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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选择 ...

  •   “彩蝶双飞翼,花香动人间。”
      盗帅楚留香大概是江湖新近十年来崛起的最负盛名之人之一。
      出人意料的,他并没有多么了不得的身份,多么深重的权势,甚至连江湖人往往最在意的能打,他其实也算不上顶尖。
      但是他眼中永远闪烁着微笑,走入一个布满污泥的陋巷,他的表情与姿态却使人怀疑周边都变成了一个春暖花开的花园。他会没有任何缘由的扶起一位低落失意的剑客耐心地陪伴对方听他诉苦,他会在数日未进水米饥肠辘辘的时候仍然风度翩翩地礼貌的对着所遇之人微笑,他甚至会救下刚刚还想杀死自己的敌人劝他给自己的人生再一次的选择机会,他好像对什么都是浅淡的不甚在意中又有着些乐观,同时隐藏其下的是任何外物与经历都无法动摇的如钢铁般坚固的原则与处世方式。与大多数人把江湖活成现实文学甚至伤痕文学不同,他是整个江湖中最全部浪漫美好的那一面,他特有的包容与对希望的坚信把江湖活成了自己与遇见的人的共同童话。
      他简直不像一个凡人,而更像一个下凡来体会红尘的神明仙子。
      公子世无双。
      身为江湖许多人的精神偶像的楚留香现在正被朋友请着喝酒。
      只是这请喝酒的方式不太对劲,朋友也不太对劲。
      据说一寸就值百金的上好的紫貂皮,温软丰厚,在银烛台的光下映射着细密美丽的光,京城中那些想方设法想求一张紫貂皮来充门面摆脸的富家太太小姐们看了这么一张就这样被人直直踩在脚下的地毯,怕是眼珠子都要瞪出血来。一张木桌,楚留香认出是名家鲁直雕的黄花梨,桌上摆着数个酒杯,上好的白玉做基底还不够,还要用炫技的一般工匠根本看不明白的方式镶着金留字。地下桌上摆着几坛酒,他知道那必然是名酒。
      胡铁花头发梳得光光亮亮,胡子刮得干干净净,黑色的皮袄下敞出高大健壮而成熟的身材,胸口一块的皮肤竟然挺白,但还是掩不下浑身那种大帮大佬贵宾的气质。
      他请他喝酒。
      这可是见鬼了。
      楚留香盯着他,怎么也无法将他用自己印象中那个总是邋邋遢遢流浪着在贫穷线上翻滚着的朋友联系到一起。
      他是收到了朋友的紧急求救放下手边的一切赶过来的。
      他现在几乎要气笑了。
      他似乎是在微笑,又似乎是没笑,伸手去接陪在他朋友边的姑娘递过来的一杯劝酒。
      然而他在碰到对方的手的一瞬间让她的手脱了臼,同时这盛着酒的白玉杯,敬酒姑娘带着的一个青戒指也同时打中了另两个痴缠在他朋友身上撑着他身子的姑娘的要害穴位。
      可是还剩下一个姑娘。
      一个像猫一样的姑娘。
      她真的像猫一样弓起身来,迅速地抽出一把刀来,却是抵上了胡铁花的脖子。
      楚留香现在真的笑了出来。
      “你让我想到了前几天见到的一个姑娘。”他带着那种惯有的温润开朗的笑意看着她,眼底却不像平时那么温暖,“史天王不去找丧钟花钱买命,找我干什么?”
      “什么史天王?”穿着黑衣的女子猫一样的大眼睛眼神闪烁,似乎是错愕了一下,“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她一边说着一边把刀抵得更紧,刀在胡铁花脖颈上压出一条白痕,盛满油的灯火下,胡铁花的脸似乎也白了些。她对着楚留香喝到:“你要再敢动一下,我就割下他的头!”
      “你若要割下他的头颅就割吧,你这般好看的女子,割下他的头的情形相比也是极好看的。”楚留香依然用平常温暖的语气说道,只是淡淡的,若是辛迪一类的老江湖在这里,一眼就能看出他眼底的温度又淡了些,他的手也在底下握紧了。
      可惜这个少女既不是个疯子也不是个足够聪明而贪婪的赌徒,她瞪着他,终是不敢也不愿用这么一个与自己也没有什么仇怨的人的性命来减少自己活命的机会。
      最后她喝下了那杯本为楚留香准备的酒,和她三个同伴一同瘫在这间临时被装饰得无比豪华的小木屋里。
      楚留香和胡铁花泡在清澈见底的池水里。
      他们现在在聊天,说着各自近日遇到的麻烦与将要做的事。
      两人很快各自意识到有一个大麻烦正在像两人网来,只是他们都装作没发现的样子。
      楚留香看着头顶圆圆的月亮,他突然很想喝杯酒,他竟然连那小木屋里混着迷药的美酒都开始怀念了了。
      小木屋从前名叫狗窝,它是楚留香和胡铁花还是孩子轻功刚刚不错时手工搭出来的,简陋粗糙,但一直到几天前,它还是两人的秘密基地。
      但它现在已经不是了,楚留香清楚那打扫的干干净净还用上等的毛毯装饰着的地方已经不是能放心回去歇息神游的安全之地了。
      ——为什么世上总是容不下这样一个私密干净之地呢?楚留香想着。他还有一条船,在海上没有哪个不想见的客人能找到的船。可是胡铁花怎么办呢?他为了四个明知不怀好意的女子将这个秘密基地输了出去,以后在他困累潦倒的时候,在他想找一个让人安心的地方歇息的时候,他还能去哪里呢?
      他的思绪又转回他现在面对着的事情上。
      “那我想这门亲事怕是很难结成了。”他含着一如既往的笑容接上朋友的话,他一直很愿对这世界多笑笑的。甚至他自己也觉出他和自己这位挚友最大的相同点就是对于让他们伤心懊恼不快的事情,他们总是会很快忘记。
      “什么?”胡铁花却几乎是要跳了起来,“你没听我说吗?他们双方可都是下定决心的,除非史天王在这婚结成之前暴死,没人能阻止这事!”
      “是呀。”楚留香叹息了一声,接着他没有再说话,他认为他已不必再说。
      胡铁花好像是被吓到了,他后背紧紧贴上水池的石壁,像一只大熊猫一般瞪着他。
      楚留香笑了,笑中犹藏着不知为谁的叹息,“你不是这么聪明?怎么答案都摆到面前了还想不到?”
      两个心知肚明对方想法的人好像演剧本一样嬉闹着。
      “我的妈呀!”胡铁花真从水中跳了出来,带起一大片水花,他急的左右望望。“你怎么把这样大的事情就这样说了出来?!”
      楚留香不笑了。
      “你以为我是在说什么?”他说这句时语音低沉了些,对比他平时温暖的语调几乎可以说是有些冷了。
      但其实他此时见好友的第一反应还是关心他,是有些细微的感动的。
      “莫非不是?”胡铁花像只大笨熊一样湿漉漉地站在石地上,他愣了愣,用手指了指天空,“这样大的事情你就这样泄露给了我,你不怕事情还没干就走漏出去了那边找你麻烦?就算我知道你是担心我这一趟就变成了死蝴蝶,你难道还不相信我的武功?我总不会真为了这么个事去拼命!”
      “你不会?!”楚留香此时神态真是‘冷冷的’了,再不是往常春日百花齐放的模样。“你怎么不会?你平生最爱给人打包票,你既然答应了对方要去护送,难道你还要食言?把自己说下的承诺吃到肚子里再当一个屁放了?”
      胡铁花呆立在那里,月光下,倒真像一只浑身被打湿的蝴蝶。
      “这不对!”他猛地再次跳起来,拽着自己的头发头乱摇起来,涨红了脸,额头上青筋条条绽出,争辩道:“朝廷怎么会直接掺和进这样的事里!还是直接打自己的下属的脸!”
      接着他又是一通“朝廷固穷”“为朋友帮忙怎么算得上昧良心”之类的难懂的话,引得泉水都哄笑起来,这一片山谷中内都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谁说是朝廷了。”楚留香坐在水里,舒舒服服地靠在一块凸出水面的圆润的石头上,这石头生的这般好,好像专是为来此水中的人准备的。与被他逼着还整整齐齐穿着衣裳浸入水里来加速逼去毒素的胡铁花不同,他现在几乎什么都没穿,身体放松舒展在水里。
      “那——还能有谁?”胡铁花愣住了,他总是骨棱棱转动着地葡萄般的黑峻峻的大眼睛都停了下来。“史天王可是在海上,在自己老巢等着人把新娘子送上门,除了朝廷,还有谁有能耐谋划一场在对方老巢进行的谋杀?还能打包票成功到让你这个老臭虫相信了?”
      “青衣一百零八楼。”楚留香淡淡地说道,他似乎不想再玩这种你说我猜的游戏了,直接揭示了谜底。他顿了一下,给对方反应思考的时间,方继续说道。
      “你说,能一个人悄无声息地挨个覆灭了青衣一百零八楼的人,你觉得他做不做得到?”
      胡铁花站了一会,接着他又坐了下来,他突然也很想再找一杯酒喝,哪怕那酒里有着迷药呢。
      他沉沉地背光坐着,夜色笼在他湿哒哒的粘在身上的黑色大衣上,好像他的一层皮毛。
      “青衣一百零八楼真的全都覆灭了?”他问道。
      “嗯,至少,官方和金风细雨楼甚至六分半堂都承认了这一点,也是这么对待这一事实的,我也想不出它这样的组织长期潜伏着能靠什么混饭吃。”
      “当初大家还都以为只是他们藏了起来潜伏下来,又或者这干脆这就是他们自导自演的一出什么阴谋。”胡铁花语气中有些唏嘘,他现在又好像真似一个江湖中了不起的目光卓远地位不凡的大侠来了,语气也稳重下来,之前孩子无赖般的赖皮模样全都又藏了起来。
      “你怎么知道这是一个人做的?”
      “看时间,地点,当初变化,也确实是像。但最关键的是,他既然能把事情做的好像一个人做的,又声称是只有一个人做的,那么将他当一个人又何妨?”楚留香仰头看着明月,淡淡地说道,他向来是不喜欢也不赞成杀戮的,甚至他出道江湖这么久,还没有直接杀过任何一个,哪怕是试图对他不利的人,反而是出于爱好救过不少。但他也不至于为一个贩卖死亡的杀手组织的覆灭而悲伤义愤,不过是淡淡叹息而已。
      “其实倒也不能说完全是一个人啦。”

      中空飘渺又如夜般低沉带着些金属味的嗓音在这沉沉几乎伸手不见指的夜色中响起。
      “啪。”
      金属碰撞声,接着,大概需要跳起来伸手的遥远的地方亮起了一点火星。
      “我当时也帮了点忙。”

      窖藏多年的的烧人的老酒般醇厚又清冽的声音继续在夜色中盘旋着。
      辛迪吸了一口烟,习武之人特有的良好视觉中,能看到那就一丁点却稳稳存在着的火光隐隐照亮浮出的少女冷白的与死亡一般冰冷的面庞。

      火很快熄了,仅剩一个遥远的小红点,她全身继续隐没在黑暗里。
      那短暂的来不及记忆的一瞬,黑暗与背光导致的模糊不清的视野中,能给人留下印象的除了那似乎是不正常的冷白的肌肤,就是黑沉沉着和夜色融为一体的下垂着的头发。明明是如此模糊不清惊鸿一瞥朦胧的如同幻觉一幕,却出现了如此鲜明的色彩与基调对比,这种对比却在碰撞间展露出一种奇异的协调着的美,像是在暗示着什么。

      “如果我说我是碰巧打酱油经过——”辛迪慢慢吐出一个烟圈,很好聚焦着为捕猎准备的视线却没有直接落在两人身上,那小小的一点红点离她远了一点,她慢慢地以一种安之若素的态度说着此地没有人知道的梗:“你们会相信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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