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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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这真是个游戏，这游戏的成本未免太昂贵了。
被辛迪领着兴致勃勃地参观着各种稀奇古怪又或者在他看来珍贵难名的藏品的陆小凤想到。
虽然他一向对自己很有信心，也对自己的价值很有信心，但难免还是时不时会产生一些‘这些要是丢了怕是把我卖了都还不起’的想法。
大到如迷宫的多个房间内，冷光灯下，珠宝，部分材质甚至他也认不出来但就是光彩照人抓人眼球满身都写着我很贵的珠宝，有的体积惊人，有的有着细密地不可思议的雕琢。字画，据说已经失传的字画，雕刻，摆件，看起来好像是从某个遥远的，不知名的皇宫中偷来的，带着异域神秘特立独行又无法否认的美丽，这些大多都随意地放在一个个大小不一的平台里，上面四四方方的透明琉璃罩着，偶尔有微弱的红色光芒一闪而过地泛过。
“嗯，这里基本就这些了，来。”辛迪一边说着一边似乎是漫不经心地将右手按在金属大门的某个凹槽处，门上的摄像头与凹槽处的触摸板装模作样地验证了指纹和虹膜，大门无声地向两边划开，只在划到两边侧沿的最后一刻刻意发出一声足够让地面上的人专门注意时也能听到的响声。“这里面是一些刀剑之类的。”
大门后是一个向下的电梯，当然陆小凤是不知道其名字的，但这不妨碍他开始怀疑辛迪这里的建筑真正开工的日期。他之前猜测辛迪是近期，也就是两人初见面那一次第一次来南京并在此停留的，但这里的工程量却明显不像是辛迪在南京应天府停留的一个星期多一点人力所能完成的。
难道这并不是她第一次来南京？难道她其实不是他想的和他一样的江湖浪子？而是某个背后有着长久历史深厚力量的势力的大小姐？
辛迪嗤笑了一声，倒是愉悦比讽刺多些。
“用了一些小技巧而已。”电梯中的灯光并不很亮，辛迪在移动的电梯内看着面前不知名的某处，从陆小凤的视角，黑发垂下无意地遮住她一小部分侧脸的同时也使她本就无法真正读取的表情更加模糊起来，只能隐约看到她唇角确实有着一个弧度，眼睛中也盛着些说不清的笑意。“我有一些特殊的帮手，回头合适的时候再介绍你认识。”
陆小凤只觉得这怎么也不像一个大家小姐会有的姿态与表情。
这明明就是和他一样早早没有了家，没有了任何束缚同时也在人世没有任何锚的人的姿态。
——只是她好像完全不在意。
——是在我没有见过的地方有着谁吗？
电梯到底了。辛迪突然握住陆小凤的手腕，像牵小孩一样牵着他走出来。
他悄悄摹画着她的眉眼，推测着她想表达的心情与意蕴。
她大概是他见过的最难捕捉确切在想什么的人，哪怕是辛迪有意放水直接给他看的那一些，他也常觉得无法明了。但同时，他又觉得她是如水如珠，没有任何掩饰的。不过是她的颜色太复杂深沉，哪怕直接摆出来也难以被理解解读。
这里出口处也有些隐藏着的摄像头，本来辛迪是想放一些由人工智能操控的自动武器的，但想想若是搞成碾压局就没有意义了。
好的游戏当然要有好的平衡性，而且这里这些本来就要拿去卖或送人的东西中也没什么她觉得不能流到外部的。比起这里存放的些‘宝物’，她倒是觉得真能潜入此处的人更有价值。
“你就没有想过另一个可能——”
她似笑非笑地说道，话音难得的拉得很长，似乎真带了些清楚的情绪一般。
“——我可能是疯了呢？”
陆小凤黑白分明的眸子里，代表着黑色的瞳孔猛地稍稍紧缩了一下，但很快又舒展开。
也不知道是真的坚信还是不愿在此深想。
“我可没见过姑娘这么做事有条理还聪明的疯子。”他哑然失笑，好像什么都没察觉，只是听了个夸张的笑话，不觉又重戴上他习惯的总是愉悦的风流浪子的社交面具。
她扣着他的手腕。
“呵。”
她眼中的笑意似是更多了一些，只是也愈发微妙深刻，难以读明。
陆小凤一直知道辛迪是个很有故事的人，正如她如根本探不到底的深潭的目光，即使是现在，她似乎正在主动剖开自己的一部分的现在，浮起到表面上的也不过是浅层的一些堆积。
不过他也不在意，他这种浪子对自己都不是很在意，对世界也从来不求看得太清，于他而言，世上值得交往，又不会被各种原因束缚着不能真正与他交往，且又不会让他感到厌烦或恶心的人已是极少，他如今对身边人希求的已经很少，只要有那自己也说不清的几点，就基本是来者不拒。
——就算真的求着某种我给不起的东西也没有关系，反正到时候再说呗。
他颇为光棍的想到。
——而且就是直觉觉得，没有恶意，不完整，但没有虚假。
“做事有逻辑有条理还非常聪明，这种疯子我可见过不少，不如说我以前呆的地方就特产这种玩意。”辛迪随意的说道，回过头去，不再看他。
——毕竟人才济济阿卡姆。
——还真是敏感而准确，这算什么，天命之子的专属特准直觉？
辛迪一边想着一边去摸灯的开关，两人的思维都是隐秘又快，放到小说中陈列出来有一大段的文字放到现实不过是一个瞬间都没过完。
只是他们谁都没有再深究下去。
“啪。”
随着开关被按下，暖黄色的灯光亮起。
黑暗将这些嗜血的家伙的身影隐藏起来，也安抚着其中的躁动。
但现在它们都被暴露出来。
陆小凤的呼吸变慢了。
辛迪倒是没有把自己惯用的那个级别的武器放到这间陈列室，这种类型的武器哪怕锻造时没有特意培养甚至是刻意避免生出神智，大多也是有自己性格的，如果没有合适的人持有，出事几乎是必然的。
她在这里也就是放了一些从前帝国用高科技特种金属制造的质量不错也较好用的制式冷兵器，还有一些从之前魔法世界之类的特殊世界屠没的小兵身上捡的看起来还不错的专有武器，这类武器大多有种非常鲜明的特殊气质，不少还有些微弱的譬如诅咒，冰冻之类的特殊效果，辛迪寻思着在这里拿来唬人应该是足够了的。
听着对方的反应，她也确定了这一点。
——所以武人果然还是最在意武器啊。
——这到底是因为自己需要武器的帮助和陪伴，还是因为自己其实与武器也没有什么不同的相似呢。
她漫不经心地向前一步，从庞大层叠的刀匣中唰地抽出一把闪着寒光的长刀。
“你看看怎么样？”她退后一步，将刀柄递给他，突然有些想抽根烟。
这种利器总是能勾起人的欲望与想象，所谓手握利器杀心自起，也许并不只是人的贪欲，还因为人看着这种利器总会忍不住幻想，这样锋利的，锋利到危险的杀人利器，刺进人体时会是什么模样呢？它会被鲜血染红吗？鲜血滴下时它会是什么模样呢？它是不是会渴望地低吟，还是不屑地沉默？被它刺中砍断的人会是什么样呢？是不是根本来不及感到疼痛，来不及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接着才是惊愕，像一部太迅速太浓缩的戏剧。
如此利器若不能饮血岂不是像不能打扮不能见人的美人一般太浪费了吗？
强权即美，对不少人来说，对强力的崇拜掩藏在他们心底。这样一把刀好像过去知名的那些红颜祸水，是过于完美的演员，让人忍不住要为它空出场地，配上衣裳，写一部荡气回肠的传奇。
昆仑三友，就是之前那三个穿着绿袍的怪老头的剑也是很不错的剑，陆小凤用内力弹动着剑身感受着，在他看来，那三把剑比之他好友西门吹雪的剑也差不了太多，不过是执剑的人不同使得剑的气质和意味也变得不同罢了。但那些跟这把刀比起来剑值就不过些破铜烂铁。
一想到这里可能还有数千把这样的剑，还有在辛迪开灯时那向他扑面而来的锋利与其它的气息，他感觉自己头脑有点发晕。
为接下来可能的麻烦与多半的震动头疼到发晕。
“主要用的是2077—D—13号合金。”辛迪扫了一眼，“最初的目的是仿碳钠钢，掺杂了微量的亚卡金属，这使它非常锋利，对声音敏感，同时有一定抑制伤者自愈速度的能力，曾被太空野狼战团大量配备。”
“想要吗？不过要小心不要被它伤到自己，对于一些体虚的普通人来说，这种东西单单是与他们处于一室就足够让他们感到不适甚至减寿了吧？”她的话语似乎有一丝不怀好意，细听下去又仍全是淡漠，淡漠到结成深冰的淡漠。
陆小凤突然握住了她的手臂，这大概还是他第一次主动触碰她，只是他此刻却没有任何多余旖旎的心思。
“你不要告诉我你这里的武器都是这种品质的？”
“唔，当然不是。”她任自己的手臂被他拉着，身体微微侧过去，仰起头，在极近的距离从下往上地看着他，眼中暗沉沉的黑如墨的底色上闪过孩子般的色彩，她还是第一次在他这露出这种可以称得上如纯净的稚儿般淘气甜蜜的微笑。“我的武器当然是更好的。”
陆小凤放开她，眼神落到空白处，开始大口呼吸。
——话说这可真是恶趣味，为什么只有这种时候会鲜明的开心啊？
繁杂沉重的对江湖的反应的预测之间，一些不怎么重要紧急的想法也划过了他的脑海与沉重的心情。
辛迪双手抱臂，歪着头，饶有兴趣地看着他的思索与表演。
“我真该立刻就跑走了。”陆小凤终于缓了下来，他苦笑着笑出声来，几乎是开心的样子了，让人怀疑他是不是悲极生乐。“这样一把刀，足够让个还不错的三流高手有机会斩下一般的二流高手的头了，放在个擅刀的二流高手手里，这足够使他有机会与一流高手过一过招了。”
——而放在用剑的一流高手身上，这足以使他离举世无敌更近一步。
——没有人会不为此心动，哪怕他自己不用，拿去培养他人或者仅仅是避免自己的敌人得到也已经有了很高的意义。
他不再去看那把刀，哪怕他正盛赞着它，只是余光还是不由地本能地在它的附近游离。
“你打算放几把刀出去？”
辛迪眨眨眼，举起一只手。
“五把？太多了，说实话一把我都觉得太多！”陆小凤这时想起他背后靠着的长长的刀匣的数量，不觉又是一阵窒息。
如果一个人有一两把这样的刀，人们可能还会认为这是不可能再现的奇迹和巧合，不过推测下她是在哪里有了奇遇或传承。再多的数，就会让人意识到这些对她也许并不是多难得的东西，她可以拿出更多来了。
“是两把拿去拍卖，捡三样送你。”辛迪平静地直视着他，她此时又没有那种小孩子的感觉了，只是认真，“我这里可不只是有刀。比起这种占地方又显眼的大家伙，也许你会更喜欢一些小玩意？”
她在他身后的另一处合上的柜台处探了一下，柜台像是睡醒了一般亮起了灯，它奇妙地自动翻开，滑开，将一个个反着不同颜色的不同形制的杀人利器捧到他面前。
有许多表面看不出来是什么的盒子状的东西，还有一些看起来似乎是暗器，但尤其吸引他眼神的是一把在暖光灯下低低泛着暗色的寒光的匕首。
它有着三面刃，纯黑，螺旋着，犹如传说东瀛忍者的腰肢，上面零散而规整的排列着一堆专门用来快速引入空气和放血的气孔，不到小臂的长度，却锋利到妖媚。他能想象出用它伤人的场景，即使没有伤到要害的情况下也极容易使对方失去足够致死的鲜血。
什么样的环境与技艺才能锻造出这种杀人利器呢？
他没有再去特意看她，但他的心跳竟奇异地平缓下来。
也许是因为她的自然与不在意？也许是因为她当时在银钩赌坊没有人能看出到底谁怎么做到的将刀抵上孤松的脖颈的姿态？
其实他并不喜欢杀戮和强权，生命是希望，是很多他所迷恋的美好的东西的源头。许多武者和江湖人或多或少有些对鲜血与死亡间游走的迷恋，自知或不自知。但他其实从不愿意依赖任何兵器也不愿意使人见血甚至丧命，当鲜血泼洒出来，他既不回头躲避却也不愿去看。他一直回避着很多东西，但是......
——我好像从没想过回避她。
——也许我大概可以稍微相信她？
陆小凤的潜意识告诉自己肯定是在发疯，它几乎是立刻就在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刚刚不经意的什么时候吃了什么迷魂药？
辛迪低低地笑了。
她执起那把三棱匕首，耍了一个刀花，暗黑而锋利的刀片如蝴蝶般上下翻飞，可是她却更像那把刀。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