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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   陈志赶到的时候已经快凌晨三点半了,任易睡得正熟,突然就被一声嚎叫吵醒,抬眼望去就见一个瘦小个子的男生站在他床边干嚎道:“易哥,你怎么了?怎么这么严重啊?脑袋包得这么严实,这是破了多大的口子啊。”

      任易无语地看着他嚎了一段,见后者完全没有停下的意思,忍无可忍地制止道:“别叫了,都是病人呢,别吵着人,”

      旁边的患者和陪护已经送来了几个白眼以表达不满了。

      陈志在床沿上坐下,白色的衬衣皱巴巴的,背上有一个特别明显的黑脚印,正值仲夏,外头闷热得就像是一间巨大的汗蒸房,陈志一脑门的汗,滴答滴答地往下掉,连裤子上都是一大摊的汗渍。

      任易看他狼狈的样子,心里头有些不是滋味,陈志年纪不大,刚满二十,从中专毕业后就跟着他开店,虽然自己大小算个老板,但店里的事一向是陈志操心的多,也付出了更多的心血,这眼看着好不容易生意有了点起色,又出了这事,老板见义勇为反被揍,烂摊子都留着陈志收拾了。

      这么一想,任易不禁红了一张老脸,他抠了抠床单,问:“这事……警察怎么说?”

      陈志一提起这事就来气,想到光天化日之下竟然还有人敢调戏良家妇女,幸好这事发生在他们店里,并且自己老板及时制止了,不然单看那几个瘪三的混样,被骚扰的女孩还不知会怎样呢 ,又想到还蹲在警局的那三个鳖孙,他又特别解气了:“被拘留了,警察叔叔让咱们放心,最近严打呢,他们还敢顶风作案,一定会严肃处理的。”

      任易放心了,又问:“那个女生没事吧?”

      陈志连连摇头说:“没事没事,本来还非要跟着我一起来医院看你呢,被我劝回去了,她说回头要给咱们饭店送面锦旗,嘻嘻。”

      任易这才笑了出来,说:“我们要锦旗干嘛啊。”

      陈志说:“老板,你知道啥叫宣传不?这就是宣传啊,到时候咱们饭店正能量的名声传出去,还愁没有客源吗?”他现在的样子太像个小财迷了,惹得任易笑出了声,这一下又扯动了后脑勺的口子,笑容突变狰狞。

      陈志忙说:“老板你别笑了。”说这看着任易的脑袋,叹了口气:“他们下手也太狠了。”

      说到这,任易也觉得十分惭愧:“我太久没练了,身手都变差了,早几年别说是三个了,五个我都不在话下。”

      有时候,陈志真不知道自家老板这强烈的自信心从哪来的,叹了口气,陈志说:“下回先叫上兄弟再上啊。”

      在有道理的事上,任易还是很配合的,他一口应下。

      已经是深夜四点了,急诊大厅的病人并没有减少,任易看了看周围,大多数都是老人家,像他这样年轻的人倒不常见,他看了一圈,总觉得忘了什么。

      陈志接收到自己老板带着丝迷茫的眼神,试探地问:“要不我去问问医生,还有什么要处理的不,没有咱们就回去吧。”

      灵光一闪,任易这才反应过来,连忙说:“陈志你快去挂个号,然后去找位姓傅的医生,我头上的伤就是他给处理的……还没给钱呢。”

      陈志哎了一声,赶忙去挂号了。

      回来的时候,却是两个人,傅柏盛跟着一起过来了,看到任易醒了,问了句:“感觉怎么样?”

      任易一睡醒,就又开始疼了,刚还能靠着跟陈志说话转移注意力,这会儿却也不管用了,就说:“能给粒止痛药就好了。”

      傅柏盛点点头,没回答,偏过头跟陈志说:“没什么大问题,先带他去拍个颅脑和双下肢的ct,然后再来找我。“

      陈志接过检查单,看了看任易,又看了看眼前比他高了两三个头的高大且不苟言笑的医生,为自己老板说了一句话:“那……那止痛药。”

      傅柏盛盯着任易看了会,似乎想看看他真的有那么痛吗?

      “找护士拿一粒吧。”

      陈志又找护士借了轮椅,用轮椅推着任易去做了检查,半小时后结果出来干脆又推着他一起去找医生。

      傅柏盛拿着胶片对着光看了一会,下了结论:“脑部没有问题,但是左胫骨骨折,需要做手术。”

      任易用手戳了戳自己多灾多难的左腿,有些无语。

      傅柏盛看他一言不发,问:“怎么了?”

      任易叹气:“其实我左腿以前骨折过,不过没做手术,打了好久的石膏,傅医生,同一根骨头反复骨折腿会不会废了?”

      傅柏盛严肃又认真地解答:“不是一根骨头。”顿了顿,又安慰了一句:“腿也不会废。”

      任易没想到打个架伤害竟然这么高,心里五味杂陈,想着一定要让那几个混混赔医药费。

      陈志听到骨折两个字就慌了,医生说啥就是啥了,还没等任易做什么反应,他就已经拍板决定了:“成,医生,这手术必须得做。”

      傅柏盛开了住院单让陈志去办理住院,任易因为行动不便就暂留在了诊室。

      诊室不大,一张床,一个办公桌就是全部了,已经快五点了,外头终于没有候诊的病人,忙了一晚上的傅柏盛总算松了口气,他闭上眼睛,揉了揉酸胀的眼睛,脑袋因为疲惫而处于一种停滞的状态,突然,一个清亮的声音钻进了他的脑海。

      “傅医生,你要锦旗吗?”

      傅柏盛还处于休息状态的脑子一时有些没有理解这句话的意思,但,本能的他的脑中却浮现出那人后脑勺的伤口,那伤口不太平整,渗着血,头发上是大片的血痂,清理过后,伤口边缘泛着缺血的白色,能看到里面的皮下组织,很新鲜。

      “我觉得你这间诊室挂上锦旗一定很好看。”那声音又响起来了,打断了傅柏盛有些跑偏了的思绪,他深吸了口气,睁开眼,眼前那人带着笑容,整个脑袋被头套裹着,看起有些可怜又可笑。

      傅柏盛心想,这人感谢人的方式只有送锦旗吗?

      “没必要吧,我今晚帮人代班,这也不是我的诊室。”

      任易试图用陈志的那套说辞说服人:“可是这是一种宣传手段啊,等到你医术精湛,待病人如亲属的美名传出去,你……”还害怕病人不找上门吗?当然最后这一句话任易没有说出去,因为此时傅柏盛的脸色很难看,他摘下口罩,一张薄唇似笑非笑地看着任易,因为太久没喝水,嗓子变得有些哑,他说:“你知道我的愿望是什么吗?”

      没等任易回答,傅柏盛继续说下去:“希望世界和平,人民身体健康。”

      任易扯了扯嘴角,有些尴尬:“好高尚啊。”

      傅柏盛没有再理会诊室里的这个小瘸子,因为又来病人了,急诊科就是这样,难得能偷得半日闲。

      等到傅柏盛忙完,已经过八点了,和来接班的医生交接后才离开,这一晚上他看了二十来个病人,还好没什么重病的,都是外伤缝合伤口的,但一夜未睡精神紧绷还是让他十分疲惫,想到今天下午还有两台手术,傅柏盛只想赶紧睡一觉补补眠,要不然他说不定会睡死在手术台上。

      傅柏盛花了十分钟从急诊科回到住院部,只来得及洗把脸就被范主任逮着一起查房。

      骨科病区一共102张床位,这段时间病人不多,一直是60多个病人,但几个医生分下来,每个人也分管了近十个,除了每日的手术、查房,还需要写病历、搞课题和论文,几乎每个医生脸上都挂着黑眼圈。

      孟浩见到傅柏盛跟在查房队伍之后,明知故问:“刚值完急诊科晚班,咋不休息一下?”

      傅柏盛没理他。

      孟浩也不觉得尴尬,他与傅柏盛从规培起就在一起工作,对他的性格那是十分了解,知道他虽然不喜欢说话,但是技术一流,虽然每天冷着脸,但心肠不坏,至少从来不做双面人,这类人在大的医院里是越来越少见了,所以孟浩就乐意热脸贴人家冷屁股。

      “范主任今天心情特别差,你可别触他霉头啊。”孟浩小声道:“你知道他为什么心情不好吗?听说他一大早接了个投诉……”孟浩顿了顿,故意买了个关子,想看看傅柏盛会不会好奇,没想到后者连头都没偏一下,孟浩登时有些挫败:“你不好奇吗?”

      傅柏盛问:“不好奇。”

      孟浩无语,没滋没味地自己说了下去:“还记得上个月做的16床的髋关节置换手术吗?老爷子回家又出现的疼痛的情况,来医院检查初步判断是出现了骨溶解,可是人家家属不理解啊,就说是手术没成功,一个电话就投诉到医院了。”

      傅柏盛想起来是哪位了,是一位80多岁的老爷子,股骨头坏死十几年了,从一开始科室讨论下的结论就是说预后不会很好,所以并不建议手术,但是家属和病人都执意要做,虽然术前谈话很细致很全面,但是出了问题就不是一句“已经告知”就可以解决的了,这也是外科手术的不可预见性。

      “交给医院吧。”傅柏盛说。

      两人随着大部队又进了一个病房,病房时三人间,住了两个人,一个是个80多岁的老人家,床边上围了一大圈的人,各个脸色严肃,看着医生进来,那更是拉长了脸,就像是等着吵架一般。

      孟浩咽了咽口水,说:“那老爷子昨天住进来了,是你的病人。”

      傅柏盛一眼扫过后,却注意到另一张床上,正端端正正坐着一个年轻人,他的眼睛眨巴眨吧地回看这傅柏盛,又冲他努努嘴,肉肉地嘴唇嘟了起来,像是一颗圆润的丸子。

      小瘸子。

      任易冲他张嘴,无声地说:“好凶,小心。”

      傅柏盛还没来得及回应,就被主任叫了过去。

      “柏盛,是你的病人吗?”

      傅柏盛点头,翻着手上的病历,看了下检查单,再结合病人之前的手术,简单地介绍了下病情,这头他刚说完,那边家属就开始嚷嚷了,声音很大,几个人一起朝着傅柏盛和范主任发泄不满,从住院开始说起,一会是选错医院不该来这,一会是被忽悠了做手术,一会又是医生不负责任把手术一做就不管人死活了……

      任易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傅柏盛啪地一声合上病历夹,他188的个子给了人不少的压力,再加上他冷着脸看起来确实很凶,那一大家子人气焰顿时矮了一半。

      “老爷子的病我们大概都了解了,是髋关节手术后的并发症之一,叫骨溶解,当然你们可能并不了解这个病,允许你们百度。”傅柏盛公事公办:“既然你们已经跟医院投诉了,那么就按投诉的流程来,是我们的问题我们不会推卸,不是我们的问题,你们再闹也没用。”

      傅柏盛尾音一落,病房就犹如按了暂停键一样,没人动,也没人出声。

      还是范主任忍不住咳了一声,和事佬一般:“既然住进来了,咱们就会认真治,你们放心。”

      那家人脸色难看地应下了。

      这一人唱红脸一人唱白脸,配合得十分默契,孟浩简直佩服,给了傅柏盛一个大拇指:“这是什么,这就是慈父严母啊,你和主任就是科室的父母啊。”

      傅柏盛对这个比喻尤为嫌弃,忍不住开口让孟浩闭嘴。

      任易在一边听得哧哧直笑,晃了晃受伤的左腿,问:“傅医生,轮到我了吧,快帮我看看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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