,一不小心喝多了些,倒是不敢说什么兴致。”他的语气平淡,甚至带着些藏着极深的自讽的寂寥,语音倒是大到能让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周边的空气随着他的指挥震颤着,简直要让楚留香怀疑他是不是用了什么佛门狮子吼一类的功法?

      “倒是香帅——”他的眼神依然是清晰的同时又复杂沉深地让人辨不清楚,划过薛穿心,划过已经不做面店老板娘打扮只把那妇人的成熟娇媚一面尽皆展露出来的花姑妈,那目光似是没有什么非礼之想,又似是调了些暧昧的调笑,“——还有薛公子,月夜与美相坐相谈,倒真是羡煞旁人,不知将往何处同游?”

      这话最末半句站在白鸟这样一个无意无关的路人角色上有点急切了些,甚至有些过于紧逼了些,不过楚香帅的好脾气往往最是擅长应付这类专爱绕着弯子的聪明人。

      只是他现在有些少有的急躁。

      “我不过是个俗人,爱酒亦爱美,一樽酒,便可日夕欢相持【3】。若有美人相伴,更是痛快平生,不知今夕是何夕。”他心中急躁,却愈发笑得眉眼弯弯,丝毫不显“饮酒吗,何必非要桂酒兮椒浆【4】?又何必要釐尔圭瓒,方得不过秬鬯一卣【5】?美人自也是一样。”他说着竟叹息起来,“能目睹便是人间幸事,能相伴便是上天恩赐,更多的,却是不敢冒想,要看美人自己的意思了。”

      他绵里藏针地说完这段让花姑妈云山雾罩摸不着头脑的话,却是没有看向白愁飞,而是望了望那犹缺了一小角的白月,之后才让余光罩住对方的同时顺便划过,接着在白愁飞还没来得及开始新一轮的交流隐晦的怼回来之前就含笑拱手。“今天的月色不错,几位大可以在这一同继续饮酒对诗,只是楚某之前在客栈里丢了件东西,怕被人拿走,现在却是不得不去找一找了,各位,告辞。”

      口间说得‘各位,告辞’还慢悠悠的,吐字语调清晰,也无丝毫急躁,但这话落地到几人耳边时,人却已经飘出快半里地了。

      只留下一个眼神意味不明的白愁飞,一个风流浪荡着笑嘻嘻地似是真有着好几分醉意的追命,看着楚留香自顾地远去脸色好像天塌下来的花姑妈,还有眯着眼看好戏,琢磨着什么的薛穿心。

      这几个人,有的喝了酒有的没喝,却都似醉非醉,似在意又似不在意,来意各不同,去处也不清楚,却还要掩着,藏着,混杂着,各自呵呵笑着敷衍客套了几句,就心有灵犀般默契地一同往客栈处赶去。

      毕竟便是之前完全不知道又或者不能确定,看楚留香急赶忙赶的样子,这几个聪明人也都能意识到那里必然是出了什么事的。

      这样一来,虽然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总之先赶过去总是没错的。

      只有身为东家却率先放了鸽子的花姑妈的脸色越来越黑。

      、

      楚留香以为自己赶回来时会看到一地血腥。

      这种猜测不是没有根据的,需知楚某人虽然鼻子不太好,但光靠视觉也能隐隐察觉到这客栈的大堂似乎色调稍稍变了点。

      伸手推门,这一面的大门倒是仍光滑如初,也没沾染到任何,只是推门时掀起的气流带着门下的尘土,也不敢就这样碰到这位世家公子般的人物身上,只是悄悄地打了滚,带着刚随着那些泥尘沾染上的点颜色,从心的趴躺着。

      大堂内,本来摆在一旁碍事的桌椅大都被拉扯开,火焰熊熊,活泼又调皮地随风抖了抖,其上是一个铜釜,正咕噜噜地冒着乳白色的,便是没有嗅觉光凭视觉也能让人想象出鲜美滋味的蒸汽。

      独臂人唯剩的手臂随便包扎了些,正木着个脸,不拿他宝贵的黑竹竿,却用一双黒长筷往里面放些切得极薄极薄都能透过光来的肉片。

      铜釜旁仅有的仅有的几张椅子乱糟糟地围着对方,女子一只黑皮靴几乎要搭到铜釜上,以一种类似后仰的姿态团在椅子上,抱着碗哧溜哧溜吃得正香,全神贯注到几乎没有向进来的楚留香投去一点余光。

      她旁边还坐着一个人,年龄大概介于男孩和少年之间,既与她离得极近,却又一直精准地保持着一点的距离,既不舍得离得太远,又没有真的贴上去,只是用那平静到冷漠的眸子漠然地黏着她,描摹着她的一举一动。

      女子对此好像全无在意,只是自顾自地专心在碗里的吃食上。

      大堂内的烛火并不盛,大概这里还是真经了番打斗的只她周围散布着将将快烧完的三两只,但那点明光与烧着铜釜的热烈的橙色的火光比起来就什么都不是了。

      火光映着女子过于白,白到妖异的脸庞,照不穿她眼底深深,遑论她一身黑衣黑靴穿在相对一般武林女子也过于修长也过于紧绷深沉地躯体上,洋洋洒洒地铺划下来,即使这客栈内近乎没有一丝风,却也颇有种漫不经心,眼高于顶的风流潇洒之味。

      ——真是骄傲啊。

      ——所以这就是她骄傲的缘由与本钱吗?

      楚留香感觉着这附近气息的寂静乖巧,一时竟默然。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安谧,傲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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