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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幸存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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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斜下。
一匹骏马踏过其实根本称不上路的黄土小径,带起尘土飞扬,端坐其上微微俯下身躯前倾的女子一身黑衣,漠然平视着前方的视线中看不出多少情绪。
风从从清晨开始赶路去赴约的辛迪的身边流过,她能感到它轻轻托起了她的衣角与几缕乌发,带着新翻过的泥土,与刚刚播种下去的冬小麦的气息。
——是阳光的味道,今天天气很好。才会有这样的新鲜的,湿润的阳光的味道。这里还真是生机勃勃。
——只是还有股烧焦味,有点远,到这里已经很浅淡了,大概有一公里多吧。
辛迪往远方望了一眼。风其实主要不是从那个方向来的,但是她依然能分辨出,她勒转马头,马匹走下坑坑洼洼的泥泞狭窄的小径,跨过田垄,在辛迪的操作下毫不犹豫地继续在田埂间以如动作大片男主般的动作表演起了空中飞马,一路向辛迪所感知到的目的地而去。
——这味道有点多啊,不会是意外。而且我好像来晚了点,虽然那里位置挺偏地势也挺巧妙的,但在这里都基本看不怎么到烟的话,那么这对犯罪现场的销毁是已经完成不久了啊。
——那里稍稍转一下,小半个时辰的赶路就能到约定的镇上了,是来堵人的吗?不知道是哪家的小可爱?
不过一分多钟的时间,辛迪已能直接望见那被遗留的废墟,被销毁的作案现场了。火在吞噬了房屋的木制主体后在残留的烧成不均匀坑洼的漆黑的残破的石砖上渐渐熄灭,黑灰洒在地面上,特殊地势的原因导致这里没什么风,灰尘基本没怎么出火场的范围。
辛迪凝神细致打量了一番,立刻注意到原本应该是村口位置的最大的废墟的被烧毁的门槛前挂在一个石角上,有着与废墟一般焦黑,但又格外闪亮一些的煤油般的焦黑色的,随着微风稍稍摇晃的散碎的,隐隐还能看出人形的,破碎的老树根般纠缠着的瘦弱物体,根据这个姿势和位置,她判断出对方应该不是直接被烧死的,那么‘他/她’应该能告知她一些据辛迪观察应该是早早离开了的犯罪现场的凶手的信息才对。
这挺奇怪的,毕竟这个村落光看规模和位置就不是啥非常好,好到能吸引人来抢或者惹到仇家的地方。零散的建筑群也不像多有钱的人家所在,毕竟这个王朝的有钱人基本都会可以说是无法自控的以各种理由手段去努力兼并土地,而看之前那些大块的规整的农田间灌水水渠的分布,这里大多的田地应该都是离着几十公里的另一个庄子的才对。
那么......辛迪翻身下马的同时扫视了一下四周,这些土地,山谷外的未免要花过多时间在行路上,所以肯定不会多,那么就她视线所及的这一些,可以供养起这么大的一个村落吗?
——呵,似乎事情要变的更有趣一点了。
辛迪抽出一把细细的长刀,步到这具明明就在门前却还是没有逃出火场被近乎焚烧殆尽的尸体前,这样近距离的注视下,她首先立刻意识到的有两点,第一,这是一具女尸,并且年岁不很大。第二,这里应该是最初的起火点之一。
她用刀拨弄了一下这团黑色的东西,将附在骨骼上的烧成一滩黑色焦化的海藻泥的组织拨去。更深入细致的观察后,她在还没有完全碳化的骨骼找到了一些或浅或深或近或久的伤痕,同时幸运的是凶手显然对法医通过骨骼推断人身份的方法不太了解又或者根本不在乎,这具被试图毁弃的女尸虽然胸部位置严重缺失,被烧得最厉害,但最易于被用来判断身份年龄的耻骨和颅骨基本都还较完好。辛迪很快在脑海中复原了当时的画面,这是位长期遭受殴打虐待的二十二,三岁左右的年轻女子,有生育过的经历,并且没有习武,至少是没有足够长时间或取得一定成果的习武的经历。她当时应该是站在这个门前,与行凶者发生了些冲突,也可能其实并没有什么冲突,但总之对方在这里决定杀了她,刀砍过脖颈,在颈椎留下了深而狭长的伤痕,看伤痕应该是类似日本刀的长刀,然后,对方在她胸口处泼了一些油,然后点火。
——是想逃跑吗?辛迪退后了一步,眯眼侧头打量了一下尸体残骸的姿势,可惜她毕竟不是专业的法证专家,没法从这点残骸中判断出对方当时的行动细节。
——要是巴里在的话..........啧,算了,他这个之后一心专注当超级英雄的家伙怕是也很久没有捡回自己法证专家的本行了。
——以后有机会要培养几个专业的助手,不然什么都自己来干可不靠谱。独行侠可不是好文明。
——杀人,放火,这种大规模的有所有被烧得干干净净的房屋为证的严整的灭绝行动可不像是图财,何况他们还没有抢女人而是同样杀死,这种局面更像是复仇或者帮派立威的报复现场。
——没有抢女人........而是漫不经心又坚定地杀死了对方,虽然说我还没有进所有房内确定全部情况,但这似乎还是个比较有档次不怎缺钱的组织,暂时就称它未知组织A吧,只是这怎么也不像这么个小破村子能搭上关系的存在,除非说..........这个村子也不简单,某个厉害人物的老家?隐藏据点赃物贮存中转的站点?但这种地方伪装得太穷不就会与为了保卫安全而必须有足够健康强壮的人员在此看守的需要相违背么?为什么要在设定上给自己增设这种伪装困难?一个大庄主,寨主明明会更为合适.........还是说是那种村中大多数人并不知情,只有从外地回来赚了钱有钱所以身体倍棒,其实是已经在外面被发展成了某个组织足够牢靠的下线的几个人知道并在帮忙做事的情况?只是来袭者为了方便一点痕迹不留又或者因为过于惯于以滥杀来威慑而一口气全部清场了?
——嘛——进去看一看就知道了。
辛迪跨过门口的焦尸,一下就进入了这块以原房屋为原料造就的满是黑灰甚至黑油的废墟,如果这里不再有人定居的话,此处这些足够营养的残骸与灰尘大概会慢慢被分解,被风重新带回土里,成为承载着一切的土壤的一部分,其上从植物开始重新生长出生命来。
以这里的气候与条件,大概会开出村口处那样大丛大丛生机盎然的白棘花?
辛迪想着些有的没有,快速在这片残骸中转了一圈——这房子原来面积还挺大,在村中也是规模最大的一类了。可惜火焰销毁了大多数信息,辛迪也只能判断出对方大概是从厨房与也许是库房的位置分别找到了油,厨房的油就在那里泼到干柴上,一路泼过来,越来越少,最后也就完成了大厅和厨房的部分,非常浪费,但覆盖率高。并且除了建筑还额外造就了另外几具重叠堆积着,比外面那具女尸烧得更干净的男性残骸,辛迪都只能扒拉许久才勉强判断出基本都是壮年人与确实有习武。而从库房找出的油则是拿去重点细致高效地洒在了几个房间与大门口的地方,除了她依靠自己对建筑学的了解辨认出的几个房间的分布,这个放火者可以说是压根没留下一点可以用来推断原房主的细节。比起辛迪大多时候依靠足量的炸药的销毁现场方式,对方这个放火中的粗中有细的操作,辛迪只能想到这肯定得是专业熟练团队。
——这倒是与之前的推断相和。
——看这里的样子,应该是昨天,多半是晚上发生的事。
——烟气被夜色遮住,这里特殊的低坳地势又能挡住火光,所以这附近的人才会一点都没有察觉的样子。
——只是.......啧
辛迪在一个原来是卧房的地方前站了一会,感知着地下的一道微弱的呼吸,和与之相伴的冷冷的,缓缓地,进行着的心跳声。
——那么现在,是先开箱子把这位幸存者弄出来直接问呢?还是先去把这个小村落里的地方都去转完呢?
辛迪想了想,这个村落还是太小了,不过八户人家,其中有的还只是个棚户,不能指望这样小的地方还能找到其它如此有分量的线索。
就好像玩游戏,好的游戏设计师肯定不会把过多有分量的线索在有大地图的情况下全埋在一个小地图里。这既不符合分布的概率道理,也不符合人不喜欢把鸡蛋都放在一个篮子里的心理。
而且她在进村前就确定了这里确实只有一个活人。如同一个幸运的奇迹和一个传奇的开始,却又好像被特意留下的线索和宝箱。
——那么——现在是探索开箱时间。
她举起刀,刀光一闪,长刀就没入土中,接着一块面上是砖土底下却是精钢的巨石就被挑了起来,带起一堆浮土与燃烧后的残骸,飞速地飞向了遥远的空中。
然后她看到了一个男孩。
或者说,少年。
大概十三四岁的少年缩在小小的坑洞里,底下是一堆典型用来装银子的箱子,他就蜷缩在箱子与巨石精钢的底部间。
他的手臂有一点烫伤,辛迪怀疑他是在之前贴在巨石的精钢底部上了,额头有撞伤和擦伤,手臂鲜血横流,满是深深的交错的划痕,指甲里满溢干涸的鲜血说明了这其实都是他自己做的。
那些划痕,在辛迪眼中好像一幅画,能看出来其主人包含的愤怒的画。
他看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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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迪此刻的表情是一片极少有的预料之外的空白,这大概是她来到这个世界后做的最深入明显的一个表情了。
她同样用那双深深沉沉的双眼看向他。
男孩,或者说大概在男孩时就死去了的少年的眼底没有任何情绪,那是一团烧尽后的余灰的荒原,大概是在世间活的时间太短,那灰层也薄薄浅浅的,还能让人隐约意识到底层的完全的空白。
就.......像她从前一样。
——在想杀了我呢。
——在想杀了所有人呢。
——在哭呢。
——已经哭不出来了呢。
——嘛.........
“你叫什么名字?”她带着嘴角眼角勾出的笑意问道,只是那笑意并不至眼底,只是匠人绘出的美妙而轻薄的画皮。
——事情真的有意思起来了。
——是陷阱。虽然不是为我准备的,挺有趣的互相算计。
——那些家伙还真是幸运,在我现在不想直接强制读取他记忆的情况下,他们也许能多活一会?
男孩,男孩般的少年不答话。
他只是继续漠然地看着他。
配着他手臂上色调鲜艳的划痕与鲜血,穿着不怎样的灰衣在内又散乱滑稽地披着一件与他格格不入的华丽的袍子的男孩好像一个已被绑在祭坛上放了足够多的血的祭品。
辛迪微微眯起眼,笑意也愈发深入真挚。
“你要跟我走吗?”
她其实是在告知对方自己的决定,可她说得好像是一个邀请。
男孩没有答话,只是当根本也没有期待也没有等待他答话的辛迪向前几步,将他捞起来的时候,被隔着那层于秋日过于轻薄的灰衣有力地触碰到的男孩不自觉地稍稍颤抖,同时蜷缩起来。
他拉住了她,极细微地稍稍颤抖着,一直极轻细浅的呼吸不自觉地纷乱加快着,用修长但满是鲜血的手指上少有的没有被鲜血污染的地方小心翼翼的拉住,或者更准确地说,触碰了她衣袖的一个小角。
“韩棠。”他的嗓音干哑,同时轻极了,如他的呼吸和心跳一般好像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风。如果在这里的不是辛迪,怕是会很容易忽略过去吧。
被他的那点细微的动作引的看向他的辛迪眨了眨眼,然后露出一个更加深入愉快的笑容。
“辛迪,辛迪.威尔逊。”
“以后,很长时间,请多指教了。”
辛迪眼神深深,但无疑确实是愉快的。
——这可真是........
——幸运捡到了珍稀的UR卡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