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执刀以绣春》荒唐先生

12、鏖战

　　花老板非人一事尚且有待商榷，两个实打实的非人妖物却是近在咫尺。
　　纪时如今赤手空拳，孤身一人，所面对的还是先前只在话本和故事中出没的非人之物，他不敢托大，静静伏在原处，尽可能收敛声息，假装自己是件死物。
　　人在紧张时总会认为时光漫长，纪时耐心的等到金乌西垂，夜色逐渐深重，那两个“人”趁着夜幕遮掩出门“觅食”，再起身时只觉肢体僵硬，他没敢耽搁，稍稍活动之后便快马加鞭追着那两人去了。
　　快些，再快些。纪时一手按刀，一手捏紧缰绳，借着烛火与月光尽力搜寻那两个“非人”。如果兄长失踪是这些“人”所为……纪时不敢深想，他只是强逼自己专注追踪，已经失去的亲人无法挽回，但尚未发生的死亡还可以阻止！
　　蛇腥气……就在此处！黑暗巷道空无一人，强烈的腥臭却为他指引着方位，纪时狠命勒马的同时单手掷刀。
　　附着内力的刀锋戳破了什么东西，“噼啪”一声之后，黑暗水波一般荡漾起来，化出半身蛇尾，嘴角咧到耳根，单手拎着一个男人“品尝”的“佘青”凭空出现，身边化出犬尾犬耳，四肢着地的“苟安”正死盯着“食物”，垂涎三尺。
　　纪时盯住了敌人，摈弃汹涌情感之后，月色之下他面上一片漠然，眼中凶光大盛，竟比那低吼着扑来的非人更可怖。
　　此时此刻，这里没有“人”。
　　“苟安”后肢踏地高高跃起，猛然扑来，纪时不退反进，催马狂奔，待到爪尖即将临身便猛的仰身躺倒，一柄暗器顺势打向头顶肚腹，可惜连那皮毛都未曾触及便被远远弹开。“铛——”，一声轻响，犹如金铁相击。
　　纪时借着马力拔出及柄没地的刀，拎着刀拨转马头，再度对上一击未能建功的苟安。他越发像一头巨犬了，喉中滚着含混的低吼，威胁之意溢于言表。
　　不远处的佘青连目光都未曾投向此处，那男人双腿已经被她吞入口中，那双冰冷的眼睛里映着荒芜的月色。
　　望月河边，“叮当……叮当……”檐角的铁马无风自动，唤醒了榻上人的深梦。花老板微一抬眼，便瞧见铁马尾端直直指向京城，忍不住叹气。“总有不安生的家伙。”他凭空低唤一声：“罗曼，便交给你了。”一阵花叶摇摆的簌簌声过后，这人便倒回榻上，重新沉入了梦乡。
　　簌簌声从望月河畔向着京城蔓延，檐边墙角，无数花木枝叶轻轻一晃，似乎有什么极轻极快的一掠而过。
　　那片隐秘的战场上 ，金铁相击之声不断响起，一声重过一声，终于变成了高亢的鸣叫，再由利刃没入血肉的沉闷声响收尾。
　　纪时顶着半身血色直起身来，脚下的巨犬已经没了声息，他甫一抬脚便是一个踉跄，扶着刀柄半跪在地，鳞甲游走声渐近，男人抬眼便对上一双竖瞳。
　　半人半蛇的非人之物弯下身看着这个用凡铁杀了一只妖的凡人，她发现这个男人生的很好，比那只狗更合她的心意，尤其是这双映着血色的，冷铁一般的眸子呀……她抬手捏住他的下颌，被这双眸子蛊惑了一般凑近了些许，从他眼底去瞧那一抹染了赤色的月光。
　　纪时被这张似人而非人的面孔挨在眼前，只觉得几欲作呕。蛇腥气不断侵扰他的嗅觉，近在眼前的“女人”五官妖娆，却还留着骇人的嘴裂，细长的蛇信不时吐露，蛇嘶声不绝于耳。
　　扣在下颌上的指尖冰冷，力道却大的仿佛要按进他的皮肉，在他的骨骼上亦要留下印痕。
　　无形的重量均匀细致的包裹全身，鏖战之下已然脱力的身体连挪动指尖都是奢望，纪时咬牙暗恨自己平日疏于习武，如今技不如人全无反抗之力。
　　那蛇人低低嘶吟，“好香……好香啊……好想吃……”不知何时周边阴影里响起隐约花叶婆娑之声，间杂于蛇嘶之中并不起眼，直到蛇人裹缠着男人要走才发现粗壮蛇尾已被藤叶绞住，狠命抽动却也无济于事，被那看似柔弱的藤蔓向后拖去，裹成了一枚绿茧。
　　纪时扶刀起身，约摸是那蛇人已死，无力维持的缘故，无形重量悄然消失，此时只有风和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