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迷不悟》郑金子

11、第十一章

　　傅柏盛看着递到眼前的排骨汤，有些没反应过来，他看向孟浩，用眼神询问，这是什么情况？

　　孟浩嘴里塞着饭，嚼了几下勉强吞下了一半，才言语不清地开口，傅柏盛甚至能看到从他嘴里喷出了几粒米饭。

　　“任易让我给你的，说是多炖了一碗。”孟浩滋溜了一口和傅柏盛同款的汤，见他动也不动，没什么反应，哼哼唧唧不满道：“人好心给你带碗汤，怎么你瞧不上啊？你也就是沾了我的光，要不还喝不上呢。”说到后面，孟浩还洋洋得意起来。

　　傅柏盛没想到任易竟还真的开始给孟浩送饭了，简直佩服，他拉开椅子坐下，看孟浩吃得香喷，心里头有些不舒服，问：“你知不知道这饭的钱是我出的？”

　　孟浩理直气壮：“你不应该吗？是谁陪你加班，谁陪你站手术台，谁陪你熬夜赶课题？”

　　傅柏盛沉默，端起汤碗喝了一口汤，排骨的鲜玉米的甜完美的融合在一起，有一说一，小瘸子家饭店的东西倒挺好吃的。

　　孟浩像是突然想起这些年被傅柏盛支配的恐惧，一张口就停不下来了：“还记不记得两年前那台手术，二助都换了好几波了，是我硬生生陪你站了十二个小时，还有去年你那课题，是不是我陪你熬了几个月弄的？”

　　傅柏盛：……

　　吃完饭，孟浩达到了身体与精神的双重满足，他拍了拍滚圆的肚子，问：“任易家饭店叫啥名啊？也太好吃了。”

　　傅柏盛说：“你自己去问他啊。”

　　孟浩站起来，收拾了下桌面，把饭盒全部塞到垃圾桶里，才点头说：“也是。”

　　时间已过十二点，还有两台急诊手术在做，白班医生是新来的，总是很勤快，这不又跑去病房查房去了。孟浩摊坐了一会说：“你下午还有两台手术吧，要不去值班房休息一下？”

　　傅柏盛不是累到极致不会选择午睡，他有一个坏毛病，短暂的睡眠会让他很烦躁，不能有效思考，更严重的会引起头痛，于是拒绝了孟浩的提议。

　　孟浩也没想去睡，他下午的手术排得早，一会就得上台了。

　　“早上范主任说的骨科年会那事，你咋看？”

　　傅柏盛想起早上范主任在晨会上说的话，骨科年会一年举办一次，今年定在Y市，为期一周，这个年会可以说是全国骨科最高规格的会议了，各方大佬、教授、主任都会参加，就单看他们交流分享就能学到不少东西。前几年，一向是范主任参加，但今年会议定在Y市，确实有些远，范主任年纪大了不想折腾了，听他的意思，是要换个人去。

　　傅柏盛有想去的意思，但科室资历比他老的医生大有人在，这机会落在自己头上的几率不大。

　　“听主任安排吧。”傅柏盛说。

　　谁知没过几天，傅柏盛就接到了参加年会的通知，范主任越过那几个老资历直接点名让他去，就算有人有异议，也都私底下去找范主任说理去了，傅柏盛没受到牵连。

　　订的是两天后出发，时间很赶，傅柏盛把手上的病人和孟浩交接了一下，因为病人多且病情多复杂，让孟浩难得感觉有压力，他甚至特地准备了个本子把病人的特殊治疗和注意事项记了下来。

　　傅柏盛把任易留在最后，一句话：“下周可以出院了，饮食要注意，告诉他出院后也不能瞎吃。”

　　孟浩记无遗漏，见傅柏盛终于没什么要说的了，才合上本子说：“这么点事，你自己去跟他说都可以。”

　　自送餐那事儿后，傅柏盛除了必要的查房，一直没去过任易的病房，他不太喜欢拖泥带水，既然没意思，那一点苗头都不要有。

　　“之后就是你的病人了，这些话你去说更合适。”

　　孟浩无语，觉得傅柏盛在面对7床这个患者时，总会做些不符合他本人气质的事，比如亲自操刀做手术，比如私下里订的盒饭，再比如现在婆婆妈妈犹犹豫豫的样子。

　　傅柏盛想了会又叮嘱：“下周二记得拆线，他应该是对碘伏有些许过敏，之前刀口周围起了些红疹，给他换了消毒液就好了，你拆线时就别用消毒液了，盐水冲洗一下就好。”

　　孟浩陈恳地建议：“要不你把他一起带着去开会吧。”

　　傅柏盛懒得理他，脱了白大褂，下班了。

　　任易还是从孟浩的口中得知傅柏盛出去学习了，他撑起上身，坐在床上看孟浩给他的左脚拆线，线头从皮肉里抽出来，有一丝丝的疼痛，但任易顾不上了，只是追问道：“去多久啊？”

　　“一周左右吧。”

　　任易掰着手指头算了算，这周去的话那不得下周才回来，那时候自己都出院了，想到这任易觉得出院都不香了。

　　“孟医生，我问一下，如果有个病人明明让他出院，但他就是不出院，会怎么样？”

　　孟浩抽空抬头看了眼任易，见那人脸上忐忑的小表情，认真地逗他：“会叫保安把人轰出去。”

　　任易登时不想说话了。

　　孟浩拆完线，把换药碗收拾好，说：“出院后也不要吃过油过辣的东西，垃圾食品少吃，三餐定时，别瞎补也别少吃。”

　　任易乖乖点头。

　　孟浩笑着补充说：“刚刚那话是傅医生特地交代我要跟你说的，你出院后好好休养，等好全了哪不能蹦跶啊？”

　　任易没想到傅柏盛临出发前还跟孟浩特地交代了这些，心里暖了一下，他并不迟钝，能感觉到傅柏盛的回避，但话没挑明他就还抱着点希望。

　　拆完线的第二天，任易就出院了，来接他的是陈志，推着新买的轮椅，叫了辆出租开到了大门口。

　　住了快半个月的院，东西带了不少，陈志一双手还拿不下，只好又麻烦人赵叔送到楼下。

　　赵叔这人除了工资要高了点，挑不出一点毛病，人细心又专业，任易被照顾这么久，都有感情了，他趴在车窗上，和赵叔说着话，并交换了联系方式，赵叔年纪大，用不惯微信。

　　“叔，下回到我店里吃饭啊，给你免单。”

　　车辆启动，任易朝赵叔挥了挥手，都来不及听清他的回答，车就开走了。

　　车一路开到了任易的家，房子是他一年前买的，老破小，就这首付也花光了他的积蓄，现在还在还着一月四千的房贷，屋子大概60来个平方，拿到房子后任易就简单的装修了一下，换了新的家居，至少看上去像模像样了。

　　进了门，任易就发现房间很干净，一看就是有人定时打扫，不用想就知道这人是陈志，这次住院要说谁最辛苦，当属陈志，医院饭店两边跑不说，还细心的帮他看顾了家，任易十分感动：“陈志，我要给你加工资。”

　　陈志把人推到沙发边，扶着他在沙发上坐下，闻言，笑了一声，才说：“你说的啊，不翻倍我可不干。”

　　任易认真地点头说：“要不你入股吧，每月给你分红。”

　　陈志叹了口气，故作为难地说：“我要有钱入股也不在这给你打工了，你让我攒几年钱吧！”

　　任易的这家饭店开得比较艰难，一开始连工资都发不出来，但这两年生意好了，大家也都赚了些，硬说没钱是不可能的，陈志手上也有些闲钱，可都说朋友不能一起做生意，伤感情，所以他宁愿做个小打工的，至少现在还不想去破坏和任易之间的情谊。

　　任易哪能知道陈志心里的弯弯绕绕，听了回话，也只当他是真的没钱，还替人心酸了起来：“我是不是太亏待你了？”

　　陈志在厨房烧水，稀里哗啦的水流声挡住了任易的话，陈志没听清，等他用水壶接满水，插好电源出来，任易又开始叨叨别的事了。

　　有些话，说不说的无所谓，心里记得就好。

　　陈志一直待到了晚饭后，本来还准备留下来照顾的，但任易拍着胸脯保证一切都可以自己搞定，让陈志去忙自己的事去。

　　陈志不放心，甩了甩洗碗后手上沾着的水渍，说：“你一个人真的可以？”

　　任易左脚恢复的不错，可以进行短距离的行走，当然大部分活动还是要靠轮椅，但在自己六十平米的小房子里，他还是能够自理的，于是，任易再三肯定地回道：“真的行，你别瞎操心了。”

　　陈志知道任易只是不想麻烦别人，这就是独立久了的人的一个坏习惯，虽然他觉得还是留下照顾好，但是难以说服自己倔强的老板，所以在洗完碗筷、收拾完桌子后，陈志就被催促着离开了。

　　门被啪地一声关上了，屋子里只剩下任易一个人，他已经习惯于这种安静了，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今天觉得很不适应，可能是住久了医院的后遗症吧，毕竟同病室的老爷子每天晚上都要看完新闻联播，再絮絮叨叨一番才能睡觉。

　　任易打开电视，调到中央电视台，正好响起新闻联播熟悉的片头曲。任易觉得心里满了一些，然后拿起手机，打开微信，点了点那双拳击手套。

　　“傅医生，我今天出院啦。”