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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醉言 ...

  •   黑夜。
      黑夜一样的沉默。

      黑夜一样的女子。

      月光一样的女子。
      “哈。”

      楚留香轻笑了一下,勾起的眉眼弯弯,率先打破了沉默。

      “如姑娘这样的人,就是与在下说‘人无心可活’,在下也是会信得。”

      明明是荒谬的奉承话,他说起来却好像是真的一样,看着他清隽的双眼,听着这诚恳的语调,怕是也很难有人不信。

      ——这人要是去买保险或保健品肯定能赚到家财万贯。

      辛迪在黑暗中歪着头看了他两人好一会,好像是在思考一般。

      她执在手间的烟已燃过了一小半。

      “高.....她回来后告诉了我你当时遇到的事。”

      “你知道焦林的女儿是谁吗?”她突然直率地问道。

      楚留香愣了一瞬,焦林是他在老板娘的面摊上突如其来的少女说完话后走来的人,执意想要‘买面’,被老板与老板娘用武力证明他买不起后绝望得不行,在他前去安抚对方帮对方将掉落的脸面拾回去并请对方在自己在南京的居所歇息后,对方请求他帮他找自己多年未见的女儿。他没想到对方会突然单刀直入地提起此事。

      他一时也想不出这事与辛迪此来会有什么关联。

      辛迪没有等对方回答,就直接答到。

      “正是玉剑公主,杜先生的亲女儿。”

      楚留香表面上表情没有大变化,但眼底最深处的情绪却从春暖花开的春季几乎掉到了万物肃杀开始降温的秋季。

      便是胡铁花也看出自己这个好友老臭虫多半又是被算计利用了。

      但慢慢的,楚留香眼底的情绪又慢慢回到了春天。

      “这么说来,他不是不知道自己女儿在哪里。”他叹息道,“而是无法阻止这个婚事,也无法见自己女儿,难怪他在无法参加行动被劝退时表现得那么绝望。”

      他就这样轻飘飘地原谅了对方的隐瞒与心计,并决定要继续按承诺的帮助对方,哪怕这件事的麻烦程度已经与它最初时不可同日而语了。

      他甚至还乐观的想着,这么一来,事情最麻烦的一步找人就直接解决了。

      “唔,”辛迪抖了抖烟灰,不置可否,她为自己特制的专供香烟已经快要燃尽了。她直接问道:“你还打算直接参与这件事吗?”

      她大概是不知何时踏出了一步,也可能是月光转了方向,现在两人隐隐可以看见她了,她扔掉基本燃尽的香烟,又从腰间解下了酒来喝,看的正馋着酒的胡铁花直咽口水。“其实你也可以直接通过我去雇佣丧钟,让她在任务间把玉剑公主送到她父亲手上,这可以让她顺便一同做,不会很麻烦。”

      她咽下酒液,重新放平酒囊,直视着楚留香道:“我是丧钟的经纪人和助手,她不喜欢直接和人接触,这方面的事情都是我去谈,任务中我也会负责给她一些情报与后勤上的支持,像这一次的前期,与人的接触和情报搜集也都是由我去做。”

      某种意义上说,这番自报家门的坦白比她在所有人都没有察觉时无声无息地出现在这里甚至她告知的焦林女儿的身份还让楚留香惊讶。

      “等等!”

      之前一直安静地看着两人你来我往的胡铁花突然大声出声插口道。

      他看着辛迪的酒囊说道:“之前老臭虫说了信你,但我还没有回答是否信你的话。”

      “唔....?所以?”正又喝下一口酒的辛迪口齿有些含糊地说到。

      她清楚对方是在针对她最一开始提出的那个问题回答。但之前一直安静的对方突然这样堪称失礼的插话.......

      ——暂时转移话题吗——这两人关系还真是不错,但其实也不是怎么正常。

      “你把你的酒给我喝!我就回答你!”

      辛迪挑了挑眉,看着面前摆出一副无理取闹的样子敞着怀,浑身湿漉漉地裹着大衣的男性,对方说这话时,瞪圆了幼猫一样黑峻峻水灵灵的大眼睛,表情也带上了小孩的那种非要什么不可还觉得理所当然的蛮横。

      只是一点杀意或恶意都做不出来,落在辛迪眼里到有点像撒娇了。

      她眨了眨眼。

      放下酒囊,旋上盖子,扔过去。

      黑色的酒囊在月光下划出一个利落干脆的抛物线,在被接住时也发出一声不小的响声。好在由于材质过关倒是没有因为这粗暴的对待出现什么破损。

      “往右边转。”看着胡铁花习惯性的试图去拔塞子的辛迪提醒了一下,似乎是也顺着对方的想法暂时换了话题。

      “唔——呸,咳......”胡铁花今日穿着厚厚的如今湿透了的皮草大衣,方便人将手缩进去的袖子有些长,基本遮住了手,使他的手动作起来好像一只笨笨熊,刚刚被骗着喝下一杯加了药的酒的他居然真的按着对方的提醒旋开了酒囊,稍稍仰起头就将那澄棕色的酒液往口里倒。

      然后刚入口就基本全呛了出来。

      “这什么鬼玩意?!”他咳了好一会,嗓子也不知是咳哑了还是喝酒烧到了,两只小熊一样圆润润又和猫一样灵气有神的眼睛咳得红红的,带着一点哭腔嘶哑的问到。

      辛迪又眨了眨眼,到底是没有直接不给面子的笑出声来。

      她当然知道这种为自己特制的酒液对普通人,哪怕是会武功的普通人也还是太过分了。

      “生命之水啊~我家乡的人就喜欢喝这个。”她歪了歪头,语调和表情平静认真,好像学生在回答老师问题一般,充分让人感到她的专注与尊重,却是在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她用一种不带情绪的专注望着他,接着说道:“尤其是军队里,大家都认为用这个拼酒非常能彰显自己的女....男子气概。”

      胡铁花双手拢着抱着这么个玩意,听着用泛红的眼睛瞪着它一会,听了她说的话的最后一句,几乎没有犹豫,就又努力灌下一大口。

      ——还真是这么好骗啊。

      ——糟,有点想多灌醉他几次。这种性格放地球负11,不,就是地球11也会经常被灌醉骗上床吧?

      ——还是被骗后会难过一会然后又死性不改的类型。

      辛迪冷眼看着他,突然有点想养只猫。

      ——不过猫可以喝酒吗?

      ——嘛,没关系,反正以医疗室的水平只要没死总能救得回来。

      胡铁花现在已经昏昏沉沉的了,如果说这酒入口第一口是辣,本能的呛得不行想要吐出来,确定了这确实是酒决定喝第二口时有了心里准备硬吞下去就好多了,品到的味道也多些,有种带着回味的意蕴古怪又复杂得分辨不清的苦。

      什么人会喜欢这种味道啊?第二口后很快不觉间醉意上涌醉得昏昏沉沉团成一滩醉猫的胡铁花在最后清醒的一点余韵中模模糊糊似梦似醒地想到。

      楚留香专属僚机一号.胡铁花号,退场。

      辛迪将眼光转回了正注视着自己喝醉的好友的楚留香。

      他在胡铁花刚醉过去的时候不易察觉地惊了一下,但很快就好像想到了什么一样安抚下来。

      在辛迪看来,这两人之间确实有那种长久的朋友间独有的默契,只是胡铁花习惯性的将自己隐藏得太深,几乎是如丧家犬般远远逃开一切人的目光,于是这种默契也随着被隐藏下去。

      她安静却认真的看着身上几乎啥也没穿浴在水里的男子,却好像跟在某个庄重严肃的谈判桌前注视着衣冠整齐有礼的谈判对象没什么两样,使得楚留香几乎要怀疑自己的男性魅力了。

      “他只是喝醉了。”辛迪说道。

      “我知道。”楚留香看着自己这世上最好的朋友之一说道。

      这安静的注视持续了不短的一会,在它长到气氛微妙起来之前,楚留香恰好开口道。

      “你似乎很不希望我参与进这件事?”

      “我无所谓。”辛迪又点燃了一根烟,声音暗哑,却没有去抽,只是看着它缓慢地燃烧。刚刚沉默时还专注注视着对方的她在与对方交流时反而没有继续看着对方了。“你参不参与,怎么参与我都无所谓,我只是需要知道你的选择而已。”

      “毕竟如果你这种没有稳定立场却又偏偏有着名满天下的好名声的人参与进来,对面的应对肯定会有些不一样。”

      ——谁会不想拉拢这种有着盛名的好用还不难讨好的黄名npc呢?

      “我其实只关心他们能否尽量聚到一起而已。”

      黑夜下夜色一样的少女认真的说道。

      “姑娘为何要掺和进这件事?”楚留香看着少女沉默了一会,突然开口到。

      这话问的很直接,很跳跃,也不是该对一个刚见面的女子该说的话,文字近乎于无礼。实际楚留香自己都不懂自己为何会问出这样的话来,不是因为它无礼,甚至不是因为直接,而是,这个问题的答案是什么,其实与他和他打算去做的事根本没什么关系。

      这句表面看起来似乎是句废话,毕竟辛迪之前已经自报了家门,但她清楚对方问得不是表面上的这些东西,他真正想问的其实应该是更私密更无礼的一些东西,是——

      ——你这样的人,为什么要去帮人杀/人?

      这不是那种‘卿本佳人奈何做贼’的高高在上的感慨,也不是说楚留香与认为女人就不该用剑的某还未正式出场的著名直男剑神般认为女人就不应该杀人。虽然他其实是希望任何人都不去杀人的,但他在已经称得上足够长的江湖生活中见多了专门培养出来的女性杀手,明白什么叫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学会了对现实和他人都不去苛求,也隐约意识到他能做能影响改善的事情其实很少。

      但是辛迪给他的感觉与他之前见过的人都不一样,她说起有关杀人的事时平淡得好像这不过是与衙门书吏抄抄写写一样平淡普通的工作,并不试图为杀戮与死亡找出或附加上任何意义。同时她身上也没有那些女性杀手身上被培养出的,或者说,被剥夺原属于自己的一切后被按着主人的意愿造就出的样子。

      这是一个一看到她就知道她是个自由着的人,并且是属于上位者的那种能得到任何自己想要的东西又不必勉强自己的自由。只有一个足够自由的人才能有这么多无所谓的懒散,只有一个足够自由的人才会一副什么都没法影响到自己,对什么都不甚在意的样子。

      可是如果你做的一切都是出于你自己意愿的,你也没什么非要靠杀戮来寻求的东西,你为什么要选择这样一个黑暗而血腥的工作呢?还是说,因为你并不是直接执刀的人,所以没有感觉吗?又或者你其实是有个宏大的目标,比如为了救更多的人所以想要以杀止杀?(毕竟辛迪这两次要对付的都不是什么很值得同情的东西。)

      可是如果是这样,你又是为什么,经历了什么才下定决心走这样一条如此难走的路呢?

      “因为工作?”辛迪挑了挑眉,却是与和陆小凤一起时不同,选择了随意地敷衍过去。

      夜深深,月光稀薄寒凉,不怎亮。

      “楚某怕是之后还是要打扰你工作了。毕竟在下向来觉得自己答应的事,还是自己去亲自完成的好。”楚留香有那么一瞬呼吸重了一点,可能是不太满意这个回答,但随之他还是露出了他惯有的温暖而礼貌,足以称得上迷人甚至惑人的笑容。

      最打动人心的往往不是美艳或勾引,而是温暖加上表达出尊重的礼貌,思及大多数人的孤独,这似乎也不是很奇怪?

      楚留香感到自己看到了一个和他一样自由的人,却选择了和自己完全不一样的路。他的潜意识里在好奇的同时又有些困惑,甚至还有些为她难过。

      但他还是对着她笑了,就像他往常一样,他总是希望人们能在看到他笑时和他一样多开心一点。当然,并不强求。

      辛迪却只是点了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动作中还似乎带着几分无谓,紧接着她就问道。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动身去做?”

      楚留香这回是真有些惊讶了,他扬起眉。“你想与我同行?”

      “有何不可?”辛迪干脆地说道:“详细地说,我打算和护亲队伍一起走一段,我听说东洋也有不少人不期望这一次的婚事成。你不是答应了她的父亲帮他找女儿吗?我想你也不希望她走到半路上失踪被劫或干脆只能送一具死尸给她父亲凭吊怀念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醉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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