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执刀以绣春》荒唐先生

11、非人

　　纪时冲进北镇抚司卷宗库房，急雨骤停，室内泛着一股湿润的纸墨与浮尘混合的沉闷气息，值守的人不知上哪里躲懒去了，倒是方便了纪大人。
　　佘青，农妇，三年前从金陵搬到京城；苟安，肉贩，三年前自陕西进入京城；胡宏，青楼倌人，三年前过山海关入京城……
　　等等，都是三年前？同一时间，自三个不同方向入城，巧合的仿佛有人在背后安排。
　　指尖在墨字上敲了敲，纪时忍不住皱了皱眉，这几人于纸面上看来并不出挑，京城每日来往人数众多，仅是同一日入城算不上什么，单独挑出来时瞧起来特殊，可若是放回人群就毫不打眼了。
　　倘若这几人仅是寻常人……
　　男人叹了口气。事涉亲哥，无论如何也要走一趟，哪怕情报有误，至多不过是扑个空罢了。更何况花老板劳心费力要调他去查这几人，想来也不至于只是玩笑。
　　花老板给的消息比户籍册子详实，纪时一路摸过去，最后站在了一条破烂逼仄的巷子里，纸上那几人都住在此处，倒是省了他好大一番事情。
　　这巷子里实在腌臜，纪大人捏着鼻子将将绕过一个烂泥坑，便与一双男女迎面擦肩而过，纪时假作不经意间打量了一番，居然正正好儿撞上了两名疑犯！
　　未免有些太巧了。如果不是他换了便服，没有带刀，只怕这一下就要打草惊蛇。心念电转之间纪时不动声色的向前走，假装自己只是过路，眼角余光却盯住了那二人。
　　男人走在前面，拐进了一个破落院子，女人落后了两步，又多绕了一圈之后也拐了进去。
　　纪时蹲在屋顶上，看见这一幕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很快，第三个人也进了门。三人合力抬出一大桶血来，然后分别倒进了三个小桶，盖上盖子之后原本就极浅淡的血气登时消失的无影无踪，若不是纪时方才亲眼瞧见有一大桶鲜血被抬出来，只怕也难免被粉饰的太平糊住眼。
　　三个人对视了一眼，默契地分别拎起一个小桶，先后出了院门，分别走向了不同的方向。
　　纪时缀上了最先进门的那个男人，果然，在他走进一间屋子之后约莫一刻钟的功夫，那个女人也来了。当然，同样拎着那个小木桶。
　　“阿青，这次辛苦你了，快歇歇吧。”男人急忙把女人手中的木桶接了过去，而后肩膀极其微妙的下沉了一截，顿了顿才放缓脚步走进了房门。
　　女人没有进屋，而是以一种奇异的步伐在院子里缓缓走了一圈，某种先前一直存在但纪时从来没有注意到的腥气陡然强烈了起来。
　　这又是什么？纪时仔细嗅了嗅，像是……蛇腥气。
　　那男人也走了出来，周身裹着浅淡的血气，纪时一眼就注意到，他的唇色红的扎眼，面颊也充盈起来，气色润泽到几乎生出了晕光，如果不是五官没有分毫改变，前后几乎判若两人。
　　“处子之血当真不错。”男人舒展身体，居然肉眼可见的长高了一小截。女人，也就是佘青冲着他翻了个白眼，“尽是废话！处子之血难得，你且珍惜些。”
　　“那是自然。”男人舔了舔唇，勾起的唇角露出染血的尖齿，“一顿喝完可就太浪费了……还是再随便找两个人填肚子吧。”
　　佘青没有再反对，伸出细长分叉的舌头舔了舔唇，“待到夜晚再去，免得叫人瞧见了。”她说话间已经带上了蛇嘶声，听得纪时背后发凉。
　　许是相信自己的手段，佘青就在院中化出了蛇尾，款款滑进屋中，但她绝不会想到纪时早在她之前便进了院子，近在咫尺之处竟不声不响，躲藏了一个人类！
　　纪时也没有想到，他循着花老板的线报一路追寻而来，竟在这破败院落里见到了这样骇人听闻的一幕！
　　一个女人，就在他眼前，变作半人半蛇模样，滑进了房屋；而在此之前，她还与同伴谈及“处子之血”，决定夜晚要再去寻两个人来吃！
　　花不久送来消息的时候，知道此地竟是如此境况吗？再思及花老板那神鬼莫测的送信手段，纪时忍不住的猜想：这位花老板又会是什么？只怕也是非人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